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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章 密林谍影
    瀑布的水声掩盖了山洞里的一切动静。阿玉将一块用炭条涂黑的薄铁皮挂在洞口内侧,这样即使有人从外面用手电照射,也只会看到一片反光,看不清洞内情况。她做这些事时动作娴熟得像呼吸一样自然,林霄在一旁默默看着,记下每一个细节。

    “在缅北,活下来的人靠的不是枪法,是眼睛和耳朵。”阿玉指着自己的耳朵,“这里的声音很多——鸟叫、虫鸣、猴子叫。每一种声音被打断,都可能意味着有人靠近。”

    林霄侧耳倾听。洞外的雨林确实嘈杂,但仔细分辨,能听出层次:近处是瀑布的轰鸣,稍远是某种鸟类的规律啼鸣,再远些是树叶的沙沙声。阿玉说得对,如果有人穿过丛林,一定会打破这种自然的韵律。

    “第一天,学静。”阿玉盘腿坐下,“你能一动不动坐多久?”

    林霄想了想:“两个小时?在民兵训练时练过。”

    “在这里,你需要能坐六小时。”阿玉闭着眼睛,“不是单纯的坐着,是融入环境。你的呼吸要慢,心跳要稳,眼神要空。当你真正静下来时,动物会把你当成石头,从你身边走过。”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霄就在山洞里练习静坐。起初很难,伤口疼痛,思绪纷乱,但渐渐地,他找到了节奏。调整呼吸,放缓心跳,眼神放空——就像小时候跟爷爷在山里蹲守野猪时那样。

    “可以了。”阿玉突然说,眼睛依然闭着,“你刚才在想什么?”

    林霄一愣:“没想什么。”

    “你在想你的小叔,想他是不是还活着。”阿玉睁开眼睛,“思绪会影响你的气场,即使你坐着不动,有经验的人也能感觉到。在潜伏时,脑子里不能有任何杂念,要像水一样清澈。”

    她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张手绘地图,几枚不同颜色的石子,一把匕首。

    “第二课,地形。”阿玉摊开地图,“这是南览河下游五十公里范围内的地形。你要在三天内记熟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村庄,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

    地图画得很详细,用不同符号标注了各种信息:三角形是制高点,圆圈是水源,叉号是雷区或危险区域,虚线是小路。林霄注意到,有几个地方用红笔圈了起来。

    “这些红圈是什么?”

    “‘烛龙’的据点。”阿玉用匕首尖点着其中一个红圈,“这个,表面上是玉石矿场,实际上是他们的中转站。这个,橡胶园,你知道的。这个——”她指向靠近中缅边境的一个点,“是最重要的,叫‘勐巴拉’,意思是‘遗忘之地’。那是一个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我们怀疑那里是‘归零计划’的核心实验室。”

    林霄仔细看着那个山谷的地形图。确实易守难攻,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两侧是峭壁。如果在那里设立基地,只需要少量兵力就能守住。

    “有办法进去吗?”

    “有。”阿玉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清的虚线,“这条是采药人走的小路,很险,但能绕到山谷后方。不过——”她顿了顿,“我们试过三次,都失败了。最后一次,六个人进去,只有一个重伤回来,说里面有‘鬼’。”

    “鬼?”

    “不是真的鬼,是某种防御系统。”阿玉表情凝重,“他说看到同伴突然发疯,互相残杀,然后自爆。我们怀疑,那里可能在使用‘归零药物’的实验版本作为防御手段。”

    林霄想起陈志远说过的话——那种药物能让人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服从的傀儡。如果用来防御基地,确实可怕。

    “那我们怎么进去?”

