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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章 京门讨债
    北京西站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动。

    林霄买了张去郑州的硬座票,混在候车的人群里。他戴了顶从地摊买来的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还是那套工装,但多了个双肩包,是老陈临走前塞给他的,里面装着两千块钱、那部黑卡手机、两套换洗衣服,还有几个压缩饼干。

    候车大厅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漂亮的女主播用标准普通话念着稿子:“……东山省恶性袭警案件主犯林霄仍在逃,公安部已发布A级通缉令。据悉,该犯曾任地方民兵小队长,熟悉武器使用,极度危险……”

    周围有人抬头看屏幕,议论纷纷。

    “看着挺年轻啊,怎么就想不开呢?”

    “听说杀了两个警察,还抢了机密文件。”

    “现在这世道……”

    林霄低着头,把帽檐压得更低。

    他知道自己的照片已经传遍了全国,每一个公共场所的监控都可能识别出他。但他必须走,必须南下,必须找到兄弟们。

    广播响起:“K179次列车开始检票,前往郑州方向的旅客请到3号检票口……”

    人群开始移动。

    林霄跟着人流往前走,尽量保持自然的步伐。检票口站着两个警察,但没有仔细检查,只是扫了一眼车票就放行了。

    通过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快步走进站台。

    K179是一趟老式绿皮车,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林霄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他把背包抱在怀里,靠窗坐下,闭上眼睛假寐。

    火车缓缓启动,驶出北京站。

    窗外的城市景色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华北平原的田野和村庄。十月的庄稼已经收割,田地里只剩下一茬茬的秸秆,在晨雾中显得萧索。

    林霄睁眼看了看窗外,又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思考。

    老刀能守住那些证据吗?苏晓和老陈安全了吗?赵猛真的一个人去了缅北?金雪和马翔能找到他吗?

    还有……他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倦意袭来。连续几天的逃亡让他身心俱疲,火车有节奏的晃动像摇篮曲,他渐渐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被车厢里的喧闹声吵醒。

    “让一让,让一让,盒饭来了!”

    “花生瓜子矿泉水,腿收一下!”

    “查票了查票了,都把车票拿出来!”

    林霄睁开眼,已经是中午了。阳光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光斑。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喂水。旁边是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戴着耳机看手机。

    他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些。

    “同志,查票。”列车员走过来。

    林霄掏出车票递过去。列车员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眼神有些疑惑。

    “一个人?”列车员问。

    “嗯。”

    “去郑州干嘛?”

    “打工。”林霄说。

    列车员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票还给他,继续往前查。

    林霄松了口气,但心里警惕起来。刚才列车员的眼神不太对,是认出他了?还是单纯觉得他可疑?

    不能再睡了,得保持清醒。

    他站起身,往车厢连接处走去,想抽根烟——虽然他不抽烟,但这个动作能让他看起来自然些。

    连接处已经站了几个人,都在吞云吐雾。林霄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听说了吗?东山那边出大事了。”一个胖男人对同伴说。

    “什么事?”

    “两个民兵,勾结境外毒贩,被当场击毙了。”胖男人压低声音,“听说还供出了一串人,连省里都惊动了。”

    林霄的心猛地一跳。

    他转过头,装作不经意地问:“大哥,你说的是东山哪里的事?”

    胖男人看了他一眼:“就东山南边,靠近边境那块。好像是……对了,石岭镇。两个基干民兵,跟毒贩交易的时候被武警包了饺子,当场打死。据说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境外银行的卡,还有跟毒贩的通信记录。”

    石岭镇。

    那是林霄之前带队驻扎的地方。他带的民兵小队,就是负责石岭镇一带的边境巡逻。

    “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林霄问,声音有些干涩。

    “这我哪知道,新闻上也没说全名,就说一个姓张,一个姓李。”胖男人说,“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拿着国家的津贴,干着卖国的勾当。”

    林霄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

    姓张,姓李。

    他带的那支民兵小队里,姓张的只有一个——张铁柱,五金厂的车工,三十岁,憨厚老实,家里有瘫痪的老母亲和两个上学的孩子。姓李的也只有一个——李建国,物流公司的司机,二十八岁,刚结婚半年。

    两个月前,在一次边境缉毒行动中,张铁柱和李建国所在的小组遭遇伏击。为了掩护其他队员撤退,两人主动断后,最后被毒贩包围,下落不明。三天后,他们的尸体在界河下游被发现,已经泡得面目全非。

    当时上级给出的结论是:英勇牺牲,追授烈士称号。

    可现在,怎么就变成了“勾结毒贩,被当场击毙”?

