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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幽灵之名
    2026年2月23日,凌晨三点。

    岩洞里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雨林腐殖土特有的腥气。十五个人挤在一起,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呻吟——老赵的腿伤在恶化,尽管金雪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林霄背靠岩壁坐着,M4步枪横放在膝上。他没睡,也不敢睡。耳朵里还在回响无线电里的那句话:

    “非注册队伍‘幽灵’已进入赛场区域。猎杀开始。”

    幽灵。

    他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却被别人取了名字。

    洞外传来细微的沙沙声,是夜行动物爬过落叶的声音。林霄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想起小时候跟着叔叔学古文,背到“草木皆兵”时总觉得夸张——现在他懂了。

    “霄子。”

    林潜的声音很轻。他在林霄旁边坐下,从防水袋里掏出笔记本,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天光,用一支快要没水的笔写着什么。

    “叔,你睡会儿。”林霄说。

    “睡不着。”林潜写完一行字,合上本子,“我在想那个无线电里说的‘大赛’。”

    林霄没说话。

    “国际佣兵联合大赛。”老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他也没睡,坐在洞口警戒位,像一尊石像,“我以前听人说过。私人军事公司办的死亡游戏,三年一次,在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轮流举办。”

    “死亡游戏?”马翔的声音发颤。

    “参赛队伍互相猎杀,活到最后的赢家拿奖金。”老李顿了顿,“奖金很高,高到值得用命去换。”

    岩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金雪给老赵换药时,绷带撕开的“嘶啦”声。

    “所以我们……”马翔咽了口唾沫,“被当成参赛队了?”

    “非注册队伍。”林霄重复这个词,“意思是,我们不在参赛名单上,但进了赛场,就自动成为合法猎杀目标。”

    “这不公平!”一个年轻民兵忍不住说,“我们根本不知道——”

    “雨林里没有公平。”老李打断他,“只有活人和死人。”

    林霄站起来,走到洞口。外面漆黑一片,但他能感觉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可能是动物,也可能是人。

    “老李。”他说,“你说你进过这片雨林。往上游走,有什么?”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

    “三十年前,我十八岁,跟着我爹进来打猎。”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们追一头受伤的野猪,追了三天,迷路了。第四天,我爹被毒蛇咬了,死在我怀里。我背着他的尸体走了五天,才找到出去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

    “那五天里,我见过一些东西。”

    “什么?”

    “废墟。”老李说,“很古老的石头建筑,被藤蔓完全吞没了。还有……一些现代的东西。生锈的铁桶,破碎的玻璃瓶,还有一架坠毁的直升机残骸,机身上有红色的十字。”

    “医疗直升机?”金雪问。

    “嗯。但机舱里没有尸体,只有干涸的血迹。”老李的声音低下去,“我在那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离开时,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林霄盯着洞外的黑暗。

    “那个废墟在哪个方向?”

    “上游,一直走,大概两天的路程。”老李说,“但我不建议去。那地方……不干净。”

    “我们还有选择吗?”林霄反问,“下游有雇佣兵,后方有缅军,左右是无人区。唯一可能有遮蔽物、有战略价值的地方,就是那个废墟。”

    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林霄说得对。

    “天一亮就出发。”林霄说,“目标:上游废墟。老李带路,老周和马翔负责无线电监听,金雪照顾伤员,其他人轮流警戒。”

    “队长。”一个声音响起。

    是刘老三,那个肩膀中弹的焊工。他靠坐在岩壁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我的枪,给谁?”

    林霄看向他。

    “你还能走吗?”

    “能。”刘老三咬着牙,“但开枪不行了,右手使不上劲。”

    林霄沉默了几秒。

    “枪你自己留着,弹匣给老周。”他说,“等你好一点,再拿回来。”

    刘老三点点头,从腰间抽出56式步枪的弹匣——还剩八发子弹。他把弹匣递给老周,动作很慢,像在交出自己的命。

    老周接过弹匣,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刘老三的肩膀。

    林潜的日记·片段二

    2月23日,凌晨。岩洞里。

    霄子让我睡,我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王老四漂在河里的样子。他的脸朝上,眼睛睁着,好像在问:为什么是我?

    我们十六个人,为什么第一个死的是他?