    “不知道。”阿玉收起地图,“所以需要等苏梅。她参与过早期研究,可能知道弱点。”

    训练继续。下午,阿玉教林霄识别缅北常见的陷阱——有捕兽夹改装的雷,有涂了箭毒木汁液的竹签阵,有隐藏在藤蔓中的套索。每一种陷阱,她都详细讲解原理和破解方法。

    “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要走看起来太干净的路。”阿玉说,“在雨林里,如果一条小路没有落叶,没有杂草,那一定是有人经常走。而经常有人走的路,最容易设伏。”

    傍晚时分,阿玉带林霄出了山洞,在瀑布下的水潭边练习潜水和闭气。

    “你需要能在水下待三分钟。”阿玉示范了一个动作,像鱼一样滑入水中,几乎没溅起水花,“河流是最好的隐蔽和逃生路线,但前提是你要擅长游泳。”

    林霄的伤口不能沾水,所以他只在浅水区练习闭气。第一次尝试,他只能坚持一分钟就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慢吸,慢呼,把气沉到腹部。”阿玉指导他,“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沉在水底。”

    练了一个小时,林霄的闭气时间延长到了一分半。进步不大,但阿玉说已经不错了。

    “明天继续。”阿玉说,“现在回去休息,晚上还有课。”

    回到山洞,阿玉生了堆小火,煮了一锅野菜汤。汤里加了不知名的草药,味道很苦,但喝下去后浑身暖洋洋的,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

    “这是什么?”林霄问。

    “缅北的草药,消炎止痛的。”阿玉说,“我们缺医少药,只能靠这些土方子。不过效果不错,我妹妹——”她突然停住,没再说下去。

    林霄没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去。

    晚饭后,真正的训练开始了。

    “晚上第一课,夜视。”阿玉熄灭了火堆,山洞陷入黑暗。过了几分钟,林霄的眼睛逐渐适应,能隐约看到洞内的轮廓。

    “人的眼睛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完全适应黑暗。”阿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但在这二十分钟里,你可能是瞎子。所以,要学会用其他感官。”

    她扔过来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十种不同的东西,用手摸,说出是什么。”

    林霄在黑暗中摸索。第一件,粗糙,有纹路,是树皮。第二件,光滑,冰凉,是石头。第三件,柔软,有绒毛,是某种蘑菇。第四件……

    他一件件辨认,错了三个——把干苔藓认成了兽皮,把蛇蜕认成了绳索,把鸟羽认成了树叶。

    “及格。”阿玉重新点燃火堆,“但不够好。在真正的黑暗中,认错一样东西,可能会死。”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夜视仪:“这是缴获的,美国货。但你不能依赖它,电池会耗尽,设备会故障。最可靠的,永远是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林霄接过夜视仪戴上。世界变成了一片绿色,但清晰度很高,连洞顶的裂缝都能看清。

    “用五分钟,然后还给我。”阿玉说,“记住那种感觉——不是看,是‘感觉’物体在空间中的存在。”

    五分钟后,林霄摘下夜视仪。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对黑暗的适应快了一些。

    “第二课,无声移动。”阿玉站起来,“跟着我走,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走出山洞,进入雨林。月光很淡,林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阿玉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声音。林霄跟在她后面,努力模仿,但还是会偶尔踩断枯枝。

    “停。”阿玉突然低声说。

    林霄立刻静止。

    阿玉蹲下身,用手指了指前方十米处的一丛灌木。林霄仔细看,什么也没看到。

    “有东西。”阿玉用口型说。

    几秒钟后,灌木丛动了一下,一只小鹿钻了出来,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低头吃草。它完全没发现十米外的两个人。

    小鹿吃完草,轻盈地跳走了。

    “它没发现我们。”阿玉站起来,“因为你最后一步踩断了树枝,它听到了,但判断不出方向。如果是人,你就死了。”

    林霄出了一身冷汗。在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是个持枪的敌人,他刚才已经没命了。

    “继续走,这次再发出声音,我们就回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霄在黑暗中跟随阿玉穿越雨林。他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耳朵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眼睛努力分辨黑暗中的轮廓,鼻子嗅着空气中的气味(雨林的夜晚有股特殊的腐殖质味道),甚至皮肤都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方向。

    渐渐地,他找到了节奏。抬脚时脚尖先着地,慢慢把重量压上去;落脚时选择落叶厚的地方,或者裸露的树根;遇到藤蔓,先用手轻轻拨开,再迈步通过。

    当他们回到山洞时,林霄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但心里有种奇异的成就感——他第一次真正“走”过了夜晚的雨林,而没有惊动任何动物。

