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是法则崩坏的序曲。
极乐使者脸上那圣洁慈悲的笑容,如同被重锤敲碎的神像,寸寸剥落。祂体内那枚代表“悲伤”的泪滴与代表“喜悦”的泪滴,在剧烈的冲突中,并未相互抵消,反而催生出了一种更加原始、更具毁灭性的力量。
——愤怒!
轰!
圣洁的光芒从祂体内倒卷而回,取而代de,是冲天而起的、足以烧灼灵魂的怨毒黑炎!
祂那超越了性别的纤细身形,在黑炎中急速膨胀、扭曲。柔和的轮廓变得狰狞,圣洁的肌肤上浮现出无数道烙印着怨毒的暗红色符文,背后甚至撕裂开一对由纯粹憎恨构成的蝠翼。
极乐使者,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生双角、浑身燃烧着怒火的——神怒化身!
随着祂的蜕变,悬浮于空中的极乐方舟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盛开的奇花异草,在一瞬间尽数枯萎,化为焦黑的灰烬。生机盎然的藤蔓,扭曲成了布满倒刺的荆棘。圣洁的船体,被怨毒的符文所覆盖,变成了一座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憎恨浮岛。
“汝等……拒绝吾之慈悲!践踏吾之喜悦!”
神怒化身发出震天的咆哮,那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充满了被背叛的暴戾与疯狂。
“那便在吾之怒火中,化为灰烬!”
话音落下,憎恨浮岛剧烈震颤。岛屿之上,那些焦黑的泥土中,猛地钻出无数个由纯粹愤怒构成的怪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团燃烧着黑色火焰的人形轮廓,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咆哮,一双双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地面上所有的生灵。
憎恨魔灵!
吼——!
数以万计的憎恨魔灵,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浮岛上一跃而下,咆哮着冲向地面上的囚徒们。
神狱的战场,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不再是意志与概念的对抗,而是最血腥、最直接的肉搏!
“操!”西陵云逸怒骂一声,双手紧握那柄墨色的悲伤之刃,迎着魔潮就冲了上去。
他一刀横扫,墨色的刀光悄无声息地划过。冲在最前面的三只憎恨魔灵,连同它们体内的怒火,都被那股极致的悲伤瞬间中和、抹除,悄然消散。
悲伤之刃,确实有效!
然而,他刚刚斩杀三只,后面就有三十只、三百只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一只魔灵的利爪,狠狠抓在了西陵云逸的胳膊上。
嗤啦!
混沌本源构成的身躯,竟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更可怕的是,一股暴戾的怒意,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他的灵魂,试图点燃他的理智。
“滚开!”
西陵云逸咆哮着,反手一刀将那魔灵斩灭,但更多的魔灵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战场之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囚徒被魔灵扑倒在地,瞬间被撕成了碎片。但他的死亡并非终结,只见他破碎的灵魂被那股黑色的怒火点燃,转瞬间,竟重新凝聚成了一只新的憎恨魔灵,咆哮着扑向了自己曾经的同伴。
不死不休,而且越杀越多!
西陵云逸的悲伤之刃虽然犀利,但每一次挥出,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灵魂力量。面对这无穷无尽的魔潮,他就像是海岸边一块顽固的礁石,在滔天巨浪的反复拍打下,纵然坚硬,也终有被磨平、被吞噬的一刻。
他节节败退,很快就被逼回了囚徒们组成的脆弱防线之中。
法则中枢内。
刺耳的警报声,已经不再是断断续续,而是连成了一片凄厉的长鸣。
林尘面前的光幕上,代表神狱结构稳定度的数值,已经跌破了那个象征着绝对危险的临界点。
“警告!神狱结构稳定度:7.8%……7.5%……7.1%……”
“分析结论:“元饕”之“愤怒”,其法则破坏性远超“喜悦”与“悲伤”的总和。该情感具备强烈的直接攻击性与传染性。”
“预计神狱彻底崩溃时间:9分41秒。”
林尘的意志,如同万年不变的冰山,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原来如此。
先是用“悲伤”与“喜悦”混合而成的“慈悲”作为诱饵,试图用最温柔的方式,将所有猎物“度化”。
当这层“爱”的伪装被撕破之后,便再无任何顾忌,开始毫无保留地宣泄最纯粹的“恨”。
这头终极魔神,根本就是在玩弄人心。
它在用不同的情绪,试探着这座牢笼的底线。
既然如此……
林尘的典狱长意志,再次向神狱废土下达了指令。
““人性共鸣”协议,切换模式。”
“正在传输全新情感数据……”
这一次,传输的不再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悲伤。而是一种……更加古怪,更加无赖,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逻辑可言的情感。
——“别扭”。
那是一种“你让我往东,我偏要往西”的纯粹逆反。
那是一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舒坦”的执拗抬杠。
那是一种“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可以恶心死你”的无赖精神。
接入网络的囚徒们,灵魂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这股莫名其妙的情感洪流所冲刷。
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与绝望中,准备奋力一搏的囚徒们,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股子悲壮和决绝,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什么都不爽的挑剔,一种百无聊赖的叛逆,一种混不吝的松垮。
西陵云逸正咬牙准备再次冲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凭什么老子要冲在最前面?后面那帮家伙一个个站着看戏吗?真不爽。
他冲锋的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还扭头朝后面翻了个白眼。
防线瞬间大乱。
眼看着一只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憎恨魔灵,已经咆哮着冲到了一个囚徒面前,那利爪眼看就要洞穿他的胸膛。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然而,那名囚徒非但没有抵抗,甚至连躲都懒得躲一下。
他众目睽睽之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躺在了地上,摆出了一个极其舒服的“大”字型。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用一种极其欠揍的、懒洋洋的语气,对着那只已经高高举起利爪的魔灵,开口说道:
“来啊,打我啊。”
“反正我就不动,你能拿我怎么样?”
“气不气?”
那只由纯粹愤怒构成的憎恨魔灵,高举的利爪,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它猩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数据溢出般的混乱。
与此同时,高悬于天空之上的神怒化身,那足以焚尽万物的滔天怒火,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无赖气息,给硬生生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