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就在他的声音落下之后,雪墙的另一头。
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真切的刮擦声。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挠石头。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严华的眼睛猛地亮起,他再次扑到雪墙边,用尽全力。
发出了第四声呐喊:“里面还有没有活人!!”
这一次,回应清晰了许多。
那是一个气若游丝,因寒冷和恐惧而颤抖不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厚厚的积雪后传来。
“……救……救命……”
“……还……还有人……”
活着!
里面真的有活人!
这个发现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每个人的身体!
“太好了!”李懂激动地低吼了一声。
严华立刻将耳朵紧紧贴在雪面上,大声问道:“里面什么情况?!有多少人?!伤亡怎么样?!”
“……塌了……洞里面……也塌了……”那个声音充满了绝望。
“好多人……被埋在里面……都……都昏迷了……好冷……我快撑不住了……”
洞内二次塌方!
这个消息让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严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徒手挖掘效率太低,而且有引发再次塌方的风险。
可等待救援,洞里的人又随时可能因为缺氧、低温和伤势而死去。
时间,是以秒来计算的。
他猛地站起身,转头对身后的冯戎玥下达了清晰无比的指令:
“冯医生!立刻用卫星电话联系柳副队!”
“报告我们的精确坐标!报告山洞被雪崩完全堵死,内部发生二次塌方。”
“但已确认有幸存者,情况万分危急!”
“请求指挥部,立即协调距离我们最近的驻军。”
“派遣携带生命探测仪和重型破障工具的专业救援队,全速支援!”
一连串的命令,没有丝毫的停顿。
冯戎玥看着在如此绝境下依旧能保持绝对冷静、思路清晰的严华。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
这就是蛟龙突击队的王牌,这就是队伍的定海神针。
无论多大的危机,他似乎总能找到最正确的那条路。
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背包里拿出加密卫星电话,迅速拨通了号码。
“……是!柳副队!我们已找到目标山洞……情况非常严重,洞口被大型雪崩完全封死……”
冯戎玥快速而准确地将严华的判断和洞内幸存者的状况,向上级做了汇报。
电话那头的柳守城,在听完汇报后,只沉默了两秒钟,便下达了决断。
“我已经联系了最近的战区,他们的工兵应急救援分队已经在集结。”
“预计一个半小时内可以乘坐直升机抵达你们附近空域!”
“你们的任务,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想尽一切办法。”
“和被困人员建立联系,安抚他们的情绪,维持住他们的生命体征!”
“记住,严华!我不要你们做无谓的牺牲!保证自己的安全。”
“就是为后续的救援争取最大的可能!听明白没有!”
“明白!”冯戎玥大声回答,随即挂断了电话。
她迅速将柳守城的指令传达给了严华。
“华哥,柳副队说,专业救援队一个半小时后到!让我们保证安全,等待支援!”
听到“专业救援队”和“一个半小时”这两个词,李懂和陆琛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有救了。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严华,以为他会下令原地休整,保存体力,等待大部队的到来。
然而,严华听完汇报,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堵白色的雪墙。
眼神变得像淬了火的钢。
“等?”
他吐出这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个半小时……里面的人,等得起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身上沉重的战术背包和步枪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听我命令!”
一声暴喝,让刚刚松懈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李懂和陆琛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严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声音斩钉截铁:
“支援在路上,但人命在旦夕!我们没有专业的工具,但我们有手!”
“在救援队赶到之前,我们能挖一寸,就是一寸!”
“能送进去一点空气,他们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开始救援!”
说完,他再没有任何废话,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堵如同山峦般的积雪。
弯下腰,将自己的双手,狠狠地插进了冰冷刺骨的雪里!
李懂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以为……他以为会是等待。
可严华的选择,竟然是……用手去挖?!
那不是松软的新雪,那是混合着泥土和碎石,被自身重量压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塌方体!
这他妈的……是疯了吗?!
可下一秒,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从李懂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了?
对!他们就是疯子!
从穿上这身军装开始,他们做的,哪一件不是疯事!
“是!!!”
李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也扔掉了自己的装备,像一头蛮牛一样冲了上去。
学着严华的样子,用双手疯狂地刨着积雪。
陆琛、冯戎玥,所有还能动的人,在短暂的震撼之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全都加入了这个看似愚蠢却无比悲壮的行列。
他们没有工具。
他们的手,就是工具!
靠在岩石上的林屿,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些军人,用血肉之躯,去对抗大自然的伟力。
冰冷的雪,锋利的碎石,不断划破他们的手指。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没有一个人喊痛。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刨开冰雪的“簌簌”声。
严华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坚硬的冰棱和石子很快就磨破了他的皮肤。
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与白色的冰雪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机械而疯狂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挖,挖,挖!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里面的人,在等他们!
与严华等人在冰天雪地中用血肉之躯对抗天灾的同时。
距离塌方山洞十几公里外,一座原始森林深处的小木屋里,温暖如春。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躺在简陋木床上的寒蝉,眼皮微动,早已醒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悠长,仿佛依旧处于昏迷之中。
他正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