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皿娘娘望着自己被剑气削去的半边身躯,墨绿色的血液如断线的珍珠般坠落,在空中蒸腾起腥臭的黑烟。
那道贯穿山岳的剑光余威尚未散尽,天地间仿佛还回荡着金铁交鸣的余韵,她残存的蛇瞳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绝望”的情绪。
“不……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强悍的身躯在这一剑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你明明只是一个……不到弱冠的娃娃……”
“怎么可能是天境剑仙...?”
林羽未予理会,指尖萦绕的灵力尚未散去。方才那一剑,不过是他随手一击。
“你不能杀我!”黑皿娘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残破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尖声嘶吼,“我乃黄龙江——黄龙老祖的义妹!他老人家早已立下誓言,凡伤我者,必遭万龙噬心之刑!你若杀我,他定会踏平你背后宗门,让你神魂无存!”
她死死盯着林羽,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希冀。
黄龙老祖是黄龙江里面的一头老蛟龙,算是临江南域真正的霸主,早在二百年前就已踏入天境,现如今更是到达天境中期实力,一身控水神通出神入化,即便是洞天深处的宗门也要给几分薄面。
她不信眼前这青年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一位天境中期的大蛟龙为敌。
汪泽与韩茹玉闻言皆是皱眉。
天境修士之间的恩怨绝非小事,何况还是大名鼎鼎的黄龙老祖?
若是真引来黄龙江老蛟龙的报复,即便林羽很强,但他刚刚突破天境,又怎会是那等老牌天境强者的对手?
林羽却只是淡淡抬眸,目光穿透层层大山,望向黄龙江的方向。
那处水域确实盘踞着一股不弱的气息,但其威压相较于他前世见过的龙族大能,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聒噪。”
话音落,林羽指尖剑气再出。
这一剑比之前更显凝练,宛如一道细线划破虚空,精准地斩在黑皿娘娘残存的脖颈处。
“噗嗤——”
蛇首与残躯分离,几秒后炸碎成了一滩血雾。
随着她的身死,那枚支撑黑皿崖大阵的本命妖丹失去光泽,从空中坠落到林羽掌心,只剩下三件法宝在妖气溃散中显露原形。
一面刻满蛇纹的黑鳞盾,一串用修士指骨串成的念珠,以及一柄缠绕着黑雾的骨刃。
林羽屈指一弹,三件物品便飞入储物袋中。他转身看向汪泽二人:“处理痕迹,稍后启程。”
汪泽与韩茹玉拱手领命,着手清理战场残留的妖气,斩杀了几个逃窜的小妖。
韩旬升与韩芝姚望着那道贯穿山岳的巨大天窗,月光与星辉倾泻而下,照亮了林羽挺拔的身影,两人心中震撼久久未平。
林羽走到天窗边缘,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山涧,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黄龙江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蛟龙么?正好,顺路。
————
而就在此时,数十里外的黄龙江面。
平静的江面突然掀起滔天巨浪,一道体长数丈的金色尾巴拍打水面。
紧接着,愤怒的嘶鸣,震的整个江面摇晃,随后,一只巨大的金色蛟龙脑袋探出。
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黑皿崖方向,蛟鳞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刚刚那道贯穿天地的剑气,以及黑皿娘娘消散前的最后一丝神魂波动,都被它清晰捕捉。
“是谁……敢动本王的人?”低沉的长啸蛟鸣震彻四野,江水翻涌,岸边的树木被气浪吹得弯折如弓。
江畔正打坐修炼的多位修士被惊动,纷纷抬头望去。当看到那道威严的金色蛟龙露出的脑袋,皆是惊讶不已。
“是……是黄龙江的蛟王爷!”
“黄龙老祖?”
紧接着,诸多俊男靓女的修士,又抬头看向了黑皿崖的方向,察觉到了那股强大无比的剑气。
即便隔着老远,都令人心悸。
一位青衣长袍男子,皱眉道:“方才那道剑气……难道是哪位天境前辈在黑皿崖出手了?”
紧接着,身旁一位半露胸膛的青年健壮和尚,慈眉笑道:“定是那黑皿崖的妖孽惹到了不该惹的存在,遭了天谴!”