    “进步很快。”阿玉难得地表扬了一句,“但你还需要练。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两小时。”

    三天训练,林霄的伤口愈合得很快。阿玉的草药很有效,加上严格的训练让身体机能恢复加速。到第三天傍晚,他已经能跟上阿玉在雨林中的中等速度行进,闭气时间达到两分钟,夜间潜行也基本不会发出声音。

    更重要的是,他记住了那张地图上的所有细节。现在闭上眼睛,整个南览河下游的地形就像刻在脑海里一样清晰。

    第三天晚上,苏梅还没到。

    “不对劲。”阿玉站在洞口,望着外面的雨林,“她说最迟今天傍晚到。现在天已经黑了。”

    “可能路上耽搁了?”林霄说。

    阿玉摇头:“苏梅很守时,而且她熟悉这条路。如果耽搁了,一定是出事了。”

    两人决定再等一小时。这一小时里,阿玉反复检查武器,林霄则一遍遍回想地图上的路线——如果苏梅真的出事,他们可能需要去接应。

    晚上八点,洞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鸟叫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自己人。”阿玉松了口气,用同样的鸟叫声回应。

    几分钟后,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是苏梅,但她不是一个人——她搀扶着一个男人,那人浑身是血,几乎站不稳。

    “快帮忙!”苏梅喊道。

    林霄和阿玉冲过去,把那个男人扶进山洞。借着灯光,林霄看清了他的脸——是刀疤!

    “怎么是他?”阿玉立刻举枪对准刀疤。

    “放下枪。”苏梅疲惫地说,“他救了我的命。”

    刀疤躺在山洞的地上,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还在渗血。他睁开眼睛,看到林霄,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林霄问苏梅。

    苏梅一边给刀疤处理伤口,一边快速解释:“我在来这里的路上,被‘烛龙’的人伏击了。他们知道我会来找你们,提前在路上设了埋伏。是刀疤突然出现,杀了伏击的人,但他也受了重伤。”

    她顿了顿:“他说他有重要情报,关于‘烛龙’和‘归零计划’的终极目标。”

    林霄看着刀疤,心情复杂。这个曾经背叛他们的人,现在又救了苏梅。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刀疤虚弱地说,“在省城……我确实是故意接近你……但那是为了取得‘烛龙’的信任……我需要拿到更核心的情报……”

    “那为什么——”

    “为什么背叛你们?”刀疤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鲜血,“因为赵建国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我是国安部的外勤,五年前奉命潜入‘烛龙’……在秦城监狱,我是故意接近你,但目的不是害你,是保护你……”

    林霄愣住了。国安部?

    “有证据吗?”阿玉冷冷地问。

    刀疤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徽章,扔给阿玉。徽章很小,上面有一只鹰的图案,背面刻着一串编号。

    阿玉检查了徽章,又看了看刀疤,终于放下枪:“是真的。我见过这种徽章。”

    “你为什么不早说?”林霄问。

    “不能说。”刀疤闭上眼睛,“我的任务是拿到‘归零计划’的全部证据,然后彻底摧毁‘烛龙’。为了这个目标,我必须取得他们的完全信任,哪怕……哪怕要看着战友死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在橡胶园……我本来想救林潜……但来不及了……爆炸前,他塞给我一个东西……”

    刀疤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存储器:“这是他最后拿到的东西……‘归零计划’的完整数据……还有‘烛龙’高层的名单……”

    林霄接过存储器,手在颤抖。小叔用生命换来的,最终还是送到了他手里。

    “他还活着吗?”林霄问,声音有些哽咽。

    刀疤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爆炸很剧烈……但林潜那家伙命硬……也许……”

    他没说下去,但林霄听懂了。也许还有一线希望,但希望渺茫。

    苏梅已经给刀疤包扎好了伤口:“伤口很深,但没伤到内脏。需要静养至少两周。”

    “我们没有两周。”刀疤挣扎着坐起来,“‘烛龙’已经启动了‘归零计划’的最后阶段。三天后,他们会用飞机在边境五个县喷洒改良版的药物。这次不是实验,是大规模实施。一旦成功,上百万人会变成傀儡。”

    山洞里一片死寂。

    上百万人。

    “有办法阻止吗?”阿玉问。

    “有。”刀疤指着存储器,“数据里有喷洒计划的具体时间、路线,还有药物配方。如果我们能提前拿到配方,制造解药,或者破坏他们的飞机和储存设施,就能阻止。”

    “飞机在哪?”

