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店门外黑压压地站了几十个手里拎着砍刀和铁棍的汉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领头的正是赵富贵手底下的那个打手头子,外号“黄毛”,他叼着烟,一脸阴笑地冲着店里喊道:“万兴旺,赵镇长让我给你带句话,省城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这店你要是不关,明儿我就让你横着出去!”
万兴旺拨开阿克夫,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手里依旧端着那个旧茶缸,他看着门外那帮张牙舞爪的地痞,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冷意。
“黄毛是吧?回去告诉赵富贵,这店我万兴旺开定了,他要是想玩硬的,我奉陪到底。”万兴旺说完,猛地一挥手,“阿克夫,把门关上,今晚咱们守夜,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店!”
黄毛见万兴旺不吃硬,刚想招呼人冲进去,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把那帮地痞围了个严严实实,原来万兴旺早就防着这一手,提前跟辖区派出所打了招呼,这年头虽然乱,但明面上还得讲个规矩。
黄毛一看风头不对,只能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万兴旺的背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万兴旺站在窗前,看着那帮人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赵富贵这帮人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接下来的斗争,恐怕会比这沙漠里的风沙还要猛烈,但他不怕,他手里的茶缸稳得很,这西北的脊梁也硬得很,谁想把它压弯,他就得先问问这茶缸里的水答不答应。
那一夜,星火直销中心的灯火彻夜未熄,万兴旺坐在店里,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浓茶,眼神深邃如海,他知道,这省城的水很深,但只要他站得稳,这水再深也淹不死他这棵在沙漠里扎了根的胡杨树。
省城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中山路上的环卫工刚扫完地,星火特产直销中心的大门就“吱呀”一声拉开了。万兴旺穿着那件浆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手里端着那个搪瓷茶缸,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点煤烟味的空气。昨晚那场风波留下的碎玻璃已经清理干净了,换上的是连夜从玻璃厂拉来的新大板玻璃,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
“老板,昨儿晚上那帮孙子肯定没走远,我刚才去后巷转了一圈,发现两个蹲点的。”阿克夫抹了一把脸上的凉水,眼珠子通红,显然是一宿没合眼。他手里拎着一根磁能固化过的短棍,那是他在基地里自己琢磨的小玩意,看着像木头,打在身上比铁还沉。
万兴旺抿了一口热茶,嗓子里发出舒服的喟叹。他看着远处逐渐多起来的人影,淡淡地说道:“蹲点就让他们蹲着,只要不进门砸东西,咱就当是免费的看门狗。阿克夫,去把那几口大锅支起来,今儿咱不光卖枣,咱得让这半条街都闻到西北的甜味儿。”
不到半个钟头,三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就在店门口支棱起来了。孙麻子带着两个手脚利索的小伙子,把一筐筐洗干净的血玉红枣倒进锅里,再加上罗布泊运来的磁化矿泉水,火一开,没一会儿,那股子浓郁得化不开的清甜味儿就开始顺着风往外钻。
“哎哟,这啥味儿啊?咋这么香呢?”
“听说是西北过来的红枣,昨儿我就瞧见有人排队,说是白给汤喝。”
“真的假的?这年头还有白喝的?”
路过的上班族、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全都被这股子香味给勾住了脚。省城的人精细,可也架不住这实打实的好东西。万兴旺瞧着人聚得差不多了,对着阿克夫使了个眼色。
阿克夫扯开嗓门,那一嗓子像是在中山路上丢了个响雷:“乡亲们,走一走看一看嘞!星火集团血玉红枣,昆仑山雪水浇灌,磁能技术培育!今儿个开业第二天,头一百碗枣汤白送,买两斤红枣送半斤,不甜不要钱,不好喝您砸我招牌!”
这一嗓子,把方圆百米的目光全拽过来了。那香味儿像是长了钩子,直往人鼻孔里钻。
“给我来一碗尝尝!”一个戴着红袖箍的大妈挤到最前面,半信半疑地接过纸杯。她先是闻了闻,那香味儿清雅而不腻,抿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哎呀妈呀,这汤……这咋跟加了蜜似的?不对,比蜜还清爽!”大妈嗓门不小,这一嚷嚷,后头的人全急了。
“我也要一碗!”
“给我家孙子也接一勺!”
