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的声音在陈舟识海里响起,带著几分感慨。
“吾主,建木说,它很高兴。”
“它说,它等了很多年,终於等到了您。”
“您能得祖龙认可,功德深厚,它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建木的枝条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鞠躬。
它把最后一颗蛋也塞进陈舟怀里,然后枝条垂下来,像是在抚摸那些卵,又像是在抚摸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它说,请您千万別嫌弃它们。”
“虽然这些年天地异变,地脉受损,秽气横流,导致它们生机断绝。”
“但它们曾经,可各个都是能翱翔九天,三界的强大存在。”
“它说,能遇到您,把这些孩子託付给您,它已经很满足了。”
“您身上有正统神道的传承,还有那么深厚的气运,这些孩子跟著您,比跟著它强。”
“它说,它老了,快不行了,护不了它们多久了。”
“但您还年轻,您还有无限的可能。”
“它希望,有一天,这些孩子能醒来,能重新翱翔於九天之上,能让世人知道,上古异兽,神道传承,从未真正灭绝。”
陈舟问:“那你呢”
建木的枝条轻轻晃了晃。
“它说,它啊,它已经活了太久了。”
“它看著天地变迁,看著沧海桑田,看著一个个老朋友倒下,看著一批批新生命诞生。”
“它早就该走了。”
“只是放心不下这些孩子,才一直撑著。”
“现在孩子们有了更好的归宿,它也可以安心地去了。”
“几千年,对凡人来说很长,对神木来说,不过是一瞬。”
建木说完,枝条又忙碌起来,开始发光。
光芒之中,建木的树干开始慢慢枯萎。
树皮变得乾裂,树叶开始飘落,枝条一根根垂下来,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它说,它最后再送您一件东西。”
“也送这些小东西一件东西。”
“它希望,这些东西能帮到您,能帮到这些孩子,能復现昔日神道的荣光。”
“它说,它没什么能留给您的了,只有这点最后的生机。”
“请您不要嫌弃。”
话音刚落,建木的树干猛地一震。
然后,一场翠绿色的雨,从树冠上飘落下来。
雨丝很细,很密,像一根根翠绿色的丝线,从天空中垂下来,轻轻地落在地上,落在卵上,落在陈舟身上。
翠雨落在卵上,那些原本生机微弱的蛋,立刻开始发光,光芒有强有弱,但都比之前亮了不少。
【你的一颗[生机断绝]的上古异兽的卵受到建木生机滋养,状態提升为[濒死垂危]】
【你的一颗[濒死垂危]的上古异兽的卵受到建木生机滋养,状態提升为[裂纹密布]】
【你的一颗[裂纹密布]的上古异兽的卵受到建木生机滋养,状態提升为[灵光黯淡]】
【你的一颗[灵光黯淡]的上古异兽的卵受到建木生机滋养,状態提升为[灵光尚存]】
【你的[灵光尚存]的上古异兽的卵受到建木生机滋养,孵化九阶异兽概率提升至30%】
【你的[生机盎然]的上古异兽的卵受到建木生机滋养,孵化九阶异兽概率提升至70%】
陈舟看著系统提示,然后看向正在慢慢枯萎的建木。
“其实,你可以不用死的。”
建木的枝条轻轻晃了晃,在问为什么。
陈舟说:“你还能活几千年,很长了,如果只是缺寿元,倒也不难解决。”
“另外,也许本尊能带你去见见你想见之人。”
建木的树干猛地一震。
枯萎的速度骤然停止。
翠绿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像是在颤抖,又像是在激动。
枝条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陈舟团团围住,却又不敢碰他,只是在他周围疯狂地挥舞。
“它问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您真的能带它去见……见那个人”