    “新闻是什么时候报的?”林霄问。

    “昨天。”胖男人说,“我看的晚间新闻。啧啧,现在这人啊,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林霄没再说话。

    他转身回到座位,从背包里掏出那部黑卡手机,开机,拨通了老赵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林霄皱眉,又拨了一次。

    这次接通了,但老赵的声音压得极低:“林队?你疯了?现在到处都在找你,你还敢打电话?”

    “老赵,张铁柱和李建国的事,你知道吗?”林霄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赵?”

    “林队……”老赵的声音在发抖,“这事……这事你别问了。”

    “我问你,知不知道!”林霄的声音冷了下来。

    “知道。”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三天前,武装部来人,把铁柱和建国的烈士称号撤销了,说他们……说他们通敌卖国。铁柱的老母亲当场昏过去,现在还在医院。建国的媳妇……喝了农药,抢救过来了,但人废了。”

    林霄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证据呢?”他咬着牙问。

    “说是从他们宿舍搜出了境外银行的卡,还有跟毒贩的通信记录。”老赵说,“但林队,这不可能!铁柱和建国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他们怎么可能……”

    “我清楚。”林霄打断他,“所以他们是被污蔑的。谁干的?”

    “不知道。”老赵说,“但肯定跟那些人有关系……林队,你小叔查的那些人。”

    林霄明白了。

    这是报复。

    因为他带着证据跑了,因为他小叔死了但证据还在,所以那些人拿他曾经的战友开刀。杀鸡儆猴,也是在逼他现身。

    好手段。

    “兄弟们现在怎么样?”林霄问。

    “人心惶惶。”老赵说,“金雪和马翔去找赵猛了,还没回来。剩下的人……有的请了长假,有的干脆辞职不干了。武装部说要重新审查我们所有人的背景,说民兵队伍里可能还有‘内鬼’。”

    “那你呢?”

    “我?”老赵苦笑,“我五十多了,还能去哪?就在这儿等着,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林霄沉默了几秒。

    “老赵,听着。”他说,“我现在在去郑州的火车上,大概晚上到。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查清楚,是谁在操作这件事。武装部谁负责,公安局谁负责,还有……省里谁下的命令。查到了,告诉我。”

    “林队,你要干什么?”老赵的声音充满恐惧。

    “讨个说法。”林霄说,“铁柱和建国不能白死,更不能背着污名死。”

    “可是——”

    “没有可是。”林霄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眼前全是张铁柱和李建国的脸。

    张铁柱,那个憨厚的车工,每次发津贴都第一时间寄回家,自己只留一百块钱抽烟。他说等攒够了钱,就把老母亲接到县城看病。

    李建国,那个爱笑的司机,结婚那天请大家喝喜酒,脸红得像关公。他说等媳妇生了孩子,要请全队吃满月酒。

    他们都死了。

    死的时候,以为自己是烈士,以为家人能拿到抚恤金,以为这辈子没白活。

    可现在,他们成了“卖国贼”,家人不但拿不到抚恤金,还要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

    凭什么?

    林霄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

    火车继续南下。

    下午四点,到了郑州站。

    林霄没有出站,而是买了张最近一班去东山的车票——是一趟慢车,要坐八个小时。他需要时间准备。

    在车站的小超市里,他买了些东西:一把多用钳,几卷电工胶布,两节干电池,一小包钢珠,还有几个打火机。都是不起眼的东西,但组合起来,能做成简易的爆炸装置。

    这是小叔教他的——真正的战士,不在于手里有什么武器,而在于能用什么制造武器。

    晚上八点,他登上了去东山的列车。

    这趟车人很少,一节车厢就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林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开始“工作”。