    我不知道答案。

    老李说的那个废墟,我有印象。十年前,县文化局组织教师培训,有个搞地质的老师讲过克钦邦雨林里的古遗迹。他说那是蒲甘王朝时期的了望塔遗址,十四世纪建的,用来监视边境。后来废弃了,被雨林吞没。

    但老李说的直升机残骸,是现代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地方,不止我们去过。

    马翔修好了无线电,但只能收不能发。他说信号是加密的,他解不开。但我们听到了那句话——“猎杀开始”。

    我们现在是猎物。

    我想起小时候教霄子读《庄子》。他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现在我想,我们都不是鱼,我们都是网里的鱼。

    老赵的腿伤感染了,金雪说需要抗生素,但我们没有。她说如果三天内找不到药,可能要截肢。

    截肢,在雨林里。

    那等于判死刑。

    霄子在洞口站了一夜。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练武术的少年了。他的肩膀宽了,背挺直了,握枪的姿势像握了一辈子。

    他才二十三岁。

    这本子还剩十几页纸。我尽量省着写。

    但愿够写到我们出去的那天。

    天快亮时,雨林下起了小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绵长的雨丝,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一切都打湿。岩洞里开始渗水,地面变得泥泞。

    “该走了。”老李说。

    十五个人鱼贯而出。雨打在脸上,冰凉。林霄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这种天气,无人机的侦察会受影响,但人的视线也会变差。

    “保持队形。”林霄说,“老李在前,我断后。间距五米,不要说话。”

    他们排成一列纵队,钻进雨林。老李在前方开路,用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动作干净利落。林霄在队伍最后,每走几步就回头观察,确保没有尾巴。

    雨越下越大。

    雨水冲刷着落叶,掩盖了脚步声,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能见度降低,地面湿滑,伤员更难走。

    老赵的腿伤恶化了。尽管金雪用树枝和绷带做了简易夹板,但每走一步,他的脸都疼得扭曲。刘老三的肩膀也在渗血,绷带被雨水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走了约一个小时,老李突然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指拨开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叶子。

    地上,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不是军靴,是橡胶底的徒步鞋,花纹很浅,尺寸较小。

    “女人?”林霄低声问。

    “或者孩子。”老李说。

    脚印很新鲜,应该是今天凌晨留下的,雨水还没来得及完全冲刷掉。脚印延伸的方向,和他们前进的方向一致——都是往上游。

    “跟着脚印走吗?”马翔问。

    林霄犹豫了。

    在雨林里,陌生脚印可能意味着幸存者,也可能意味着陷阱。那个无线电里的“猎杀开始”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绕开。”他说,“保持距离,但跟着走。看看是谁。”

    队伍调整方向,沿着脚印的平行线前进。雨势渐小,但雾气升了起来,白茫茫的,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又走了半小时,前方传来水流声。

    不是大河,是小溪。溪水清澈见底,从石头上流过,发出哗哗的声响。

    脚印在小溪边消失了。

    “她过了溪。”老李指着对岸,“看,石头上有水渍。”

    对岸的石头确实比这边的湿一些,像是刚有人踩过。但林霄注意到一件事——溪水不深,最多到膝盖,完全可以直接蹚过去。可脚印的主人选择了踩着石头过溪,而且石头上的水渍分布很均匀,像故意留下的痕迹。

    太刻意了。

    “后退。”林霄突然说。

    但已经晚了。

    “砰!”

    枪声从对岸的树丛里响起。

    林霄猛地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后方的树干上,木屑纷飞。他滚到一棵树后,端起M4,却找不到射击目标——雾气太浓,对岸一片白茫茫。

    “隐蔽!”他吼道。

    队伍瞬间散开,各自找掩体。金雪拉着老赵躲到一块巨石后面,马翔和老周伏在灌木丛里,林潜趴在一处洼地。

    枪声停了。

    一片死寂,只有溪水流动的声音。

    林霄屏住呼吸,从树后探出半边脸,用准星扫视对岸。雾气像帘幕一样飘动,偶尔露出一角树影,又很快合拢。

    没有动静。

    “谁开的枪?”老李在左侧喊。

    “不知道!”林霄回答,“子弹从十点钟方向来的,至少两百米。”

    “狙击手?”

    “可能是。”

    雨林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比枪声更可怕——你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开枪又不补枪。

    像是……在戏弄猎物。

    “队长!”马翔突然压低声音喊,“无线电有信号!”

    林霄回头,看见马翔从背包里掏出那部AN/PRC-152,耳机贴在耳朵上,脸色煞白。

    “说什么?”

    马翔摘下耳机,声音发抖:“他们在报坐标……我们的坐标。”

    林霄的心脏猛地一沉。

    “具体内容?”

