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江畔的风带着水汽的腥甜，拂过岸边攒动的人影。
经过一天一夜的缓慢跋涉，林羽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这片即将举办黄龙大会的水域。
此时的江畔早已聚集了不少修士，三五一伙地谈论着聊天，或是打量着新来的面孔。
林羽几人刚拴好马匹，便引来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啧，这几位看着面生啊，是哪个小宗门的？”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修士斜眼打量着韩旬升，见他气息连暗境武者都不到，忍不住嗤笑，“就这点修为也敢来凑黄龙大会的热闹？怕是连老蛟的威压都扛不住，就得吓得尿裤子吧？”
旁边几个修士哄笑起来，目光在韩芝姚身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这女娃子倒是生得标志，实力虽没有到达宗师境界，但也入了暗境，不过可惜了，跟着一群废物来这儿，怕是要被当成祭品喂了蛟龙。”
韩旬升气得脸色涨红，攥紧拳头就要理论，却被韩茹玉按住肩膀。
她眼神冰冷地扫过那几个修士，周身的威压悄然释放，如同无形的巨浪拍向几人。
“噗通！”
方才还嘴硬的山羊胡修士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其余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纷纷瘫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背。
“神……神境！”有人失声惊呼，看向韩茹玉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江畔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羽一行人身上。
汪泽往前一步，神境后期的气息与韩茹玉遥相呼应，两道气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压得低阶修士们喘不过气。
“是...是拜火教汪泽？”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是十年前就已成名的那位神子汪泽！”
“还有那位女修……是拜火教新生代神女韩茹玉！我在一年前的宗门交流会上见过她！”
认出两人身份的修士们炸开了锅。
拜火教作为南域顶尖宗门之一，其神子神女的名头足以让绝大多数修士敬畏。
方才还嘲讽他们的几人更是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地想要躲进人群。
“拜火教的家伙么？哼！实力还算不错。”一个身着银甲的青年皱眉，他腰间悬着一柄镶嵌宝石的长枪，正是幽骨教的陵寒。
旁边的木燃和尚双手合十，低声道：“汪泽？上一届的老牌神子，听说参加上届黄龙大会落了个倒数一二的名次？本届黄龙大会，居然又来了？”
另外一位，书生模样的青袍男子嘴角不屑。“不过是个庸才之辈罢了。”
在他眼中，汪泽实力看起来不弱，但也只是个垃圾罢了。
即便现在有点厚积薄发的感觉，但在上一届的老牌神子当中，也只能算个中等货色。
真正的天骄神子，如汪泽这个年龄，基本上已经神境巅峰，乃至圆满了。甚至，一些都在谋求突破，三十年内有望踏入天境，成为一宗一派当中的执牛耳者。
然而，以汪泽的天赋，即便在给他五十年修行时间，也未必能够突破天境。
另一侧，那位曾劝架的美艳女修——千药阁神女苏媚，眼波流转地看向林羽，见他始终神色平静地站在角落，不由好奇道：“汪泽两个神境站在两边护道？却让一个青年站在中间，那人是谁？”
无人能答。
几个天骄才俊都打量起了林羽。
但林羽的气息内敛到极致，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世俗青年，可偏偏能让两位拜火教高手俯首帖耳，这就有些透着诡异了？
“难不成...是拜火教隐藏的什么秘密人物？”苏媚疑惑猜测道。
“哼，装神弄鬼罢了。”陵寒冷哼一声，对此毫不在意。
几人谈论的言语，打量的目光丝毫没有半点遮掩避讳。
汪泽眼神一厉，正要发作，却被林羽用眼神制止。传音道：“不必与蝼蚁计较。”
“是！林仙师！不过，黄龙大会还要等一天，要到明天，二月二，龙抬头！才会正式开始。”
“无妨！等待便是。”林羽淡然传音，便坐下调息养神。
韩芝姚，韩旬升两人也都跟随，开始修炼调息。
有了汪泽两人展露实力和背景，黄龙大会开始之前，在场修士倒是没人敢找他们麻烦。
接下来的一天，江畔陆续又来了几波修士。
有来自极北冰原的雪域宗门，也有南域以东的宗门，看来这黄龙大会的声势越来越大，吸引的天骄门派势力，比起上一届更加广泛了。
期间也有路过黑皿崖的修士，带来一些传言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黑皿崖出事了！”一个刚到的修士气喘吁吁地喊道，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整座山崖被人削穿了个大洞，里面的妖物全被斩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什么？！”