    他用多用钳把电池的外壳剥开,取出里面的碳棒和化学物质。用胶布把钢珠固定在碳棒周围,做成简易的破片层。然后把打火机的压电陶瓷拆下来,做成触发装置。

    整个过程他做得很慢,很仔细。手指稳定得像外科医生在做手术。

    三个小时后,四个简易手雷做好了。

    没有正规手雷的威力大,但近距离足以致命。而且没有金属外壳,过安检检测不出来。

    他把手雷用胶布缠在腰间,用外套遮住。

    剩下的材料,他做了一把简易的霰弹枪——用两根钢管套在一起,内管装火药和钢珠,外管做枪身。虽然只能打一发,但足够了。

    凌晨四点,火车到了东山站。

    林霄随着零星几个乘客下车,出了站。

    东山是个小城,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秋风很凉,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他找了个公用电话,打给老赵。

    “是我。”林霄说。

    “林队?你到了?”

    “嗯。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老赵的声音在发抖,“武装部那边是王副部长负责,公安局是刑警队的刘队长。但背后……是省政法委的一个处长在操作,叫周志勇。”

    “周志勇。”林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现在在哪?”

    “应该在他情妇那里。”老赵说,“我打听过了,他每个周五晚上都会去情妇家,在锦绣花园3号楼502。但他有保镖,两个,都是退伍兵。”

    “知道了。”林霄说,“老赵,谢谢你。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跟你没关系。记住了吗?”

    “林队,你要干什么?你别——”

    林霄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电话亭里,看着这座沉睡的小城。

    这里是他的家乡,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加入民兵,在这里带着兄弟们训练、巡逻、缉毒。

    现在,他要在这里,为死去的兄弟讨个说法。

    锦绣花园是个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亭,但凌晨时分,保安在打瞌睡。林霄很轻松地翻墙进去,找到了3号楼。

    502室。

    他抬头看了看,窗户黑着,但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是省城的。

    周志勇应该还在。

    林霄没有走楼梯,而是从楼后的排水管爬上去。五层楼,他爬了五分钟,动作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爬到502的阳台,他轻轻落地。

    阳台门没锁,里面传来鼾声。

    林霄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豪华。沙发上扔着女人的内衣和男人的外套。卧室门虚掩着,鼾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床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睡得正香。男人五十多岁,秃顶,大腹便便。女人三十出头,颇有姿色。

    林霄走到床边,用自制的霰弹枪顶住男人的额头。

    男人猛地惊醒,刚要叫,就被林霄捂住了嘴。

    “周志勇?”林霄低声问。

    男人瞪大眼睛,惊恐地点头。

    “别叫,叫就死。”林霄说。

    女人也醒了,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但不敢出声。

    林霄松开手,但枪口还顶着周志勇的头。

    “张铁柱和李建国的事,是你操作的?”林霄问。

    “你、你是谁?”周志勇声音发颤。

    “回答我的问题。”

    “是……是我。”周志勇说,“但我是奉命行事!上面的命令,我不得不做!”

    “上面是谁?”

    “省里的……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的!”

    林霄扣下了扳机的第一道保险。

    “说。”

    “是……是陈副省长!”周志勇脱口而出,“他让我做的!他说林潜死了,但他侄子还在逃,得给他点压力,逼他现身!所以……所以就拿他以前的战友开刀……”

    林霄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陈副省长……”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名单上有他吗?”

    “有!有!”周志勇连忙说,“他收了林振邦三百万,还有……还有矿上的干股!这些我都有证据!我可以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

    “证据在哪?”

    “在我办公室,省政法委大楼401室,左边第二个抽屉,有个U盘,密码是……”

    林霄记住了。

    “张铁柱和李建国的家人,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我会给他们平反!恢复烈士称号!加倍补偿!”周志勇说,“我保证!”

    林霄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用了。”

    “什么?”

    “我自己来讨。”

    林霄扣动了扳机。

    “砰!”