“它说它没听错吧它是不是听错了”
陈舟点头:“是真的,也许本尊能带你去见阿瑶。”
“它问您,阿瑶……阿瑶她还好吗”
“她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风风火火的,到处管閒事”
“她是不是还喜欢笑”
“她有没有,有没有提起过它”
陈舟沉默了一会儿,斟酌著措辞。
“她很好。”
“虽然状態有些特殊,但她的意志还在,她的记忆还在,她还在守护著她想守护的东西。”
“如果她知道,数万年后,仍有她生前的故友想念著她,我想,她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陈舟缓缓说道,建木的树干里传出一股疑惑的情绪。
“它问您,生前”
“什么意思”
“阿瑶死掉了吗”
陈舟想了想,然后道:“应该是死了。”
“她现在的状態,確实不能算活著,她只剩下一缕残魂,依託在某个梦境里。”
建木的枝条猛地一僵,翠绿色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內碎裂了。
“它说没关係的。”
“它说,只要还能见到她,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它也满足了。”
“它说,它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它说,它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它想告诉她,它等她,等了很多年,它很想她。”
陈舟点头:“那,愿意跟本尊走吗”
建木的枝条立刻疯狂地挥舞起来,翠绿色的光芒暴涨,拼命点头。
但很快,光芒又暗淡了下去,枝条也垂了下来,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忐忑和犹豫。
“它说它当然愿意,但它不能跟您走。”
陈舟挑眉:“为什么”
“它是神木,是灵兽祥瑞之体,对於妖魔邪祟之物来说,算是大补的药材。”
“如今天地异变,秽气横流,邪祟遍地。”
“它这样的东西,一旦离开万古疮疤的遮掩,走到外面去,会给您带来很多麻烦的。”
“它不想连累您。”
陈舟听完,笑了笑。
“无妨。”
“祥瑞这东西,本尊家里养了很多只。”
“你既认识阿瑶,应该也知道,阿瑶有一种能遮掩命格气运,蒙蔽天机的神术,名为云海晦朔。”
“她已经把此神术,传於本尊。”
“本尊不仅能遮住自己的天机,还能遮住信徒的,遮住身边所有人的。”
“另外,之前本尊也遇上两尊偽神的神念,正好都覬覦你,也正好都被本尊亲手解决了。”
“一尊叫朱判,一尊叫青律。”
“都是中州监天的四方使。”
建木猛地一震,翠绿色的光芒疯狂闪烁,被嚇到了,也被惊到了。
陈舟直截了当地表示:“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麻烦,本尊既然敢带你走,就有本事护住你。”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建木马上把自己的树干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冠,裂缝里流淌著翠绿色的液体,像血液一样。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一块翠绿色的晶体从树干深处缓缓飘出。
晶体有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
【你获得建木本源树芯】
犹豫一秒,都是对阿瑶的不尊重。
反正故友之后已经託付给这位大人了,再把自己打包交付给他也没什么不好。
连祖龙都对他毕恭毕敬,认他为主,长成这么大一条油光水滑的样子,显然这位大人的功德与气运皆为上乘。
那自己还怕什么
马上就走!
