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溪水村下了一场薄薄的雪。
不厚。就一层白霜似的覆在了屋顶和石板路上面。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但空气里那股子凛冽的味道让人知道——冬天来了。
苏晚晴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四个多月了。
她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会把一只手搭在小腹上面。步子也比以前慢了不少。
以前她在院子里走路跟小旋风似的——从这个屋走到那个屋三步并作两步。
现在不行了。
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她说是“怕摔着”。
林霁说是“终于学会慢下来了”。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
“你说谁慢了？”
“没说你。说天气。天冷了路滑走慢点安全。”
他的嘴很会拐弯。
林霁这段时间的作息改了。
以前他凌晨四点半起床。
现在提前到了四点。
多出来的半个小时干什么呢？
给苏晚晴做早餐。
不是普通的早餐。
是他用百草图谱里面的知识专门配的孕期药膳粥。
前三个月他用的方子是——灵谷米打底加黑豆和菠菜泥补叶酸。
从第四个月开始方子换了——加了虾皮和海带碎补钙。
每天一碗。
换着花样来。
有时候加红枣有时候加桂圆有时候加几颗枸杞。
但核心的那几味永远不变。
苏晚晴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桌上就已经放好了一碗温热的粥。
上面扣着一个竹编的小碗盖。
碗盖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的内容每天不同。
有时候是“别喝凉的”。
有时候是“今天加了核桃碎补脑”。
有时候是“天冷了把厚袜子穿上”。
有一次纸条上写的是——“你今天特别好看。”
苏晚晴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她的脸因为孕期激素的关系比以前圆了一些。嘴角有一颗小痘痘。头发因为几天没洗有些油。
“好看？你是不是眼瞎了。”
她嘟囔着把纸条叠好了放进了口袋里。
跟之前每一张一样。
她都留着。
一张都没扔过。
林霁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了一件特别的礼物。
婴儿床。
他用了整整十天时间来做这张床。
材料是最好的金丝楠木。从后山那棵倒了几十年的老树上截的。木料在泥土里面慢慢地干燥陈化，取出来的时候颜色暗黄，带着微微的金色光泽和淡淡的木香。
床的结构是传统的榫卯。
不用一颗钉子一滴胶。
每一个榫头和卯眼都是他亲手凿出来的。精度极高——你把两块木板扣在一起的时候能听到一声轻微的“嗒”。
严丝合缝。
摇一摇纹丝不动。
但如果你按照特定的顺序拆卸——每一块都能拆下来。
等孩子长大了不需要婴儿床了可以拆了收好。
以后要是他们有了孙子——再拿出来装上就行了。
一张床用三代人。
这就是榫卯的哲学。
不用钉子万年不朽。
床头板上他做了雕刻。
刻了三个小图案。
左边是一只圆滚滚的大熊猫——饭饭。
中间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银杏。
右边是一只蹲在枝头上的小猴子——球球。
三个图案之间用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连着——那是溪水的形状。
每个图案只有硬币大小。
但刻得极其精细。
饭饭的两只黑豆眼、银杏的扇形叶片、球球的蓬松尾巴——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苏晚晴看到这张床的时候站在那儿看了好久。
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板上的那些小图案。
手指头划过饭饭的圆脑袋、银杏的树干、球球的尾巴。
“你把我们的家都刻在上面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等它出来了第一眼就能看到。”
苏晚晴低下了头。
眼眶红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做了多长时间？”
“十天。”
“十天做了这么精细的东西？”
“天赋升级了。以前的速度做不到。”
他没说系统的事。
但苏晚晴也不追问。
她只是把手放在了肚子上面轻轻地按了按。
“宝宝你听到了没有。爸爸给你做了一张床。上面刻着饭饭和球球还有院子里那棵大银杏树。”
肚子里面动了一下。
不是很大的动静。
就那么轻轻地一下。
像是里面那个小东西伸了个懒腰。
或者踢了一脚。
苏晚晴的手指头在肚皮上面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霁。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他们同时笑了。
三只神兽对苏晚晴肚子里的新成员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好奇和关切。
饭饭是最夸张的。
自从知道苏晚晴肚子里有东西之后它在她身边走路的声音就轻了好几个档次。
以前它走路跟地震差不多——三百来斤的体重砸在石板上面咚咚响。
现在它在苏晚晴旁边走路的时候四只大脚掌贴着地面移动，一点声音都不出来。
像一头三百斤的猫。
球球的反应更直接。
它每天早上都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摘一朵新鲜的野花放到苏晚晴的枕边。
有时候是黄的有时候是紫的有时候是白的。
每天不同。
苏晚晴起床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朵花。
她把每一朵都夹在了一本书里面做成了压花书签。
攒了一个多月了。
书签已经有三十多张了。
白帝的变化最不显眼但也最让人安心。
它从苏晚晴怀孕之后就开始了一个新的行为模式——
每天晚上它不再趴在银杏树底下了。
它守在了苏晚晴的窗户
整夜。
你从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它蹲在那里。
一动不动的。
两只金色的眸子在月光
不是在监视。
是在守护。
百兽之王守着一个即将诞生的小生命。
用最古老最本能的方式。
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它该做什么。
它就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