    不是真开枪,而是空枪——他根本没装火药。但这一下,足够把周志勇吓晕过去。

    旁边的女人也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林霄没杀他们。

    不是心软,是没必要。周志勇只是条狗,杀了他,还会有别的狗。他要找的,是养狗的人。

    他翻遍了周志勇的衣服,找到了工作证、车钥匙,还有一部手机。打开手机,通讯录里有很多重要人物的号码,他都用自己手机拍了下来。

    然后,他离开了。

    下一个目标:武装部。

    凌晨五点,东山武装部大院还沉浸在夜色中。门口有个岗亭,一个哨兵在站岗,但显然困了,抱着枪打盹。

    林霄翻墙进去,直接走向办公楼。

    王副部长的办公室在三楼,门锁着。林霄用铁丝捅开锁,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很乱,文件堆得到处都是。他在办公桌抽屉里翻找,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关于撤销张铁柱、李建国烈士称号的文件,还有一份内部通报,上面写着“民兵队伍清理整顿方案”。

    他拍下照片,然后把文件装进背包。

    正要离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儿?”

    是值班人员。

    林霄闪身躲到门后。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林霄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同时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别叫。”林霄低声说,“我问你答。王副部长在哪?”

    男人惊恐地点头。

    林霄稍微松开手。

    “在、在宿舍楼302。”男人喘着气说。

    “带我去。”

    “我……”

    “带我去,我不伤你。不带,我现在就杀了你。”

    男人屈服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楼,走向后面的宿舍楼。路上没遇到人,凌晨五点多,正是最困的时候。

    到了302门口,林霄让男人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王部长,是我,小李。有急事。”

    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探出头。

    林霄立刻用枪顶住他的额头,把他推进屋,同时把那个值班人员也推进去,反手锁上门。

    “你、你是谁?”王副部长脸色煞白。

    “林霄。”

    王副部长的腿软了,差点跪下。

    “林、林队长,你听我说,张铁柱和李建国的事,我也是奉命行事!省里的命令,我不得不执行啊!”

    “省里谁的命令?”林霄问。

    “周处长,周志勇!”

    “他让你干什么?”

    “他让我……让我把张铁柱和李建国的档案改了,把他们牺牲的事改成‘与毒贩交易时被击毙’。还说……还说要从他们家里搜出‘证据’,坐实通敌的罪名。”

    “你照做了?”

    “我……我不得不做啊!”王副部长哭了,“周处长说,如果我不做,就撤我的职,还要查我……我儿子明年要高考,我不能……”

    林霄看着他,眼神冰冷。

    “所以,你就毁了两个烈士的名誉,毁了他们的家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王副部长跪下了,“我这就给他们平反!我这就去!”

    “不用了。”林霄说,“你把刚才说的,写下来,签字按手印。”

    “我写!我写!”

    王副部长连滚爬爬地到书桌前,拿起笔,颤抖着开始写。写了整整两页,详细说明了周志勇如何指使他污蔑烈士的过程。

    写完,签字,按手印。

    林霄把证词收好,又让那个值班人员也写了一份——证明他亲眼看到王副部长受胁迫修改档案。

    两份证词到手,林霄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副部长。

    “你儿子要高考,张铁柱的儿子才八岁,李建国的孩子还没出生。”林霄说,“你觉得,你配当父亲吗?”

    王副部长痛哭流涕。

    林霄没再理他,转身离开。

    最后一个目标:公安局。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东山公安局的院子里,已经有警察在晨练。林霄绕到后墙,从一处破损的围栏钻进去,直接走向刑警队办公室。

    刘队长不在,但办公室里有人值班。

    林霄推门进去,值班的是个年轻警察,正在吃泡面。

    “你找谁?”年轻警察抬头问。

    “刘队长呢?”

    “刘队还没来,你……”

    年轻警察话没说完,看到了林霄的脸,愣住了。几秒后,他猛地站起来,手往腰间的枪套摸去。

    但林霄更快。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年轻警察的手腕,一拧,枪就到了他手里。同时另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把他按在墙上。

    “别动,别叫。”林霄说,“我不想伤你,只想找刘队长。他在哪?”

