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嘎吱——嘣!!!”
先是锁链被巨力拉伸、摩擦、扭曲到极限,发出的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生锈齿轮在强行转动的刺耳噪音。这声音从山洞深处苏晚晴倒下的石室方向传来,穿透厚重的岩层,带着某种宣告终结的残酷韵律,狠狠凿进主洞中每一个活物的耳膜。
紧接着——
“轰!隆!隆——!!!”
不是一声,而是接连不断的、沉闷到极致的恐怖巨响!仿佛有庞然巨物在地底最深处连续撞击着岩层穹顶,又像是整座山体的骨骼和内脏在某种无法承受的威力下,正从内部被强行撕裂、粉碎!
整个山洞,不,是整个山体所在的区域,都在这恐怖的巨响和震动中疯狂战栗起来!主洞内,岩壁上的裂缝如同疯长的黑色藤蔓,瞬间蔓延、扩大,大块大块的岩石混合着冻土和冰霜,如同暴雨般从洞顶砸落!地面像被巨人践踏的脆弱蛋壳,剧烈起伏、开裂,一道道深不见底、冒着漆黑阴气的裂缝纵横交错,吞噬着一切坠入其中的碎石和尘土。
空气瞬间变得如同凝固的胶质,粘稠、沉重,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温度骤降至呵气成冰的程度,连岩壁上流淌的暗红粘液都在表面凝结出诡异的血色冰晶。
“噗——!”
陈玄子首当其冲,他正分心操控血丝拦截林宵投掷出的桃木剑,又要应对头顶怪物巨爪持续的重压,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山体深处的剧震和恐怖气息一冲,胸口那“血傀契”邪印血光狂闪,气息瞬间紊乱,掐诀的双手猛地一颤,竟“哇”地喷出一大口乌黑发臭的淤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那原本射向林宵桃木剑和手掌的漫天血丝,也因他心神受创、邪力反噬而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散乱。
“咔嚓!”
就是这刹那的凝滞!林宵那柄承载着他最后魂力、布满裂纹、悲鸣不止的桃木剑,竟险之又险地擦着几道血丝的拦截,如同逆流而上的濒死之鱼,狠狠撞在了陈玄子匆忙间在身前重新凝聚的一面血色丝盾上!虽然未能穿透,却爆开一团金红与暗红交织的混乱光芒,炸得陈玄子身形再晃,闷哼后退半步。
而林宵自己,在掷出桃木剑、抬臂欲吞铜钱的刹那,也被这山崩地裂般的剧震和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狠狠冲击。
“呃啊——!”
他本就濒临溃散的身体如遭重击,整个人被震得离地飞起,又重重摔在布满碎石和裂缝的地面上,翻滚出好几丈,全身骨头不知又断了几根,鲜血从每一个伤口、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涌出,瞬间成了一个血人。左手掌心那枚紧按着、准备吞下的裂开铜钱,也被震得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掉在不远处的血泊中,光芒黯淡,却依旧顽强地吸附着丝丝血气,未曾滚远。
更可怕的是灵魂层面的冲击。
那山体深处传来的恐怖巨响和威压,不仅仅作用于肉体,更直接撼动魂魄。林宵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像是被投入了烧红的铁水,又被万载寒冰瞬间冻结,极致的混乱、痛苦、以及一种无法形容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撕碎、湮灭。
而与此同时,他眉心的那道黑色裂纹,以及丹田处布满裂痕的魂种,竟在这外部恐怖威压和内部混乱痛苦的双重刺激下,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撕裂魂魄般的剧痛与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顺着这裂纹和魂种的裂缝,从他体内最深处钻出来,或者……将他的魂魄彻底拉入某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剧痛与灼热达到顶点的刹那——
“嗡!”
掉落在血泊中的裂开铜钱,竟自主地、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一股冰冷、怨毒、充满了无尽毁灭欲望,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熟悉悲悯与诡异召唤意味的意念波动,如同破开堤坝的洪水,顺着铜钱与林宵之间残留的鲜血与魂力联系,无视距离,狠狠撞入了他即将彻底黑暗的识海!
“仇……恨……”
“血……债……”
“毁……灭……”
“所……有……”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充满滔天怨念的意念碎片,伴随着井底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非人的疯狂嘶吼,交织成一片毁灭的序曲,在他灵魂中奏响。
是它!是井底那东西!它要出来了!而且,它“注意”到了他!因为铜钱,因为鲜血,因为魂伤,因为……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联系”!