    “英语,带口音。”马翔咽了口唾沫,“说‘幽灵队在溪流坐标点,已交火,请求支援’。然后……然后另一个人回复,‘收到,三队围剿’。”

    围剿。

    林霄的脑子飞速转动。对方知道他们的位置,知道他们的代号,甚至知道他们“已交火”——这意味着开枪的人不是要杀他们,是要标记他们。

    像猎人用枪声驱赶野兽,把野兽赶进包围圈。

    “撤!”他吼道,“往回撤!快!”

    但来不及了。

    左侧的树丛里传来脚步声——密集、沉重,至少五六个人。右侧也有,正快速逼近。后方是来路,但谁知道后面有没有埋伏?

    他们被包围了。

    林霄端起M4,手指搭在扳机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心全是汗。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临战斗,第一次可能要杀人。

    “别慌!”老李的声音突然响起,冷静得像在指挥一场演习,“听我指挥!林霄,你带三个人守住正面!老周,左边!马翔,右边!金雪和伤员居中,准备后撤!”

    命令清晰果断。

    林霄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老李当过兵。不是民兵,是真正的军人。

    但现在没时间问。

    他点了三个年轻民兵的名字:“张勇、陈涛、李建国,跟我来!”

    四个人迅速移动到溪边的一处石堆后。石堆不高,但能提供基本的掩体。林霄趴在一块石头后面,透过缝隙看向对岸。

    雾气里,人影开始出现。

    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清晰——迷彩服、战术背心、自动步枪。五个人,呈扇形散开,动作专业而默契。

    他们不是雇佣兵。

    林霄看清了他们的臂章——深蓝色底,白色鹰徽。

    美军?

    不,不是正规军。没有国旗标识,没有部队番号。是私人军事承包商。

    “准备开火!”老李在后方喊,“听我口令!”

    林霄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准星对准最前面的那个人——棕色头发,留着短须,看起来三十多岁。他的心跳如擂鼓,太阳穴突突直跳。

    开不开枪?

    不开枪,死的是他们。

    开枪,他就是杀人犯。

    “放!”

    老李的口令像一道闪电。

    林霄闭上眼睛,扣下扳机。

    “哒哒哒!”

    M4的后坐力比他想象的大,枪托撞在肩膀上,震得生疼。他睁开眼,看见对岸那个人影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子弹打偏了,打在旁边的树干上。

    “稳住!”老李喊,“三点射!别扫射!”

    林霄深吸一口气,重新瞄准。这次他稳住了呼吸,准星对准目标的胸口,轻扣扳机。

    “哒、哒、哒。”

    三发点射。

    对岸那个人猛地向后仰倒,胸口爆开一团血花。他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霄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杀人了。

    他真的杀人了。

    胃里一阵翻涌,他想吐,但强行压了下去。耳边枪声大作,老周和马翔也在开火,56式步枪的“砰砰”声和M4的“哒哒”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对岸的敌人开始还击。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和碎石片。林霄缩回头,感觉到碎石打在头盔上的力道。他没有头盔——那是缴获的装备,只有老李和老周有。

    “换弹!”他喊了一声,退出空弹匣,从战术背心里抽出新弹匣,拍进去,拉枪栓。

    动作流畅得他自己都惊讶。

    像是肌肉记忆。

    但他从没受过这种训练。

    “左边!”张勇突然尖叫。

    林霄扭头,看见左侧的树丛里冲出一个敌人,端着霰弹枪,直扑老周的位置。老周正在换弹,来不及反应。

    林霄想都没想,调转枪口,一个三发点射。

    “哒哒哒!”

    敌人胸口连中三弹,向前扑倒,霰弹枪走火,“轰”的一声打在地上,泥土飞溅。

    “谢了!”老周喊。

    林霄没回应。他的注意力回到正面,发现对岸的敌人正在后撤——他们没想到这支“民兵”的火力这么猛。

    “他们要撤!”老李喊,“别追!节省弹药!”

    枪声渐渐停歇。

    雾气重新合拢,遮住了对岸的景象。林霄趴在石头后面,等了整整一分钟,才敢探头。

    溪边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是他打死的那个棕色头发男人,胸口三个弹孔,血把迷彩服染成了深褐色。另一具是霰弹枪手,脸朝下趴着,背上的弹孔还在冒烟。

    林霄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他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着。棕色头发男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有一丝血沫。他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五岁。

    “检查装备。”老李走过来,声音平静得像在检查一堆木头,“快。”

    林霄蹲下身,开始翻找尸体上的装备。战术背心里有四个弹匣,全是满的。腰带上挂着两枚手雷、一把军刀、一个急救包。口袋里有一张防水地图,还有一个金属铭牌——狗牌。

    他拿起狗牌,借着微弱的天光看。

    上面刻着:

    J.MILLER

    血型:O+

    编号:PMC-7429

    承包商:黑水国际(注销)

    黑水。

    林霄听说过这个名字。美国最大的私人军事公司之一,在伊拉克、阿富汗都有业务。但铭牌上写着“注销”,意思是这个人已经被公司除名了?

