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晨摊开手中经文。
——轰!轰!轰!
不料那漫天怨灵仿佛被彻底激怒,疯狂冲撞着“解冤符”撑起的屏障,似如临大敌一般。
——啪!
却在这时,阎王法相虚影手中,赫然浮现出一块漆黑如墨的惊堂木法器,随之一记重拍。
冥府神威轰然荡开,如升堂镇狱,压得那些怨灵一时噤声。。
路晨见“解冤符”似乎并非百分百保险,当下不敢耽搁,深吸一口气,诵声响起:
“尔时,太上道君与诸圣众,在八骞林下,七宝台中,罗列威仪……”
只见他每诵一句,经文之上便泛起点点神光,飘然而起,化作一圈圈光晕荡开。
拂过身前那万千怨灵。
这光晕如同甘霖,落在干涸土地上。
那无数怨灵扭曲狰狞的面容,在神光的滋养下,竟一点点褪去暴戾。
那猩红的雾气,也仿佛被清水化开,逐渐转淡。
然而这一切,只有路晨与识海中的阎罗王能看见。
旁人只能感觉到,周围的阴冷正在消退,温度悄然回升。
“他……他刚才念的是谁?”
身后,汪一鸣听到开篇四字,浑身一僵:“太上道君?三清那位?”
孙幼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汪一鸣讪笑一声,不再多言。
转头继续凝神细听。
该说不说,这文章的文笔相当可以……
“嘶~还是门技术活!?”
汪一鸣暗暗咂嘴。
此时,路晨的诵经声已然渐至中段。
那些从经文中飘出的点点神光,竟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金色的古篆文字,字字生辉,带着磅礴的道韵。
当这些金色文字再度化作光晕散开时,其蕴含的神威,竟比开篇时强盛了数倍不止。
这一刻,万千怨灵忽然集体恸哭起来!
哽咽悲鸣,响彻整座常府。
“什么声音?”
“爸,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就连周遭那些不明所以的名流权贵,也都影影绰绰地听到了那些诡异的哭声。
一个个脸色骤变,心头升起阵阵寒意。
难道是……那些看不见的怨灵在哭?
……
识海之内。
眼见这玄奇至极的一幕。
阎罗王眉头紧蹙,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神色凛然到极点。
这是祂第一次亲眼见路晨做法,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亲眼目睹这所谓“法事”的威力时,依旧不免感到深深震撼。
区区一张符箓,一篇看似大逆不道,却又平平无奇的经文,被这小子诵念出来后,竟能爆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诡谲神威。
硬生生慑住了连祂都不敢小觑的万千怨气。
“难怪这小子能制出冥币……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阎罗王心中一沉,非但不觉得有多惊喜,反而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
……
与此同时,随着怨灵们的哭声四起,路晨只觉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这是什么东西?”
他心头一惊,来不及细想,无数陌生画面已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争先恐后地冲击着他的神智。
这些画面中,大多是各种惨烈的死亡场景。
有在疾驰的车流中被撞死的,有在阴暗的角落里被残忍谋杀的,有久病缠身油尽灯枯的,甚至还有误食毒物痛苦死去的。
不光凡人,但凡方圆十里之内的生物。
它们死前的场景,都如无数张幻灯片般,在路晨眼前走马观花地掠过。
这一刻,路晨感觉自己仿佛身化千万,每一道意识都在同时经历一遍“死亡”。
仿佛一瞬间,便经历了数百万次死亡。
哗——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狂飙,后背更是刹那间被浸透。
“难道超度亡魂,还要亲身经历他们生前的死亡?!”
路晨咬着牙,死死撑着,只觉整个脑袋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着,剧痛难忍。
若非这段时间制像打磨魂魄,再加上灶膛火种的淬炼,让他的神魂比常人强盛数倍,乃至数十倍。
恐怕这一下,便能直接将他的神智搅碎,当场昏死过去。
他强运【至清之水】,守住灵台清明。
“经文不能断!决不能断!断了兴许前功尽弃!”
路晨绷紧全身肌肉,继续往下诵念。
然而那画面越往后看,越触目惊心。
这些亡魂本应由城隍接引,送入冥府。
可偏偏因为那座【绝阴大阵】的存在,始终无法被送入轮回。
一日,两日,三日……日复一日。
被困在原地,承受无尽痛苦与煎熬,直到七日期满。
彻底错过了投胎的唯一机会。
要么,化作无魂无识的孤魂野鬼。
要么,便在大阵的侵蚀下,当场崩解,化作一缕微弱的魂光,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唯一留下的,只有那不甘到极点的一腔怨气。
然而,不光一个是如此。
两个。
十个。
百个。
万个……
五十万!