场面瞬间火爆起来。孙麻子手里的长勺翻飞,一碗碗暗红色的枣汤递出去,换来的是一声声惊呼。
“这枣子怎么这么大?肉还这么厚!”
“吃进嘴里跟化了似的,一点渣子都没有!”
“给我来五斤!不,十斤!带回去给亲戚也尝尝!”
万兴旺端着茶缸坐在门边的马扎上,看着店里的人头攒动,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他余光瞥见街对面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凑在一起嘀咕,其中一个正是昨晚跑掉的黄毛。
此时,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陈经理正死死盯着这边的盛况,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姓万的,还真有两下子。”陈经理恨恨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赵总那边怎么说?这供销社的批条咱们卡死了,他这零售能卖几个钱?”
“陈经理,您瞧那架势,这一上午怕是得出几千斤货啊。”旁边的秘书缩着脖子说道,“咱这省城的供销社渠道虽然大,可这老百姓的嘴是不骗人的,万一这名声真传开了,咱们往后的烂枣子卖给谁去?”
陈经理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毒辣:“名声?我让他名声变臭名!去,找几个‘生面孔’,按咱们昨晚商量好的办。”
直销中心门口,生意正红火得不行,突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哎哟!我的肚子!这枣子有毒啊!救命啊!”
人群哗啦一声散开,只见一个干瘦的婆子趴在地上,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嘴角还挂着一丝白沫子。旁边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大家别买了!这黑心商人的枣子里下药了!我妈刚喝了一口就成这样了!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西北的骗子来省城害人命啦!”
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冷了下来,正准备掏钱的顾客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手里拿着枣的人也跟拿了烙铁似的,脸色煞白。
“有毒?不会吧,我刚喝了也没事啊。”
“那谁说得准,万一这毒是慢性的呢?瞧那婆子疼得,脸都青了。”
“西北人就是心狠,为了挣钱啥干不出来?”
阿克夫眼珠子一瞪,拎着钢钎就要冲上去:“放你娘的屁!老子的枣子连虫子都不长,哪来的毒?你这婆子分明是碰瓷!”
“你还想打人?大家快看啊,骗子要杀人灭口啦!”那汉子叫得更欢了,顺手抄起地上的一个枣筐就往人群里砸。
万兴旺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站起身。他没理会那两个叫嚣的汉子,而是端着茶缸走到那婆子跟前,蹲下身子,仔细瞅了瞅。
“肚子疼?”万兴旺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疼……疼死我了……你这黑心鬼,赔命来……”婆子哼唧着,眼神却躲躲闪闪。
万兴旺笑了,他把茶缸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在手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举动,把周围人的目光全勾住了,连那婆子的哼唧声都小了几分。
“这儿是五百块钱。”万兴旺环视了一圈,最后盯着那婆子,“你要真中毒了,这钱我给你当医药费,顺便我把这条街都赔给你。但我万兴旺有个规矩,治病得对症下药。”
他说完,转头看向孙麻子:“去,把咱车上那瓶‘磁能浓缩液’拿来。这东西专门治肚子疼,一滴下去,死人都能回气。”
孙麻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从车里摸出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瓶。其实那不过是罗布泊的矿泉水,但在这种场合下,那瓶子显得格外神秘。
“婆子,喝了它,你要是还能躺着,我万兴旺当场把这店烧了。”万兴旺拧开盖子,一股子清凉的气息散开。
那婆子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万兴旺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神,心里开始发毛。她本来就是收了陈经理二十块钱来演戏的,哪见过这阵势?
“我不喝!谁知道你这又是啥毒药!”婆子挣扎着想爬起来。
“不喝?”万兴旺猛地站起身,语气瞬间变得凌厉,“阿克夫,报警!顺便请省医院的专家过来,当场化验这锅汤!要是没毒,这几个人就是寻衅滋事加敲诈勒索,按现在的严打口径,够他们在里头蹲到头发白!”
一听“报警”和“严打”,那两个汉子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想走?哪那么容易!”阿克夫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一个,跟拎小鸡子似的把两人给拎了回来,“嘭”地一声扔在店门口。
那婆子见势不妙,原本“剧痛”的肚子也不疼了,爬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掉在地上的鞋都顾不上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