    “队长。”马翔的声音在颤抖。

    林霄抬头。

    马翔手里拿着另一具尸体的狗牌,脸色惨白如纸。

    “这个也是黑水的。编号PMC-8116。”

    “所以是黑水的人。”老李接过狗牌看了看,“但‘注销’是什么意思?他们被开除了?”

    “或者……”林潜走过来,接过狗牌,“他们现在是‘自由人’,不受任何公司约束。”

    林霄心里一沉。

    不受约束的雇佣兵,比正规承包商更危险。他们没有规则,没有底线,只为钱杀人。

    “搜完了。”老周说,“两把M4,一把雷明顿870霰弹枪,子弹四百多发,手雷六枚,还有这个——”

    他举起一个黑色的长方形设备,大小像平板电脑,但更厚实。

    “军用平板。”老李接过来,按了下电源键,“有密码。”

    “我能试试。”马翔说。

    老李把平板递给他。马翔蹲在地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几分钟后,屏幕亮了。

    “密码是默认的。”马翔说,“他们没改。”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卫星地图,地图上有十几个闪烁的红点,分布在一片绿色区域里。地图右上角有一行小字:

    ICSCC2026-实时定位系统

    “ICSCC……”林潜念出这个词,“国际丛林生存对抗赛。”

    林霄凑过去看。

    地图中央,有一个蓝色的点在闪烁,旁边标注着:

    Ghost(Uered)

    幽灵。非注册。

    正是他们。

    而周围的红点,正在向蓝点移动——最近的三个,距离已经不到两公里。

    “他们在围过来。”马翔的声音发干,“三支队伍,从三个方向。”

    林霄盯着地图,脑子飞快转动。

    正面硬刚?不可能。弹药不够,人员有伤员,地形不熟。

    逃跑?往哪跑?上游有废墟,但未知;下游有雇佣兵;左右是无人区。

    “老李。”他抬起头,“去废墟的路,有没有可以伏击的地方?”

    老李眯起眼睛:“有。往上游两公里,有一处峡谷,两边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路。当地人叫它‘鬼哭峡’,风大的时候像鬼哭。”

    “那里能守吗?”

    “能守,但也能被围死。”老李说,“一旦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林霄看向平板上的红点。

    三个红点正在快速合拢,像一张收紧的网。

    “没有选择了。”他说,“去鬼哭峡。在那里设伏,打掉一支队伍,抢他们的装备和给养。然后从峡谷另一侧撤出,进废墟。”

    “太冒险了。”老周皱眉,“万一打不掉呢?”

    “那就死在那里。”林霄平静地说,“总比被他们追着打死在野地里强。”

    没人说话。

    雨又下大了,豆大的雨点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溪水开始上涨,冲刷着岸边的两具尸体。血水混进溪流,染红了一小片水域,又很快被稀释、冲走。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林霄说。

    十五个人重新整队,沿着溪流向上游前进。雨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足十米。林霄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握着那块平板。

    屏幕上的红点还在移动。

    越来越近。

    一个小时后,鬼哭峡到了。

    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两侧是陡峭的石灰岩崖壁,高约三十米。中间是一条宽不足五米的小道,地上铺满碎石和落叶。风吹过峡谷时,确实会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

    “地形不错。”老李抬头看着崖壁,“上面有平台,可以布置狙击位。峡谷入口狭窄,适合埋设地雷或绊雷。”

    “我们没有地雷。”林霄说。

    “但有C4。”老李看向林霄的背包,“你会用吗?”

    林霄摇头。

    “我会。”老李说,“以前工兵营学的。”

    他从林霄手里接过C4炸药包,小心地拆开包装。那是一块淡黄色的塑性炸药,像橡皮泥,但更硬。老李切下一小块,大约五十克,捏成条状,塞进一个空罐头盒里。

    “简易IED。”他解释,“遥控引爆,用无线电信号。马翔,你能把无线电改成遥控器吗?”

    马翔想了想:“需要拆一个手雷,用它的引爆电路。”

    “做得到吗?”