    “勐巴拉山谷。”刀疤说,“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机场,停着三架改装过的农用飞机。药物储存在机场旁边的仓库里。”

    又是勐巴拉。

    “守卫情况呢?”阿玉问。

    “很严。”刀疤说,“至少一百人,有重武器,还有……那种药物的防御系统。但也不是没有弱点。”

    他看向苏梅:“你知道那种药物的弱点,对吧?”

    苏梅点头:“高温。药物的活性成分在摄氏六十度以上就会分解失效。如果用燃烧弹攻击储存设施,就能毁掉所有药物。”

    “还有水源。”刀疤补充,“他们需要在药物中添加稳定剂,稳定剂需要大量纯净水。如果我们能污染他们的水源,也能拖延时间。”

    计划开始成形。但要执行这个计划,需要人手,需要武器,需要精确的情报。

    “我们有多少人?”林霄问阿玉。

    阿玉想了想:“我能调动一个小队,十二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但装备一般,只有轻武器。”

    “够了。”刀疤说,“我们不是要强攻,是破坏。人越少越好,行动越快越好。”

    “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晚上。”刀疤说,“‘烛龙’的高层后天会到勐巴拉视察,那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在他们到来之前,我们必须毁掉药物和飞机。”

    时间紧迫。

    苏梅开始分析存储器里的数据,阿玉去联系她的小队,林霄则和刀疤一起研究勐巴拉的地形图,制定潜入路线。

    “从这条采药人的小路进去。”刀疤指着地图上的虚线,“但这里有防御系统,我们需要绕过。”

    “怎么绕?”

    刀疤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更详细的手绘图:“这是我三年前潜入时画的。防御系统的传感器主要分布在山谷入口和主要道路上,但后山的这片悬崖——”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标着“断魂崖”的地方,“没有传感器,因为‘烛龙’认为没人能从那里爬上来。”

    林霄看着那片悬崖的高度标注:一百五十米。几乎垂直。

    “能爬吗?”他问。

    “我能。”刀疤说,“但需要专业装备。而且,即使爬上去了,还要穿过一片雷区,才能到达机场和仓库。”

    雷区。

    “雷区有地图吗?”

    “有,但不完整。”刀疤指着另一张图,“我只探测了一小部分,标出了十几颗地雷的位置。但整个雷区至少有一百颗,各种类型都有——压发雷、绊发雷、跳雷……”

    “能排吗?”

    “时间不够。”刀疤摇头,“但也许……可以走另一条路。”

    他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悬崖下来后,不直接穿越雷区,而是沿着这条干涸的河床走。河床里没有地雷,因为雨季会被水淹。但现在旱季,河床是干的,可以走。走到这里——”他指着河床的一个拐弯处,“离仓库只有三百米,而且中间没有雷区。”

    “守卫呢?”

    “仓库有四个固定哨,每两小时换班。机场有六个流动哨,还有两座了望塔。”刀疤说,“我们需要同时解决这些守卫,然后在仓库和机场放置炸药。”

    “炸药哪里来?”

