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让他心甘情愿地上了自己的背，还让他主动请求跟着队伍一起行动。
这一手心理战，玩得简直出神入化。
这哪里是简单的二选一，这分明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只留下一条通往“合作”的阳关大道。
要么，留下来，在未知的恐惧中独自等待一个渺茫的希望。
要么，放下所有芥蒂，依靠那个差点害死你的人，去搏一个生机。
对于一个求生欲极强的人来说，这道题的答案，根本就不需要思考。
高！实在是高！
李懂心中暗自赞叹，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严华，声音冷冽地传来。
“所有人注意，从现在开始，收起你们所有的个人情绪。”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不是在郊游，也不是在演习。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一个关乎十几条人命的救援任务！”
“在这里，不允许任性，不允许闹情绪，更不允许因为任何个人原因，影响整个团队的行动。”
“听明白没有？”
“明白！”
李懂和陆琛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声音洪亮。
趴在李懂背上的青年人，也被这股肃杀的气氛所感染，心脏猛地一缩。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卷入的，是一场怎样严峻的行动。
十几条人命……
这几个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之前的那些别扭，在“十几条人命”这个沉重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明……明白了。”他也跟着小声地应了一句。
严华没有再说话，队伍在寂静中快速前行。
青年人趴在李懂的背上，感受着身下的起伏和颠簸，一股浓浓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自己就像一个累赘，一个包袱，拖累着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他们本可以走得更快一些。
“对……对不起。”他把脸埋在李懂的后颈处，声音闷闷地传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懂的脚步没有停，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
“闭嘴，省点力气。你这点体重，还不如我一套负重装备沉。”
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但青年人却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接纳的感觉。
“你的任务，就是趴稳了，别掉下去，然后给我们指对路。”严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依旧是那么冷静，“我们救人是天职，你也是被救援的对象之一。所以，你不是麻烦。”
“而是任务的一部分。”
“把你的愧疚感收起来，那东西除了消耗你的体能，没有任何用处。”
任务的一部分……
青年人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好像又松动了几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怜悯的幸存者，而是这个救援任务中，负责“指路”的一环。
虽然这个角色是被迫的，但至少，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个一无是处的累赘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努力辨认着前方的地形。
“再往前走大概两百米，有一个陡坡，需要从左边绕过去，右边是悬崖。”
他的声音清晰了一些，也多了一分镇定。
“收到。”严华回答。
队伍继续在黑暗中穿行。
雪山里的夜晚，温度降得极快。
风越来越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冯戎玥紧了紧身上的作战服，看了一眼趴在李懂背上。
已经用外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年人，又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
身形笔挺如松的严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男人，不仅战斗力强得像个怪物，在处理人心和团队问题上。
也同样有着超乎常人的手腕。
李懂的鲁莽，大学生的偏执，这本是一个极易引爆的矛盾点。
可他三言两语，就将一场潜在的内耗，转化成了团队合作的契机。
甚至还顺便给那个大学生做了一次心理建设，让他从一个“累赘”的心态。
转变成了“任务参与者”。
这种能力，比单纯的武力更可怕，也更令人敬佩。
就在这时，走在严华身边的陆琛，忽然压低了声音。
“队长，有点不对劲。”
他虽然脚踝受伤，但听觉和嗅觉依旧敏锐得吓人。
“风里……有股味道。”
严华的脚步瞬间停住，他抬起一只手，整个队伍立刻原地静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什么味道？”严华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漆黑的树林。
陆琛的鼻子用力地嗅了嗅，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血腥味。”
血腥味。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在这片被冰雪覆盖、万籁俱寂的雪山里，血腥味，往往意味着死亡，或者……捕猎。
严华的战术手电瞬间熄灭，只留下头顶微弱的探照灯光。
他打出一个手势，队伍立刻从行进队形，变成了一个临时的防御圆阵。
李懂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青年人放下，让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干上。
自己则半蹲在地，枪口对准了风吹来的方向。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配合默契到了极点。
“什么方向？多远？”严华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
陆琛闭着眼睛，像一头警惕的猎犬，鼻翼不断翕动。
他的脚踝虽然限制了行动，却让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集中。
“西北方，大概三百米。味道很新鲜，但正在变淡，应该是顺风刮过来的。”
“不是人血。”陆琛补充了一句，让众人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下。
“是某种大型动物，混杂着……麝香和膻味。不止一种。”
严华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西北方的密林深处。
野兽的搏杀。
这在雪山里很常见，但对于他们这支带着一个“拖油瓶”的队伍来说，任何意外都可能致命。
“原地警戒，我去看看。”严华做出决定。
“队长，我跟你去！”李懂立刻说道。
“你留下，保护目标。”严华的命令不容置疑，“陆琛听力好，冯戎玥负责警戒后方。”
“你们三个组成第一道防线。”
说完，他的身影便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的黑暗中。
青年人靠在树干上，心脏怦怦直跳。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支队伍的专业和强悍。
从发现异常到做出反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每个人都像一台精密机器上严丝合缝的零件。
这就是……真正的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