建木的树干开始用力,试图把自己的根从地脉里拔出来。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地脉疯狂向外喷发秽气。
根太深了,太密了,拔了很久,也只拔出来一小半。
建木像是耗尽了力气,整棵树瘫了下来,瘫成巨大的一坨。
“它说它拔不出来。”
“它在这里扎根太久太久了,根已经和地脉长在了一起,很难分开了。”
“它说,它太没用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枝条垂下来,轻轻摇晃著,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沮丧。
陈舟看著那棵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巨树,有些哭笑不得。
“你就不能缩小一些吗”
建木的枝条猛地一僵,然后,树干里传出一股尷尬的情绪。
“它说……它忘了。”
金龙的声音也带著几分笑意。
“建木以前是作为连接三界的桥樑,所以必须长得很大很大,才能撑起天地。”
“它已经习惯了这么大,都忘了自己还能缩小。”
“它说,它马上就试试。”
建木的树干开始发光。
翠绿色的光芒从树干深处涌出,包裹住整棵巨树。
然后,巨树开始枯萎,从遮天蔽日,腐化到到一捧朽土,不过几瞬。
又过了不多时,朽土里窜出一根小臂粗的树枝,翠绿色的,长著几片嫩绿的叶子,看起来像一根刚从树上折下来的插条。
树枝从光芒里跳出来,落在陈舟肩上,轻轻摇晃著,像是在炫耀。
“它说,你看,我现在可以自由活动啦。”
“它现在可以跟您走啦,可以去见阿瑶啦。”
陈舟打量了一下肩头的树枝,又看了看树根处那一大摊枯萎的树干和根系,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气息……怎么这么弱”
他能感觉到,树枝的气息很弱,甚至不到一阶,连刚出生的妖魔都不如。
“它说,没关係的。”
“它说,它把自身的力量都散尽了,才能变小。”
“草木类的灵兽和妖族一样,几乎都没有什么战斗能力。”
“但天道也是公平的,让它们比其他同阶的生灵有更长的寿元,甚至可以移花嫁木。”
“它的本体没了,现在只剩这一截小树枝,但它还能长回来的。”
“这算是草木独特的天赋吧。”
“它说,神果送给您。”
“那是它神木之躯凝结的精华,虽然比不上完整的建木,但也算难得的东西了。”
“希望您能收下。”
话音刚落,那堆枯萎的树干里,突然冒出一截嫩绿的枝芽。
枝芽很小,只有手指那么长,顶端长著两片嫩叶,叶子翠绿翠绿的,像两颗刚出生的翡翠。
枝芽的顶端,结著一颗果子。
果子有拳头大小,形状像一颗心,流淌著翠绿色的光芒。
系统提示音在陈舟脑海中响起。
【你获得一颗建木神果】
【九阶天材地宝】
【上古神树建木在临终前,耗尽全部生命力凝结而成的唯一果实】
【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生命道韵与草木精华】
【服用后,可大幅提升草木类祥瑞灵兽的品阶与资质,有机率点化出一株新的建木,小概率点化出其他上古神木】
【也可用於炼製九阶丹药、神器,或有其他未知用途】
“它说,它把所有的力量都给了这颗果子,希望能帮到您。”
“也算是它对您的报答吧。”
陈舟看著那截嫩芽,又看了看肩头的小树枝,沉默了一会儿。
“即便是这样,从一截小树枝,想重新长成参天大树,也需要很久吧”
“只是顺路带你去见见阿瑶,你就这么放弃自己数万年的修为,转赠於我吗”
小树枝轻轻晃了晃。
“它说,没关係的。”
“它其实一直很痛恨自己。”
“因为它是留下来的最后一个。”
“它只是一棵树,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也不能跟著旧友一起去中州,一起去赴那场必死之战。”
“它一直扎根此处,也就只能躲在这里,苟延残喘,守著这些再也醒不来的孩子。”
“它很感激您,感激您能在它生命的最后时刻,带它去见最想见的人。”
“这於它而言,已是最大的恩赐。”
“它自己没关係的,以后长不成大树也没所谓。”
“它只是想见阿瑶一面,它很想她啊。”
“它也很开心。”
小树枝轻轻摇晃著,翠绿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它说,它其实很怕,它怕阿瑶已经不记得它了。”
“以前它那么大,虽然不能动,但阿瑶每次閒暇,都能带很多老友来它树下乘凉。”
“它足够粗壮,足够挺拔,能为所有人撑起一片树荫。”
“它记得有一次,阿瑶靠在它的树干上闭幕休憩,说,建木啊建木,你要是能动就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它当时很想告诉阿瑶,它虽然不能动,但它能看到,能听到,能感受到。”
“它能感受到阿瑶的快乐,能感受到阿瑶的悲伤,能感受到阿瑶每一次离开时的不舍,和每一次回来时的喜悦。”
“它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