    “我来解决。”阿玉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精瘦的汉子,“这是岩吞,我们小队的爆破专家。”

    岩吞大约三十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他点点头,用生硬的汉语说:“炸药我有,C4,遥控引爆。够炸掉仓库和飞机。”

    “需要多少时间布置?”林霄问。

    “仓库五分钟,每架飞机三分钟。”岩吞说,“总共十四分钟,不包括解决守卫的时间。”

    “守卫交给我和阿玉。”刀疤说,“林霄,你和岩吞负责放置炸药。苏医生留在外围接应。”

    “不行。”苏梅说,“我也要去。我知道药物的存放方式,知道哪里是最关键的引爆点。”

    “太危险了。”刀疤反对。

    “没有时间争论了。”苏梅坚定地说,“如果炸错了地方,药物可能不会完全销毁。我必须去。”

    最终决定:刀疤、阿玉负责清除守卫;林霄、岩吞、苏梅负责放置炸药;整个行动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然后从原路撤退。

    计划制定完毕,已经是凌晨两点。阿玉的小队成员陆续到达山洞,一共十一个人,都是精悍的战士。岩吞开始分发装备和炸药,刀疤则在最后一次核对行动细节。

    林霄坐在山洞角落,检查着自己的武器。手枪,匕首,还有阿玉给他的一把短管冲锋枪。他抚摸着枪身,想起了小叔林潜。

    “如果你还活着……”林霄低声说,“看着吧,我会完成你没能完成的事。”

    阿玉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喝点,特制的,能提神。”

    林霄喝了一口,味道很怪,但确实精神一振。

    “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阿玉问。

    林霄摇头:“不是第一次,但这次……最重要。”

    “记住,”阿玉认真地说,“在战场上,犹豫就会死。该开枪时,不要犹豫。该撤退时,不要留恋。活着,才能继续战斗。”

    林霄点头。这些道理,小叔也教过他。

    凌晨四点,所有人准备完毕。阿玉做了最后动员:“兄弟们,这次任务,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那些可能被变成傀儡的无辜百姓。‘烛龙’想用药物控制人心,我们就要用行动告诉他们——人心,是不可控制的。”

    十一个战士默默点头,眼神坚定。

    “出发。”

    一行十五人(加上林霄、刀疤、苏梅、岩吞)离开山洞,消失在雨林的夜色中。

    他们沿着南览河向下游走,避开大路,只走丛林。阿玉的小队成员都是丛林战专家,行进速度快而安静。林霄跟在他们后面,努力不拖后腿。

    走了三个小时,天快亮时,他们到达了勐巴拉山谷的外围。从这里已经能看到山谷的轮廓——两座高山之间的一片洼地,晨雾笼罩,看不清具体情况。

    “休息一小时。”阿玉下令,“白天不能行动,等晚上。”

    众人散开隐蔽。林霄靠在一棵树上,用望远镜观察山谷。确实如刀疤所说,入口处有工事,能看到机枪阵地。山谷里有建筑,但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刀疤爬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吃吧,补充体力。晚上会很累。”

    “你的伤怎么样?”林霄问。

    “死不了。”刀疤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包扎的伤口,“苏医生的药很管用。而且——”他笑了笑,“这种伤我受过很多次,习惯了。”

    林霄看着他:“你当卧底多久了?”

    “八年。”刀疤说,“从二十七岁到三十五岁,人生最好的八年,都给了这个任务。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连真实姓名都不能用。”

    “后悔吗?”

    “后悔?”刀疤望向山谷,“有时候会。但每次看到那些被‘烛龙’害死的人,就觉得,值得。”

    他顿了顿:“你小叔林潜,是我见过最硬的汉子。在橡胶园,他明明可以自己逃走,却选择留下断后。爆炸前,他把存储器塞给我,只说了一句话:‘交给我侄子,告诉他,林家的男人,站着死,不跪着活。’”

    林霄的眼睛湿润了。这就是小叔,永远那么硬气。

    “他会为你骄傲的。”刀疤拍拍他的肩膀,“你比他当年这个年纪时,强多了。”

    白天在等待中缓慢度过。雨林的白天很闷热,蚊虫肆虐,但所有人都静静潜伏着,没有人抱怨。阿玉的队员轮流放哨,其他人休息。

    林霄睡了一会儿,但睡不踏实,总是梦到橡胶园的爆炸,梦到小叔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

    下午,苏梅过来给他检查伤口:“恢复得不错,但晚上行动时还是要小心,不要用力过猛,否则伤口会崩开。”

    “苏医生,”林霄问,“那种药物……如果真的洒出去了,有解药吗?”

