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好说歹说，终于暂时安抚住两眼放光的戊师兄和满脑子炼丹火法的丙师兄。

    

    丁清给完药瓶就退回了惯常的冷淡状态，只是目光时不时扫过江野，若有所思。

    

    乙师兄还在那里奋笔疾书，嘴里念念有词。

    

    甲师兄调息片刻，脸色好了些，看着被自己引动地气水汽弄得一片狼藉的空地，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又得收拾了……江师弟，多谢指点。”

    

    “哪里哪里，是师兄让我开了眼界。”江野笑嘻嘻道，心里那点关于“道法”的抓挠却越来越强烈。

    

    他回到自己那小屋前，重新蹲下，这次连蚂蚁都懒得逗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交手画面。

    

    甲师兄那引动山势、汇聚水汽的手段，确实和他认知里的“法术”不太一样。

    

    他灵力的运用，更偏向于用自身灵力，模拟、驱动外界元素，讲究的是灵力转化的效率和威力。

    

    而甲师兄那几下子……怎么说呢，更像是在“请求”或者“协调”周围环境本身的力量，那股子浑然天成的意味，是单纯灵力模拟不出来的。

    

    自己再猛，调用的灵力也没法比拟一方世界啊！

    

    “道法……道法……”江野挠挠头，“听着就比‘法术’高级啊！”

    

    可怎么学？

    

    直接跑去问甲师兄：“师兄，你那招教教我呗？”

    

    那不就等于直接告诉人家，你这个“隐世高人弟子”连最基础的道法都不会？

    

    人设崩了啊。

    

    正抓耳挠腮，江野忽然一拍大腿：“对了！藏书阁！”

    

    渡仙门再破落，总该有个存放典籍的地方吧？

    

    就算没有高深秘籍，基础入门的玩意儿总该有几本吧？

    

    自己偷偷去翻看，神不知鬼不觉，完美！

    

    说干就干。

    

    江野拍拍屁股站起来，装作饭后散步消食的样子，溜溜达达就往道观后面，那个据说存放“典籍”的偏殿晃悠过去。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落满灰尘的木门，江野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这……这就是藏书阁？

    

    一间比他那小屋还小半截的屋子，墙角结着蛛网，空气里一股陈年霉味。

    

    正中间，孤零零立着一个一人高的小书架，木头颜色黯淡，看着比道观的大门还要年长几岁。

    

    江野走过去，怀着一丝侥幸，仔细打量书架上的存货。

    

    第一排，三本厚薄不一的书，封皮上赫然是《渡仙门门规总纲》、《渡仙门弟子行为规范细则（增补版）》、《渡仙门历代祖师训诫录》。

    

    江野嘴角抽了抽。

    

    第二排，四册字典般厚的书册，《渡仙门贡献点兑换物品名录（残）》，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的东西倒是五花八门，从一些花里胡哨的法宝到符箓咒文，再到丹药，可谓包罗万象，这还是残篇，可惜看年代应该是很久前的了，渡仙门祖上也算阔过。

    

    第三排，几本泛黄的杂记，《云游散人见闻录》、《东荒百草辨识初解》、《修士养生心得》。

    

    没了。

    

    就这？！

    

    江野不死心，把书架上下左右，连缝隙都摸了一遍，除了蹭了一手灰，啥也没有。

    

    “不是吧阿sir……”江野无力地靠在书架上，“真就一点干货都不留啊？难怪渡仙门要完……”

    

    希望破灭，看来只能另想办法，比如……去哪个师兄房里“借”来看看？或者编个什么理由套套话？

    

    他叹了口气，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靠窗那张积满灰尘、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旧书桌。桌子底下黑乎乎的，好像有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地，江野蹲下身，伸手进去掏了掏。

    

    摸到一本硬硬的、边缘有些卷曲的书册。拽出来，又是一阵尘土飞扬。

    

    拂去封面的灰，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字迹映入眼帘：《小周天吐纳与基础灵引初解》。

    

    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名字！听着就比《养生心得》靠谱啊！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

    

    书页泛黄脆弱，墨迹也有些晕染，但字是认识的。

    

    开篇便是：“夫道法之基，在于感应。感天地之灵机，引万物之元气，化入己身，周流不息……”

    

    “有门儿！”江野眼睛亮了，小心翼翼地把书揣进怀里，做贼似的溜回自己屋子，关好门，这才重新拿出，就着窗外天光，如饥似渴地读下去。

    

    然而，一盏茶的时间后……

    

    江野把书往旁边一扔，直挺挺倒在硬板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蛛网。

    

    “感而遂通……灵机交感……元气流转依四时而变，循五行而生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成句子，就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充满玄学意味的迷雾。

    

    什么“灵机”，什么“元气”，和他在下界接触的“灵气”似乎是一回事，又好像有微妙的差别。

    

    尤其是如何“感应”，如何“引动”，书上说得云山雾罩，尽是些“澄心静虑，神与物游”、“意动而气随”之类的虚话。

    

    尝试着按书里说的，盘膝坐好，努力“澄心静虑”，去感应那所谓的“天地灵机”。结果除了腿麻，就是听见窗外鸟叫和隔壁丙师兄哼走调的小曲。

    

    “意动而气随”？他意念动得都快抽筋了，体内的灵力迅速在体内运转了一周天，可是对外界毫无反应。

    

    “难道是我资质太差？不对啊，下界我也是天才来着……哦，我不是，我只是个三万年合体的废柴......”江野有点怀疑人生，“还是说，这仙界的基础知识，和下界根本就是两套体系？隔行如隔山？”

    

    他又不死心地捡起书，翻到后面讲具体“灵引”的部分。

    

    里面倒是有几个简单的“引气”姿势和意念观想图，可那图画得抽象无比，旁边的注解更是玄乎：“似抱非抱，似守非守，如婴儿之未孩，如浊水之将清……”

    

    江野对着那扭曲的线条比划了半天，感觉自己像个抽风的猴子。

    

    “完了，”他哀叹一声，把书盖在脸上，“学习未半而中道崩殂……这玩意儿，没师傅手把手教，光看书，根本学不会啊！”

    

    难道真要拉下脸去请教？可怎么开口？“师兄，这本书上的‘如婴儿之未孩’是啥意思？”

    

    正郁闷间，门外传来甲师兄憨厚的声音：“江师弟，在吗？后山的空地我们收拾好了，另外……师傅刚传讯回来，说晚点有事情宣布。”

    

    “哦，来了来了！”江野一个激灵坐起来，顺手把那本《基础灵引初解》塞到枕头底下。

    

    脸上瞬间换上那副惯有的笑容，拉开门，“甲师兄，辛苦啦。师傅要回来了？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