“那妖孽仗着有黄龙老祖撑腰,向来跋扈,过往低阶修士以及凡人,但凡没有宗门大势力撑腰,基本都惨死在她口腹之中。”
“如今,也算是因果报应!”
对于他这话,旁边一位手持长枪的男子,冷哼道:“狗屁的因果报应,不过是实力还不够强罢了!”
和尚看了那持枪男子一眼,冷笑道:“陵寒,你幽骨教,不信我佛?残害众生,总有一天报应来临,汝等忏悔都来不及了。”
“你找死?”名叫陵寒的男子,长枪一挥,就欲出手。
青年和尚肃穆而立,体表散发金光,摆开架势,准备打上一场时。
忽然,旁边一位美艳的年轻女修,笑着开口道:“行了!陵寒,木燃和尚,黄龙大会还没开始呢?吵什么?”
“何况谈论这些?黄龙老祖就在那边,现在可在气头上,你们也不怕触怒了他老人家?把你们都打了牙祭?”
闻言,两人皆是冷哼一声,没有在言。
即便陵寒再自傲,心中想着效仿四十年前的御恒真人,与这老蛟搏斗,突破生死一线,迈入天境。
但是,此刻真正面临老蛟的强大威压,他才明白与这头老蛟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别说动手,甚至他都生不起一丝挑战的念头。
这老蛟比起四十年前,怕是又强了几分?莫要说他这等小辈,即便是天境强者来了,哪怕三位天境初期强者围攻,也降服不了这头老蛟。
可想而知,四十年前的御恒真人,是何等天资卓绝的人物!
这还是他们一群拔尖的神子,神女的内心想法。
至于岸边的低阶宗师修士,更是吓得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青云剑宫。
这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宫殿,通体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檐角悬挂的风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的剑鸣。
一位身着素白宫装的女修送走两位身披火焰纹道袍的客人,转身回到宫内。她眉如远黛,眸含秋水,正是青云剑宫的圣女凌素心。
宫内玉榻旁,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青年正盘膝打坐。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傲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势,正是四十年前黄龙大会夺魁、拔剑斩蛟龙,破生死境的御恒真人。
“恒郎,方才天火宗之人欲请你出手,为何不应?”凌素心走到御恒真人身边,玉指轻抚过他膝上的长剑,“你若出手走一遭,也能卖天火宗一个顺水人情。”
御恒真人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个世俗界刚入天境的蝼蚁,也配劳烦本剑仙出手?”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听闻那天火宗招惹了一个从世俗界闯进来的修士,据说刚在临江城突破天境。天火宗竟要联合千药阁,以及我青云剑宫出手,简直是小题大做。杀鸡焉用牛刀?”
御恒真人自傲并非无因。
他四十年前便已突破天境,如今已是天境初期巅峰,距离中期仅一步之遥。
凭借手中的“凝霜剑”,即便是面对天境中期修士,他也有九成把握斩杀。去对付一个刚突破的世俗界天境修士,还要联手他人以多欺少,这简直有辱他的名声。
凌素心闻言浅笑:“恒郎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御恒真人膝上的凝霜剑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剑鸣清越急促,仿佛遇到了什么共鸣。
御恒真人神色微变,抬手按住剑柄。
这柄伴随他突破天境的佩剑,平日里除非遇到顶级剑意,否则绝不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抬头望向黑皿崖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何人出手?竟有如此磅礴的剑意?”
凝霜剑的震颤越来越急促,剑身上甚至浮现出淡淡的霜华,仿佛在回应远方那道惊天剑气。
是谁?
极其陌生的剑气与剑意?
洞天世界之中,有名有姓,排的上号的剑仙他都认识。
难不成...?
御恒真人眉头微皱,心中第一次对那个“世俗界来的新人”,产生了一丝兴趣。能引发凝霜剑共鸣的剑意,绝非寻常天境所能拥有。
“有趣。”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这世俗界倒是藏着个有意思的角色。”
凌素心看着凝霜剑的异象,美眸中也闪过一丝诧异。她与御恒真人相伴多年,从未见过凝霜剑有如此大的反应,不禁好奇那出手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青云剑宫的风铃依旧轻响,而黑皿崖的剑气余韵尚未散尽,一场席卷南域的风云,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