    苏梅沉默了几秒:“没有完全的解药。药物会永久改变大脑结构,即使停止用药,损伤也是不可逆的。我们能做的,只是阻止它被使用。”

    她看着山谷方向:“所以今晚,我们必须成功。失败了,边境上百万人的人生就毁了。”

    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阿玉召集所有人,做最后的任务分配。

    “刀疤、阿玉一组,负责清除入口守卫和了望塔。”

    “岩吞、林霄一组,负责仓库爆破。”

    “苏医生跟我,负责机场爆破。”

    “其他人,分散在山谷外围,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行动时间:凌晨一点。那时守卫最困,警惕性最低。”

    “撤退时间:一点三十分,不管完成多少,必须撤退。”

    “撤退路线:原路返回,到第二汇合点集合。如果失散,自行前往第三汇合点。”

    “有问题吗?”

    “没有!”众人低声回答。

    夜色渐深,山谷里亮起了灯光。从望远镜里能看到,守卫在换岗,探照灯在规律地扫视。

    晚上十一点,开始下雨。热带暴雨来得突然而猛烈,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机会来了。”阿玉说,“雨声会掩盖我们的动静。”

    十二点,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林霄把炸药包绑在身上,检查起爆器。岩吞给他演示了一遍操作流程:放置炸药,设定时间,撤离到安全距离,引爆。

    “很简单。”岩吞说,“但记住,炸药怕水,要放在干燥的地方。”

    十二点三十分,队伍出发。在暴雨的掩护下,他们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靠近山谷。

    凌晨一点,准时到达悬崖底部。

    一百五十米的垂直悬崖,在暴雨中显得更加险峻。但这也是最好的掩护——没有人会想到,在这种天气里,会有人从这里爬上去。

    刀疤第一个上。他的伤还没好,但攀岩动作依然稳健。他在岩壁上打入岩钉,固定绳索,然后示意

    林霄是第三个上去的。雨水让岩壁湿滑,他几次差点滑落,但都稳住了。爬到一半时,他往下看了一眼,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小叔说的,当你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时,死亡就不可怕了。

    终于,爬到了悬崖顶部。上面是一片平坦的岩台,暴雨中,能见度极低。刀疤已经解决了两个在这里放哨的守卫,尸体拖到了岩石后面。

    “雷区在那边。”刀疤指着前方,“跟着我,一步不能错。”

    众人排成一列,跟着刀疤在暴雨中前进。刀疤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探测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探测。林霄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在秦城监狱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情景。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会是国安部的卧底。

    穿过雷区花了二十分钟。每一步都惊心动魄,探测器几次发出警报,意味着脚下或旁边就有地雷。但刀疤经验丰富,总是能找到安全的路。

    终于,到达了干涸的河床。从这里已经能看到仓库和机场的灯光,距离约三百米。

    “分头行动。”阿玉下令,“记住,三十分钟后,无论成功与否,必须撤退。”

    刀疤和阿玉朝守卫哨位摸去,很快消失在雨夜中。岩吞、林霄、苏梅则沿着河床,向仓库移动。

    暴雨依然在下,这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仓库是一栋混凝土建筑,不大,但很坚固。门口有两个守卫,躲在雨棚下抽烟。

    岩吞做了个手势,示意林霄从左侧,他从右侧。两人像猎豹一样扑出,匕首几乎同时刺入守卫的身体。守卫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倒下了。

    苏梅迅速上前,用守卫的钥匙打开仓库门。里面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但借着灯光,能看到一排排货架,上面堆满了金属桶,每个桶上都贴着骷髅头和“危险品”的标志。

    “就是这些。”苏梅低声说,“每个桶里是二十升浓缩药液,需要稀释后才能喷洒。只要炸掉这里,他们的计划就完蛋了。”

    岩吞开始放置炸药。他把C4塑胶炸药贴在金属桶上,每个货架放两块,一共放了十二块。林霄帮忙拉引爆线,将所有炸药连接到同一个起爆器上。

    “好了。”岩吞设定时间——十分钟,“走!”