“前不久倒是感觉那边有异动？但没想到有这么夸张？我记得黑皿崖，差不多也有千丈之高，能一剑凿穿山顶？哪怕是三分之一的山岳高度，这也非人力之能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黑皿崖的黑皿娘娘虽只是神境圆满，但其经营数百年，又有黄龙老祖撑腰，在南域也算是一号人物，竟真的被人一锅端了？
“这是谁干的？难道是哪个隐世的天境老怪物出手了？”
“这阵仗！肯定是剑仙啊！一剑就劈开了山岳，剑气余韵震得百里外的鸟雀都不敢飞！”
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位神子神女也聚在一起讨论。
陵寒摸着下巴道：“能有这般剑道伟力，莫非是青云剑宫的御恒真人？四十年前他就曾一剑斩蛟龙，有这实力也不奇怪。”
木燃和尚摇头：“不像。御恒真人的剑意凛冽如霜，可黑皿崖传来的剑气却带着焚天灭地的霸道，更像是……焚天剑派的那位前辈。”
苏媚轻笑：“焚天剑主闭关三十年未出，怎么会突然管这种闲事？依我看，说不定是哪位新晋的剑修，想借着斩妖立威呢？”
他们争论不休，列出了三四位有可能的剑仙，却没一人想到角落里那个看似普通的青年。
汪泽与韩茹玉听着这些猜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
想起林羽一剑劈开山岳的场景，再看看眼前这群人绞尽脑汁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韩芝姚感受到两人的笑意，偷偷看向林羽，见他正望着江面出神，眼神深邃得像藏着一片星空。
与此同时，黑皿崖。
两道身影悬浮在被劈开的天窗旁，正是天火宗长老炎无殇与千药阁长老药伦。
炎无殇身着白色长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火焰，他指着崖壁上那道光滑如镜的切口，眉头紧锁：“这剑气……好霸道的力量。”
切口处的岩石完全被气化，边缘凝结着一层奇异的琉璃质。
药伦伸手触摸崖壁，指尖刚碰到岩石，便猛地缩回——那看似冰冷的石壁下，竟还残留着足以灼伤普通神境修士的锋锐剑意。
“黑皿娘娘虽只是神境圆满，但其本体乃是千年黑鳞蛇，鳞片坚硬程度堪比上品法器。”药伦捻着胡须，眼中满是凝重，“能一剑将她连同整座山崖劈成这样，出手之人的剑道修为，至少是天境中期！而且，还是剑道方面登峰造极的翘楚...”
炎无殇沉默片刻，沉声道：“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世俗林太渊？”
这话一出，药伦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们两人正是收到消息，特意寻着蛛丝马迹，各方消息，探查而来。
当初在临江城，林羽潜力惊人，却也最多能与神境圆满周旋。
后面林羽侥幸突破，又斩杀了刚刚突破的伪天境千药阁大长老，但也最多天境初期的实力罢了。
可眼前这剑痕所展现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不可能……”药伦下意识地反驳，“他突破天境不到一月，最多稳固了境界，怎么可能有如此实力？这等剑道天赋，即便是御恒真人年轻时也未必能及！”
要知道突破大境界，不管是明境破暗境，还是暗境破化境宗师，又或者化境破神境。
每逢大境界突破，都需要巩固境界，如同养胎般，蜕变全身气血，肉身，灵魂，以及精神。
否则的话，都属于暂时突破的伪境界，空有境界，没有对等质变与量变。
因此，需要不断调养淬炼，巩固自身，缓慢蜕变。
尤其是突破天境，这个关口大不一样。
彻底稳固之后，才会修炼出天境专属的先天道躯，蜕凡为仙！
才敢称仙人，仙师，剑仙等等之类的称号。
说的难听一点，进化到这一步，已经不是碳基人物了。
而稳固境界，修炼出先天道躯，从伪天境到达天境初期，即便是天赋卓绝，使用各类天材地宝滋养炉鼎，少说都要三五个月。
正常情况，没有天材地宝滋养的伪天境修士，能够在一两年内完全蜕变，彻底稳固，都算他快了。
殊不知，林羽五行灵体已成，身躯堪比先天道体。
甚至，是放在宇宙之中，都能排的上号的五行道体。自然不是普通虚基期修士修炼的道体，能够比拟的。
“可除了他，还有谁会对黑皿崖出手？”炎无殇反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一丝后怕。
他们原本还想着联合青云剑宫，围杀林羽！
原本对方拒绝了，他们还不是很在意。
他们两位老牌天境联手，还杀不了林羽区区一个伪天境吗？
可现在看来，他们怕是低估了这位从世俗界闯进来的修士。
若是林羽真有这般恐怖实力，别说他们两个天境初期，就算御恒真人来了，胜负都未可知。
“必须立刻把消息传回去。”药伦深吸一口气，“此子……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恐怖。”
炎无殇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道贯穿山岳的剑痕，只觉得后背发凉。
阳光透过天窗洒下，照亮了崖底的碎石与残留的妖气，可在他们眼中，这片废墟却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江风依旧吹拂，黄龙江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缓缓苏醒。
而江畔的人群中，林羽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那里，隐约传来了低沉的龙吟。
二月二，龙抬头！
黄龙大会，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