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战时间很快就到了。原燃神廷的舰队开始按照既定的包抄阵型向两翼展开,火焰色的舰群在虚空中缓缓拉开一道弧形的包围网,如同一头正在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对方的统帅甚至通过公开通讯频道发来了一条简短的文字讯息,措辞彬彬有礼,提醒星环联盟约定的交战时间已至,末尾还附带了一句萨拉弗式的祝福——“愿火焰照亮勇者的归途”。
这条讯息在星环联盟的指挥频道中被原样转发,九曦看完之后挑了挑眉,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林望辰仿佛能从那些客气的字眼间看到对方文字背后隐含的一丝笑意,那种笑意不是恶意的嘲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觉得胜负已定之后,对弱者表现出的宽宏大量。他摇了摇头,笑着将通讯终端放到一旁,没有回复。
下一刻,三道领域光幕同时在星环联盟的舰群上空展开。九曦的大日焚天领域率先亮起,金红色的光芒从她的旗舰舰桥向四周扩散,一轮微缩太阳的虚影在舰队上方缓缓成形,将整支舰队笼入一片炽烈却不灼人的光焰之中。
紧随其后的是望舒的广寒领域,银白色的月光从另一侧升起,月宫虚影在虚空中勾勒出飞檐翘角的轮廓,神木月桂的枝叶徐徐舒展,与大日焚天交相辉映。
塞拉菲娜的炽天使领域在中央绽放,纯白色的圣焰化作一对遮天蔽日的羽翼虚影,将三支舰队全部覆盖在羽翼之下。三道光幕层层叠加,金红、银白与纯白交织融合,将七万多艘星舰笼罩在一片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光辉之中。
林望辰也开启了自己的领域。在过去这一年里,他的天赋在九曦的持续帮助下终于完成了漫长的蜕变——那个自楼阳之战后便一直在灵能面板上显示为“蜕变中”的“永劫烈阳”,如今已经脱胎换骨。
新的天赋名为“大日永劫·烈阳不朽”,连开头都染上了九曦的风格——“大日”二字,是她烙印在他灵能深处最炽烈的馈赠。
领域也随之更名为“永昼神国”。这个名字让他在第一次激活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是一个对蚀夜极为克制的天赋,在永昼神国的笼罩范围内,一切阴影、黑暗、虚无都会被无效化,蚀夜如果在神国之内展开永暗领域,她的所有隐匿效果都会被直接驱散。
除此之外,永昼神国对友方单位的治疗效果与能量恢复速度有了高额的提升,同时还能大幅增强领域内所有光、火、神圣属性的伤害输出。
这对于九曦和塞拉菲娜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焚星在永昼神国覆盖下释放时,伤害将会再上一个台阶;塞拉菲娜舰队攻击时的圣焰附伤也将获得额外的穿透力与灼烧效果。
而最关键的变化,是免死次数。原来的烈阳纪元只能为每艘星舰提供一次免死机会,而如今的永昼神国将免死次数提升到了两次。
更重要的是,林望辰现在可以在领域范围内主动将已战沉的星舰复苏——虽然次数有限,但用来给主力舰增加几条命已经足够了。
除此之外,永昼神国还赋予了他一定的直接攻击能力与改变战场地形的权能,这让林望辰第一次拥有了亲自下场参与火力输出的手段。配合他本就具备的“军略统御者”天赋,光是他在战场上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具备了改变战局的能力。
对峙的两方舰队同时开始推进。原燃神廷的舰队推进得更为激进,两翼的机动军团几乎是以最大战速在向星环联盟的侧后方迂回包抄,中军主力则保持着标准的梯形推进阵型,正面宽度越来越窄、纵深越来越厚。
一层巨大的弧形包围网正在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向星环联盟的联合舰队覆盖而来,双方之间的距离开始迅速缩短。
林望辰站在舰桥上,注视着传感器上那片越来越近的光斑海。
敌人正在按照他预想的剧本行动——为了完成合围,原燃神廷的舰队在推进过程中必然会以正面主力集群为核心,将大量战团紧密地压缩在相对狭窄的梯形阵列中,以防在包围圈合拢之前被集中突破。而这,恰好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他对身旁的九曦点了点头。按照作战会议上敲定的计划,这场战役此刻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原燃神廷的舰队虽然两翼已经展开,但主力集群仍然密集地聚拢在正面,这是焚星最理想的打击目标。
焚星这种级别的攻击,用来打分散的舰队是大炮打蚊子,用来打聚在一起的密集大舰队则是绝杀。正常的主力舰队决战中,双方为了组成强大的防御网和火力协同,往往都会将星舰紧紧地聚在一起,这恰好给了九曦最好的出手时机。
九曦接到指令,慵懒地从指挥椅上直起身来。她没有像之前几次战役那样闭上眼睛凝神蓄力,而是直接将右手轻轻抬起,五指微张,仿佛在虚空中握住了一颗看不见的太阳。
她的眼中,金色的火焰正在无声地燃烧。一艘艘金红色的焚天系列星舰同时开始充能,灵能从每一艘星舰的核心中抽出、越过虚空汇聚至九曦那艘四十五公里长的超级战列舰上,将那门专为焚星定制的主炮阵列浸染成了一颗正在跳动的人造心脏。
一轮新生的恒星在星环联盟的舰队上方凝聚,先是只有拳头大小的一点金红色光核,随即迅速膨胀,亮度在极短时间内飙升到了让传感器自动切换至防护滤镜的程度。
剧烈的灵能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连远在十光秒之外的敌方舰队传感器都在疯狂报警。
原本心情十分轻松的原燃神廷主帅此时正站在自己旗舰的舰桥上,手中还端着一杯尚未饮尽的火龙血酒。他的副官将传感器数据推到主屏幕上的时候,他的酒杯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摔成了一地碎片。他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然而,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已经晚了。