    三人退出仓库,锁上门(以免被其他守卫发现异常),然后朝机场方向跑去。

    机场比想象中小,只是一条土跑道和三座简易机库。三架农用飞机停在机库里,机身上已经安装了喷洒装置。

    阿玉和苏梅已经在机库旁等着了。阿玉身上有血,但看起来不是她的。

    “守卫解决了。”她简单地说,“快,时间不多了。”

    岩吞和林霄冲进机库,开始给飞机安装炸药。苏梅则检查飞机的喷洒装置,确认里面已经装满了药液。

    “他们真的准备好了。”苏梅脸色凝重,“如果今晚我们不行动,明天这些飞机就会起飞。”

    林霄把最后一块炸药贴在机翼下,设定时间——也是十分钟,和仓库同步。

    “完成!”

    “撤!”阿玉下令。

    五人沿着原路向河床撤退。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道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正好照到他们身上。

    “什么人?!”远处传来喊声和枪声。

    被发现了!

    “跑!”阿玉吼道,同时举枪还击。

    子弹像雨点般射来。林霄拉着苏梅,拼命向河床方向跑。岩吞和阿玉断后,用火力压制追兵。

    但追兵越来越多,至少有二十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们被困在了仓库和机场之间的空地上。

    “分开跑!”刀疤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手里拿着自动步枪,疯狂扫射,“我掩护,你们进河床!”

    “刀疤!”林霄想拉他一起走。

    “走!这是命令!”刀疤吼道,同时扔出几枚烟雾弹。

    浓烟弥漫,暂时遮蔽了视线。林霄一咬牙,拉着苏梅冲进河床。阿玉和岩吞也跟了上来。

    身后,枪声和爆炸声混成一片。刀疤在独自对抗二十多个追兵。

    “他……”苏梅声音颤抖。

    “他会没事的。”林霄说,但自己都不相信。

    四人沿着河床狂奔。身后传来更激烈的枪声,然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仓库的炸药引爆了。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夜空,即使在大雨中也能看到。紧接着,又是三声爆炸——机库也炸了。

    任务完成了。药物和飞机都被毁了。

    但他们还没安全。追兵虽然被爆炸震慑,但很快又追了上来。而且这次,他们听到了汽车引擎声——守卫出动了车辆。

    河床很快到了尽头,前面又是雷区。

    “跟着我的脚印!”岩吞喊道,冲进雷区。

    阿玉、林霄、苏梅紧跟其后。在雷区里,他们不能跑,只能一步一步,踩着岩吞探测过的安全路径。

    追兵也追进了雷区。但他们对雷区不熟悉,很快,一声爆炸响起——有人踩雷了。

    惨叫声,更多的爆炸声。雷区成了最好的屏障。

    终于,穿过了雷区,到达悬崖边。绳索还在。

    “下!”阿玉第一个抓住绳索滑下去。

    苏梅第二个,林霄第三个。岩吞最后,他下去前,切断了绳索的上半段,这样追兵就下不来了。

    滑到悬崖底部,阿玉的小队成员已经在那里接应。

    “快走!他们可能会绕路下来!”

    众人钻进雨林,向汇合点撤离。身后,悬崖上方传来枪声和叫骂声,但距离越来越远。

    跑了约一小时,到达第二汇合点。阿玉清点人数:她的小队十一人,全部到齐;林霄、苏梅、岩吞也到了;只有刀疤没回来。

    “他……”林霄看着阿玉。

    阿玉沉默地摇头。那种情况下,刀疤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又一个牺牲者。

    但任务完成了。药物被毁,飞机被炸,‘烛龙’的“归零计划”被重创。

    “休息十分钟,然后去第三汇合点。”阿玉下令,“这里还不安全。”

    林霄靠在一棵树上,望着勐巴拉方向。火光已经熄灭,但烟柱还在升起。小叔用命换来的情报,刀疤用命完成的破坏,无数人的牺牲,终于换来了这一场胜利。

    但这只是开始。

    ‘烛龙’还在,他们的高层还在,他们的野心还在。

    只要这些人还在,就还会有新的计划,新的罪恶。

    林霄握紧了拳头。

    血债,必须血偿。

    天快亮了。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战斗,还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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