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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6章 老首长的饭局
    老旅长带着林天出了总部大院,沿着门口的马路走了百来步,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胡同。

    

    胡同不宽,两边都是斑驳的灰砖墙,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

    

    老旅长熟门熟路,走到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抬手推门进去。

    

    院子里没什么特别的装饰,几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旁,坐着几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头正在喝茶闲谈,见到老旅长进来,也只是点头致意,显然是常客。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系着油渍围裙的中年人,看到老旅长,连忙笑着迎上来。

    

    “长官来了?还是老位置?”

    

    “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不是什么长官!叫同志!现在是新社会了,懂不懂?”

    

    老旅长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半分火气。

    

    “是是是,同志。老位置。”掌柜的赔着笑脸,引着两人上了二楼。

    

    包间很小,仅容得下一张方桌和四把椅子,窗户正对着胡同,能看到外面行人匆匆,车马稀疏。

    

    老旅长把厚重的棉袄脱了,随意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凉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那股子松弛感就出来了。

    

    “说吧,跟老总关起门来聊啥呢?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又鼓捣出什么吓人的新玩意儿了?”

    

    “你小子可别忘了你老旅长我啊,我那部队还指着新装备打仗呢。”

    

    林天端起茶壶,先给老旅长续上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急不缓地道:“老首长,这个真不能说。”

    

    “组织有纪律,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说的更不能说。”

    

    老旅长看着他,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指,在林天脑门上虚点了一下。

    

    “行,老子不问。我就爱看你这憋着不说的小样儿。”

    

    他换了话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对了,李云龙那几个兔崽子怎么样了?”

    

    “听说你把他们调得东奔西跑的,现在都在忙啥呢?”

    

    “这不仗打完了嘛,暂时没事,我就让老李和老孔去军校进修了。老丁在忙别的事情,脱不开身。”林天答道。

    

    老旅长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差点被茶水呛着,一脸不可思议。

    

    “哦?李云龙和孔捷还能乖乖去上学?没闹翻天?没找你请病假?”

    

    “哈哈,”林天笑了,“有东西吊着他们呢,啥事都好办。”

    

    “我跟他们说,这次进修是学装甲指挥,谁学分不够,将来新装备列装就没谁的份儿。”

    

    “那两人二话没说,拎着包就去了。老孔比我预想的痛快,老李倒是跟我磨叽了几句,说他是骑兵出身,不想开铁乌龟。”

    

    “后来我一说好东西要给别的纵队,他立马就答应了,生怕落后。”

    

    老旅长听得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盏乱跳。

    

    “还是你小子有办法!当年让那小子学认字,跟要他命似的。”

    

    “我拿着马鞭追着他抽,他宁肯挨抽也不肯写,还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跟笔墨计较。”

    

    “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子这辈子就是个耍大刀的命了,认字是别指望了。”

    

    “看来是老子当年太穷了,给不了动力啊。你这‘胡萝卜加大棒’,比我的马鞭管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包间里回荡,连门外的走廊都嗡嗡地响。

    

    “老首长可别这么说,我看还是他们太懒了。”林天笑着摇头。

    

    “懒?打起仗来比谁都勤快。你就是拿捏住了他们的七寸。坦克,谁不想要?”

    

    “别说李云龙,我也想要。当年我要是有几辆正经的坦克,打鬼子哪还用费那么大劲?直接碾压过去了。”

    

    “老首长现在不是也有了吗?”林天问道。

    

    “有是有,不多,还都是鬼子缴械留下的破烂货,动不动就趴窝,跟你的那些新家伙可没法比!”

    

    老旅长叹了口气,“你那个鹰巢基地,一年能产多少辆?别跟我扯保密,大概其说个数听听?”

    

    “老首长,这个真不能说,连大概都不能说。”林天依旧是一脸歉意。

    

    老旅长无奈地看着他,指了指他,却也没真生气。“你啊,满嘴纪律纪律。行,老子不问了。点菜!”

