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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屏息凝神,感知着船行的轨迹。这河湾内部竟比想象中深,且水道曲折。
终于,船身轻轻一震,似乎靠上了某种硬物,停了下来。
不是松软的泥滩,倒像是木质的栈桥或平台。
“到了。动作轻点,都麻利些!”宋主事压低的声音从船舱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是,宋爷。”几个手下应道。
接着,传来舱门开启、货物被小心搬动的声响。如意感觉到船身的吃水在缓缓变浅。显然,货物正在被陆续卸下。
她不敢用神识或目光直接探查上方,只能凭借感知和听力。
货物似乎被搬到了与船相接的平台上,然后又被转移,脚步声逐渐远去,但并未走远,似乎平台连接着岸上某处。
“仔细点,别落下东西。老规矩,货入地库前再验一遍。”宋主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是在对岸上接应的人说话。
“宋爷放心,都安排好了。”一个略显沙哑的陌生男声回应。
“路上还顺利吧?李黑鱼那边,没耍花样?怎么看着东西不太够?”沙哑男声问道,语气随意,却透着一丝审慎。
看来这位的地位也不低,虽然嘴上叫着宋主事宋爷,但都敢提问了。
宋主事轻哼一声:“路上挺顺的,我们这里倒是没出问题,是李黑鱼那里,他们的船突然就坏了!”
“我也专门去检查了,看痕迹确实是木头从内朽了,不似人为。李黑鱼那厮吓得够呛,赌咒发誓明日补齐。”
“老外合作那么久的份上,我也就给他个面子,反正咱们这里的货也是要压提一天的,明天完全来得及!”
“怎么那么寸?他不会耍什么花样吧?”沙哑男声不放心。
“谅他也没胆子在这种事上耍花样,除非他和他那帮兄弟不想在沧澜江混了。”宋主事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只是说着他就皱起了眉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事出的,未免有点……太巧了。”宋主事的声音带着一丝疑虑。
“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这时候坏,虽说查不出人为痕迹,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到了咱们这个境界,有时候心血来潮可能就是一种预警,明日交接,咱们需得多加几分小心。你这边也警醒些,这几日进出,暗哨加倍。”
“明白了,宋爷。我会安排。”沙哑男声郑重应下。
短暂的沉默后,宋主事又道:“货已送到,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地库的钥匙和今日的水数,按老规矩来,明日此时一并给我。我这就返回,免得离船太久引人注意。”
“宋爷辛苦,这是今日的‘辛苦钱’,您收好。”一阵细微的、似乎是钱袋或玉瓶交接的声响。“地库的份例,明日必定备齐。”
“好。走了。”宋主事不再多言。脚步声响起,似乎是沿着来路返回,很快,船身微微一沉,宋主事回到了船上。
“开船,原路返回,去三号泊点。”宋主事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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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手下应声。
船身轻轻摇晃,开始缓缓退出芦苇荡,显然是要离开这个秘密接驳点,前往另一个用于伪装或休整的“三号泊点”。
如意心中一凛。
这宋主事果然警惕,对李黑鱼那边的事并未完全采信。
而且,这里果然是一个水陆转换的秘密据点,有“地库”存放货物,有专门的负责人,交接还有“水数”(可能是某种报酬或抽成暗语),管理严密。
宋主事本人也不在此停留,他拿到“辛苦钱”后便迅速撤离,显然是有什么顾忌。
只是他走的毫不利落,但是苦了如意,她此时面临两个选择:是继续跟随宋主事的船离开,还是留在这个新发现的秘密据点附近,尝试探查更多?
跟船离开,或许能知道“三号泊点”的位置,但宋主事警惕性高,风险也会增大。
留下探查,则有机会摸清这个水陆转运点的具体情况,甚至找到那个“地库”的入口或守卫规律,价值可能更高,但同样危险,一旦被发现,便是瓮中捉鳖。
电光石火间,如意做出了决定。
她指尖悄无声息地在那坚硬如栈桥的平台木桩上,用“万物凋零”真意刻下了一个极其细微、只有她能感应到的特殊印记——一个蕴含着微弱“凋零”与“生机”双重气息的刻痕。
这印记能存在数日,且与她神通隐隐呼应,可作为定位信标。
就在“白翎船”即将完全退出芦苇荡的刹那,如意如同一条真正的水蛇,贴着船底滑出,却没有跟随船只,而是身形一蜷,借着船体移动带起的水流和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芦苇荡深处,依附在一丛粗壮的芦苇根茎之下,将身形和气息彻底隐匿。
“白翎船”毫无所觉,缓缓驶出河湾,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江面上。
芦苇荡中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苇叶的沙沙声和水流轻响。
如意耐心潜伏,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水底的一块石头。
她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仔细探查着周围。隐约能听到岸上不远处,有极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似乎有人在搬运东西,方向正是朝着河湾更深处。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阵法极力掩盖的灵力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应该就是所谓的“地库”所在。
她没有贸然靠近。
此处是对方的核心据点之一,必然戒备森严,且有阵法防护。
她一个外人,在不明虚实的情况下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地库……水陆转运点……宋主事只是运输一环,此地另有管理人员……”如意在心中快速整理着信息。
这个走私网络的严密和层级,再次超出她的预估。
她需要更谨慎的计划。
或许,可以从外围入手,比如观察此处的人员进出规律、交通工具(是否有马车从陆路来运货)、以及与“白翎船”之外的其他联系。
她在水下一动不动,默默计算着时间,同时将感知如同蛛网般悄悄延伸,记录着周围的环境细节、水流方向、以及任何异常的能量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