    年轻警察惊恐地点头。

    林霄松开手。

    “刘队……在后面的招待所,302房间。”年轻警察喘着气说,“他昨晚加班,没回家。”

    “谢谢。”

    林霄一记手刀砍在年轻警察的后颈,对方软软倒下。他把人拖到角落里,用胶布捆住手脚,堵住嘴,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招待所就在公安局后院,是个三层小楼。林霄很轻松地找到302,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粗哑的声音。

    “刘队,局里有急事。”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背心裤衩,睡眼惺忪。

    看到林霄的瞬间,他醒了。

    “你——”

    林霄的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

    “进去。”

    刘队长后退,林霄跟进,反手关上门。

    “林霄,你胆子不小啊。”刘队长很快镇定下来,“敢跑到公安局来。”

    “我来讨个说法。”林霄说,“张铁柱和李建国的事,你参与了多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志勇让你伪造证据,从他们家里‘搜出’境外银行卡和通信记录。”林霄说,“你照做了。现在,他们的家人正在医院抢救,一个老太太,一个孕妇。”

    刘队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强硬:“那是他们罪有应得。通敌卖国,死有余辜。”

    林霄扣下了扳机的第一道保险。

    “再说一遍。”

    刘队长盯着他,突然笑了:“林霄,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袭击警察,持枪闯入公安局,这些罪加起来,够枪毙你十回了。放下枪,自首,或许还能留条命。”

    “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林霄说,“但在死之前,我得让该死的人先死。”

    “你——”

    “刘队长,”林霄打断他,“你有个女儿,在东山一中读高三,对吧?每天放学,你老婆都会去接她。”

    刘队长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敢动我家人,我——”

    “我不动他们。”林霄说,“但如果你不配合,我会把你做的所有事,都告诉你女儿。让她知道,她引以为傲的警察爸爸,是个为了升官发财,可以污蔑烈士、逼死孕妇的畜生。”

    “你……”

    “现在,写。”林霄把纸笔扔过去,“写清楚,周志勇怎么指使你伪造证据,你怎么带人去张铁柱和李建国家里‘搜查’,怎么把事先准备好的‘证据’放进去。写详细,签字按手印。”

    刘队长盯着纸笔,又盯着林霄手里的枪,最终屈服了。

    他坐下,开始写。

    写了整整三页,把整个过程写得清清楚楚——包括周志勇如何承诺事成之后提拔他,如何给了他二十万“辛苦费”,他如何带人连夜去两家“搜查”,如何把伪造的银行卡和通信记录塞进衣柜夹层。

    写完,签字,按手印。

    林霄收起证词,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刘队长。

    “你知道张铁柱临死前跟我说了什么吗?”林霄问。

    刘队长没说话。

    “他说:林队,帮我照顾好我娘和我儿子。等我儿子长大了,告诉他,他爹不是孬种。”

    林霄顿了顿:“现在,他儿子长大了,会知道,他爹不但是孬种,还是卖国贼。”

    刘队长的头更低了。

    “你不配穿这身衣服。”林霄说完,转身离开。

    清晨七点,天亮了。

    林霄走出公安局,走到大街上。

    早起的市民开始忙碌,卖早点的摊贩支起炉灶,学生背着书包上学,上班族匆匆赶路。

    一切都那么平常。

    没人知道,这个穿着工装、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刚刚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审判”。

    林霄走到一个邮筒前,从背包里掏出三份证词,还有周志勇手机里的照片,装进一个信封,写上地址:《南方调查》杂志社,苏晓收。

    他把信封投进邮筒。

    然后,他走到街对面的公共电话亭,拨通了110。

    “喂,110吗?”他说,“我是林霄。我现在在东山公安局门口。我手里有枪,有爆炸物。告诉你们局长,我要见他。半小时内,如果他不来,我就炸了公安局。”

    说完,他挂了电话。

    走出电话亭,他坐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自制手雷,握在手里。

    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警察会包围这里,狙击手会就位,谈判专家会来,最后……要么他被击毙,要么他被抓捕。

    但没关系。

    张铁柱和李建国的证词已经寄出去了,苏晓会收到,会曝光。

    他们的污名,会被洗清。

    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公正的对待。

    这就够了。

    林霄闭上眼睛,深呼吸。

    小叔,你看到了吗?

    这债,我讨了。

    虽然方式不对,虽然代价很大。

    但该讨的债,总得有人讨。

    远处,警笛声响起。

    越来越近。

    林霄睁开眼,眼神平静。

    他握紧了手雷,站了起来。

    血路还长,但这一段,他走完了。

    接下来的路,交给老天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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