    

    老旅长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得哗哗响。

    

    “这家的酱肘子是招牌,肥而不腻,来一大份。红烧鱼,要新鲜的,来一条。炒时蔬,一个。”

    

    “再来个凉拌黄瓜解腻,一个炸花生米下酒,一个酸辣汤暖胃。”

    

    他合上菜单,对门口喊了一声:“就这些,赶紧上,饿死了。”

    

    “老首长,这都六个菜了,没必要这么破费吧?咱俩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林天劝道。

    

    “破费什么?老子这是出差,条子拿回去能报销的,又不用我掏私囊。”

    

    老旅长靠在椅背里,眼神有些悠远,“再说,难得见你一面。你在南京、沈阳、上海到处飞,我在北平守着这摊子,也不常出门。”

    

    “见了面,连顿像样的饭都不请,你回去跟别人说我这个老旅长抠门,我这老脸往哪搁?”

    

    “那哪能。您就是请我吃碗炸酱面,我也高兴得找不到北。”林天说道。

    

    “少来这套拍马屁。”

    

    老旅长放下茶杯,看着林天,“既然那俩小子就在北平进修,那就派人去接过来。好久没见了,咱几个老家伙聚聚。”

    

    “原来是这样啊。行,我让人去接。”林天转向门口,提高了一点声音,“和尚。”

    

    门被推开,魏大勇走了进来,立正敬礼。“司令员,您叫我。”

    

    “你开车去趟军校,把李副司令和孔副参谋长接过来。记住,态度要好,别跟老李呛声。”

    

    “是。”魏大勇咧嘴一笑,转身出去了。脚步声沿着楼梯下去,不一会儿,楼下传来吉普车发动的轰鸣声。

    

    老旅长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眯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李云龙见到新装备时的馋样儿。

    

    “这俩小子,当年在我手下的时候,没少跟我顶嘴。李云龙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每次挨了批,总能找出八百个理由来狡辩。”

    

    “孔捷不说话,但顶起来更气人,一句能顶十句,专挑你肺管子戳。现在好了,都当师长了,屁股坐稳了。”

    

    “老李还是那个暴脾气。老孔沉稳了不少,但骨子里还是那股倔劲。”林天接话道。

    

    “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改了就不是他李云龙了。”

    

    老旅长放下手,坐直身体,神色认真了些,“不过话说回来,打仗的脾气,改了也不行。”

    

    “现在的部队,装备越来越复杂,光靠当年的蛮劲和脾气不行了。让他们去学学,也是好事。”

    

    “我就是这么想的。学了之后,他们就知道怎么把那些铁家伙的性能发挥出来了,不至于把宝贝糟蹋了。”

    

    “你这个思路对。”老旅长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又给林天满上。

    

    “部队要现代化,指挥员先要现代化。光靠当年那点游击队的底子,指挥大兵团作战不行,指挥机械化部队更不行。”

    

    “你那个鹰巢基地,生产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先进,开坦克的不会开,修坦克的不会修,那不成摆设了吗?那就是犯罪。”

    

    林天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静静听着。

    

    窗外,胡同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拖着长腔,一口地道的北平腔,悠长而慵懒。

    

    老旅长看着窗外的阳光落在桌沿上,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浮沉,仿佛时间在这里走得特别慢。

    

    “小林,”老旅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你说咱们这一代人,能亲眼看着国家强大起来吗?不再受洋人的气?”

    

    “能。”林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老首长,您才五十出头,还年轻着呢。”

    

    “再过二十年,您也才七十多。那时候,咱们的坦克在大道上跑,军舰在大洋上遨游,飞机在蓝天上拉烟。”

    

    “说不定还有更厉害的、咱们现在想都不敢想的武器!”

    

    “到那时候,哪个列强想欺负咱们,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师团,够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老旅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期待,是欣慰,更是一种对后辈那种近乎盲目的自信所产生的深深信任。

    

    “行。那我就把这把老骨头熬一熬,等着看那一天。”老旅长端起茶杯,“来,咱爷俩碰一个。”

    

    两人碰了一下茶杯,不是酒,但那份滚烫的心意比烈酒还要浓。茶汤在杯里晃了晃,很快又平静下来。

    

    杯底剩下的茶叶慢慢沉下去,细碎的金黄色在白色的瓷壁上洇开一点痕迹,很快淡了。

    

    窗外的叫卖声远了,另一个方向又有新的吆喝响起来,拖着同样绵长的尾音,一高一低,像在隔空对话。

    

    老旅长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没有离开杯沿,就那么搭着,似乎在回味刚才那番关于未来的豪言壮语,嘴角挂着一抹安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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