九曦动用焚星的速度比以前快上了太多。旗舰更换为超级战列舰、等级攀升至Lv72、加上永昼神国对光火系技能的被动加速,焚星的蓄力时间被压缩到了连林望辰都觉得有些离谱的程度。
那颗微缩太阳从凝聚到推进,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它的推进速度更是远远超越了常规光速,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金色轨迹,仅仅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出现在了原燃神廷主力舰队的正上方。
这一点时间根本来不及让原燃神廷的舰队做出任何调整。几秒钟能做什么?能改变炮口的瞄准方向,但改不了整支舰队的阵型结构;能启动应急护盾增幅器,但叠不起足以对抗焚星的神恩屏障。
极致的高温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倾泻而下,最先被命中的是那些编在主力舰群外围的驱逐舰和轻巡洋舰。它们的护盾在高温灼烧下迅速从金红色变为透明,随即破裂,紧接着舰体装甲开始软化、变形、熔化。
即便有神恩加持,撒拉弗的火焰符文在舰体表面疯狂闪烁,试图用燃烧之蛇的祝福抵消这股不属于任何神灵的纯粹火焰,而那些小型舰艇依旧像是放在熔炉口的蜡块,一艘接一艘地化为虚无。
“快,快攻击那颗微缩恒星!”原燃神廷的主帅迅速做出了他在这一战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正确的战术决策,原本全部对准星环联盟方向的炮口开始疯狂调转,试图在恒星引爆之前将其击毁。
大量光矛和宏炮炮弹从原燃神廷的战列线上射出,密集的炮火在虚空中织成了一张迎击火力网。
然而这一切却只是徒劳。那颗恒星在承受了几轮齐射之后非但没有被击毁,反而像是在吸收这些外部能量一般,光芒变得愈发强烈——那是灵能结构达到临界点的前兆。
恒星在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之后,开始向内部极速坍缩,温度在这一瞬间急剧飙升。
那些大型武器刚将炮口调转而来、还没来得及完成锁定,恒星便被引爆了。
没有声音,没有火焰,有的只是一道纯粹到近乎白色的光,从恒星的核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恐怖的冲击波几乎是在瞬间就席卷了周围的一切。各战团旗舰的舰桥上,麾下星舰护盾超载的报警声如同暴雨般密集地响起,但旗舰本身此刻也无暇他顾了。龙血亲王旗舰的舰桥主屏幕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完全吞没,所有传感器在同一时间失去了信号。
而星环联盟的舰队并没有在爆炸的光芒中停下推进的步伐。按照作战会议上敲定的第三阶段方案,焚星引爆的瞬间,就是联合舰队发动全线突击的信号。
整支联合舰队保持着完美的阵型,从十光秒的距离开始迅速前压——九光秒,八光秒,七光秒,推进速度快而稳定,三位舰娘操控的舰队像是一个整体,正迅速向猎物逼近。
当焚星的爆炸余晖终于开始缓缓消退,原燃神廷残存的舰队还在混乱中试图重新建立指挥序列和传感器视野时,星环联盟的舰队已经推进到了一光秒的贴身距离。
一光秒。在星际战争的尺度下,几乎已经能称得上贴脸,这个距离的激光武器几乎不可回避。
随后,星环联盟全舰队开火。
光矛与宏炮阵列在同一瞬间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密集的弹幕如同暴雨般倾泻进原燃神廷残存的舰队阵型中。
各舰队将机库里的舰载机全部放飞,三色涂装的舰载机群从母舰的弹射舱口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白色光轨,扑向那些还在挣扎着重组阵型的敌方残舰。
所有的导弹井也在这个时候全力开火,林望辰要在敌人最脆弱的时候将其摧毁,此时已经用上了除机甲、点防御武器外的一切攻击手段。
而此时,原燃舰队的主力阵列已经在焚星的打击下被摧残得面目全非。
爆炸中心区域,曾经密密麻麻排列着的驱逐舰、轻巡洋舰和重巡洋舰,已经全部化为了在虚空中缓缓飘散的金属尘埃——那些非主力舰艇,只有侥幸位于阵列最边缘的极少数侥幸逃过一劫,被冲击波掀飞到了几千公里外,舰体扭曲变形,舰员多半已经失去了意识。
至于主力舰——那些战列巡洋舰、标准战列舰,甚至少数几艘龙形贵族亲自坐镇的超级战列舰,此时也已经沉没了至少三分之一。
在焚星爆炸中心区域被直接命中主力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舰体在冲击波中被拦腰折断,神恩符文在最后闪烁了几下之后便彻底熄灭。
而那些位于爆炸边缘、侥幸没有被直接摧毁的主力舰,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它们的护盾几乎全部超载,装甲表面布满焦痕与裂纹,神恩符文的灵能回路在超负荷运转中大面积烧毁,多数舰船已经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这便是焚星的恐怖威力。一击下去,基本上让原燃神廷倾尽全力集结的主力舰队丧失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而且要知道,这还是原燃神廷的主力舰队实力相当不错的情况下。萨拉弗的火焰神恩在抵抗高温和热能攻击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那些刻在舰体上的撒拉弗龙纹在焚星逼近时自发激活了一层额外的火焰抗性屏障,削减了一部分焚星的直接杀伤力。
换做那些信仰体系薄弱、神恩稀薄的小国舰队来,此时整支舰队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过,即便打了折扣,焚星所造成的杀伤力也已经远远超出了战前推演时最乐观的预期。
林望辰看着战术屏幕上狼狈不堪的敌方舰群,知道这场战役的胜利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
他在指挥频道中平静开口:“敌方阵型已溃,全舰队,压上去,结束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