“轰——!!!”
最后的、也是最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从山洞深处悍然爆发!这声音不再沉闷,而是充满了某种挣脱束缚、破开牢笼的尖锐与暴戾!仿佛地底沉睡的魔神,终于挣断了最后一根枷锁,向着污浊的人世间,发出了宣告归来的、充满怨恨与饥渴的咆哮!
“嗷吼——!!!”
不再是之前隔着岩层传来的模糊嘶吼,而是近在咫尺、清晰无比、震耳欲聋的恐怖咆哮!这咆哮声中,混合了万千冤魂的凄厉哀嚎、粘稠血液的汩汩流动、骨骼摩擦的刺耳噪音,以及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一切生机的憎恨与吞噬欲望!
“哗啦啦——砰!!!”
主洞与深处石室相连的岩壁,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崩裂声后,轰然坍塌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烟尘如同海啸般从缺口喷涌而出!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如墨又粘稠如血的阴邪洪流,混合着刺骨的寒冰、令人作呕的腥甜血气、以及毁灭一切的暴戾意念,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那缺口处疯狂倾泻、席卷而来!
洪流所过之处,地面冻结、龟裂,岩石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腥臭的黑烟。空气被彻底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与漆黑。
而就在这毁灭洪流的正中心——
一道庞大、扭曲、散发着滔天怨煞与死寂之气的恐怖身影,缓缓地、却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从缺口后的黑暗深处,“挤”了出来!
它高约两丈,形态模糊不定,仿佛由最浓稠的黑暗与鲜血混合、又经无数痛苦灵魂反复撕扯揉捏而成。时而膨胀,显露出一个扭曲巨大人形的轮廓,四肢粗壮畸形,指尖延伸出如同凝固血柱般的利爪;时而又坍缩、蠕动,化作一团无数痛苦面孔聚合的、不断翻滚哀嚎的魂骸旋涡。那些面孔男女老幼皆有,表情扭曲,充满了临死前的极致恐惧、痛苦与怨恨,正是柳家满门被血祭时的惨状残留!
在这模糊扭曲的庞大躯体核心深处,隐约可见一具穿着残破不堪、颜色暗沉如凝血的大红嫁衣的骷髅骨架。那嫁衣的样式,与林宵在“溯魂契”中所见、与绣花鞋同源。骷髅的骨骼并非洁白,而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浸透了百年血污的暗红色,头骨的眼眶中,燃烧着两点幽绿如鬼火、却又不时闪过猩红血光的邪异光芒。
这,就是血魂傀!吸收了柳家全族精血魂魄、经百年阴煞怨气滋养、炼制失败却也因此产生了不可预测异变的怪物!是那场百年血案与邪术最终孕育出的、扭曲而恐怖的果实!
它甫一现身,甚至尚未完全“爬”出缺口,其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怨煞、血腥、死寂之气,便已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充斥了整个主洞的每一寸空间!比之前强横了十倍、百倍!
“嗬……嗬……”离得稍近的陈玄子,被这股恐怖气息一冲,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贪婪交织的扭曲表情。他胸前的邪印疯狂闪烁,与怪物之间那同源的链接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狂暴,甚至开始反过来撕扯、吞噬他的邪力与生机!他既渴望这怪物蕴含的“无上宝材”,又本能地对这彻底失控、充满毁灭欲望的存在感到恐惧。
而远处瘫在血泊中、意识模糊的林宵,更是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股纯粹的恶意与死寂冻结、撕碎。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看向那从缺口缓缓“挤”出、越来越清晰的恐怖身影,尤其是那嫁衣骷髅眼眶中燃烧的幽绿鬼火。
恍惚间,那两点鬼火似乎微微转动,“看”向了他。
一瞬间,林宵仿佛又看到了那片血色喜堂,看到了盖头下流着血泪的眼睛,听到了那无声的呐喊“报仇毁契”。
只是此刻,那眼中再无半分悲悯与恳求,只剩下被百年怨恨与邪术扭曲后的、纯粹的冰冷、疯狂、与毁灭。
“柳……月……蓉……”林宵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与寒意。
“嗷——!!!”
血魂傀似乎感应到了这声无声的呼唤,或者仅仅是锁定了这个身上沾满“同源”气息的渺小生灵。它那模糊不定的躯体猛地一阵剧烈蠕动,发出了更加暴戾疯狂的咆哮,挣扎着,要将剩余的部分从缺口中彻底挣脱出来!
毁灭,即将完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