一百万!
短短数月之间,竟有数百万亡魂,就这样被活活困“死”在这座绝阴大阵之中,形神俱灭,连轮回的资格都被剥夺!
恨!
它们怎能不恨?!
当然要恨!
恨天不公!
恨地不仁!
“感同身受”的路晨睚眦欲裂,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该死的灵柏仙!!!”
…………
“咦,他怎么了?!”
身后众人见路晨浑身剧颤,皆是一惊。
汪一鸣满脸不解道。
孙幼蓉摇头:“别打扰他!都别打扰他!”
常老眼神一凛,立马看了眼身旁的两个儿子。
常家二子心领神会,当即转过身,虎视眈眈地盯着身后的众人。
周身散发处凛冽的气势,为路晨护起法来。
生怕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什么坏心思,惊扰了他。
……
“伟哉大道君,常普无量功。”
“舟楫生死海,济度超罗酆。”
“罪对不复遇,福报与冥通。”
“用神安可测,赞之焉能穷。”
……
随着《解冤拔罪妙经》最后一段经文,从路晨口中脱口而出。
他手中的经文突然无火自燃,化作一缕缕金色的烟气,升腾而起。
刹那间,神光如沸,金色的光芒暴涨,顷刻间驱散了最后一片残留的猩红血雾。
太阴法眼之中,眼前那万千怨灵身上缠绕的污浊怨气,被这漫天金光彻底涤荡一空,消散无踪。
随后,惊骇一幕发生!
怨灵们竟纷纷显露出它们原本的模样。
男女老幼,飞禽走兽。
虽形态各有不同。
但相同的是,那些怨灵神色间早已再无半分痛苦与憎恨,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解脱后的释然。
它们齐齐转过身,目光望向路晨,微微躬身,像在行礼,又像在致谢。
与此同时,常府上空,异象再次陡生!
一道漆黑大门!
豁然洞开!
无数冥府煞气涌出。
识海内,阎罗王当场瞠目结舌。
“这,这是接引之径?!这怎么可能?他竟然能用一篇经文,叩开冥府的大门?!”
……
然而,常府之内。
“啊!!!!”
此时却尖叫四起。
众人望着眼前突然显现的万千亡灵,无不吓得魂飞魄散。
饶是见多识广,沉稳如山的常老,也目瞪口呆,脸上血色全无:“怎么这么多亡灵?!我常家……到底造了什么孽?!”
汪一鸣更是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自己三叔的身后,浑身发抖。
孙幼蓉也狠狠咽了几口唾沫,瞳孔地震,花容失色!
……
呼——
魂光从无数亡灵身上缓缓升起,
起初零零星星,转眼就汇成一片光海,照亮整个常府。
——嗡!!!
现场所有人集体怔在原地,瞳孔失神。
眼见那魂光如百川归海,无声没入那道冥府大门之中。
路晨心中也不禁错愕。
他原本以为,自己此次做法,是暂时稳住怨灵,待破开那座绝阴大阵,再让本地城隍前来,接走剩余的亡魂。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篇《解冤拔罪妙经》的威力,简直远超他的想象。
竟能直接叩开冥府大门,将剩余还残活着的亡魂,悉数超度,送入了轮回。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叩开冥府大门这一环节,属实出乎路晨意料。
不过转念一想,当日龙虎县请井龙王的“龙王醮”,包括给烟火册开光,哪一场法事,不是得到了史诗级加强。
这【解冤科仪】能直接叩开冥府大门,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毕竟这科仪的本质,就是超度,将亡魂送入冥府。
然而,能超度的毕竟只是其中极少的一小部分。
绝大多数怨灵,早已魂飞魄散。
此时随怨气一同消散后,再也没有了轮回的可能。
“灵柏仙——!!!”
路晨眼中冰冷,拳头紧握!!
如此草菅亡灵!
“贫道一定!!要为祂们讨还公道!!!”
随着最后一道魂光飘入冥府大门。
——轰隆!!
冥府大门轰然关闭,消失不见。
太阴法眼中。
几乎同时。
一道紫气,携着万朵金莲,冲天而起。
如九天瀑布一般,落到了路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