    “我试试。”

    马翔接过一个手雷,小心地拧开底盖,露出里面的引爆装置。他的手很稳,一点一点拆出电路板,然后连接上无线电的发射模块。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分钟,期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万一失手,整队人都会上天。

    “好了。”马翔举起改装好的装置,“按这个键发送信号,C4就会炸。但有效距离只有五百米。”

    “够了。”老李把罐头盒埋进峡谷入口的碎石堆里,只露出一根细细的天线,“等他们进来,走到中间,我们就引爆。”

    “那上面呢?”林霄指着崖壁上的平台。

    “需要狙击手。”老李说,“我和老周上去。你有M4,可以当精确射手用,在

    林霄点头。

    分工迅速明确:

    -老李、老周上崖壁平台,负责狙击和观察。

    -林霄带五个人在峡谷中段设伏,用缴获的两支M4和霰弹枪。

    -金雪带伤员和剩余人员藏在峡谷另一端的出口处,如果伏击失败,他们先撤。

    -马翔负责引爆IED。

    “记住。”林霄看着所有人,“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是打掉一支队伍,抢装备。一旦得手,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如果来的不止一支队伍呢?”有人问。

    “那就引爆IED,制造混乱,趁乱撤。”林霄说,“但那样的话,我们可能什么都抢不到。”

    没人再问。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赌命。

    赌赢了,活;赌输了,死。

    简单,残酷。

    下午两点,雨停了。

    雾气开始消散,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峡谷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霄趴在一处岩石后面,M4架在石头上,准星对准峡谷入口。

    他已经趴了一个小时,浑身酸痛,但不敢动。

    耳机里传来老李的声音,很轻:“目标出现。一支队伍,六个人,装备精良。距离入口三百米,正在接近。”

    林霄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扳机。

    他从瞄准镜里看出去。

    峡谷入口处,出现了第一个人影。

    穿着丛林迷彩,戴着头盔,端着HK416步枪,走路姿势很专业。他身后跟着五个人,呈战术队形,彼此掩护。

    他们走得很谨慎,时不时停下观察。

    但没发现埋设的IED——天线被碎石完美掩盖。

    “等他们全部进入峡谷。”老李的声音在耳机里说,“马翔,准备。”

    “收到。”马翔的声音有点抖。

    六个人全部走进了峡谷。

    他们走得很慢,枪口不停移动,扫视两侧崖壁。但老李和老周藏得很好,没露出任何破绽。

    林霄的准星跟着领头的那个人。

    他计算着距离: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引爆。”老李说。

    “等等。”林霄突然说,“他们队形太散,炸不到全部。”

    “那怎么办?”

    “放他们到中段。”林霄盯着瞄准镜,“等他们聚拢。”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同意。”老李说,“马翔,等我的口令。”

    领头的人走到了峡谷中段。

    他停下,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六个人聚拢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可能是在看地图,或者讨论路线。

    完美的靶子。

    “就是现在。”林霄说。

    “马翔,引爆!”老李低吼。

    马翔按下了按钮。

    没有立刻爆炸。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霄看见领头的人突然低头,看向脚下的碎石堆——他发现了天线?

    “砰!”

    罐头盒炸开了。

    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夹杂着碎石飞溅的声音。冲击波掀翻了最靠近的三个人,剩下的三个被震得东倒西歪。

    “开火!”林霄扣下扳机。

    “哒哒哒!”

    M4的子弹呼啸而出,打在还没来得及爬起的敌人身上。崖壁上,老李和老周的枪也响了——两声精准的点射,两个敌人应声倒地。

    六个人,瞬间倒了五个。

    只剩最后一个,躲在石头后面,疯狂还击。

    林霄换了个弹匣,正要继续射击,耳机里突然传来老李急促的声音:

    “撤退!另外两支队伍到了!距离不到五百米!”

    林霄心里一凉。

    他看向平板——果然,另外两个红点正在快速逼近,最多五分钟就会到达峡谷入口。

    “抢装备!快!”他吼道。

    五个人从掩体后冲出,扑向倒地的敌人。林霄冲到领头那人身边——他还活着,胸口中弹,但防弹板挡住了致命伤,只是震断了肋骨。

    那人看见林霄,挣扎着去摸腰间的手枪。

    林霄一脚踩住他的手,夺过手枪,然后开始扒他的战术背心。弹匣、手雷、急救包、军粮——所有有用的东西都被塞进背包。

    “走!”老周在崖壁上喊,“他们到了!”

    林霄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领头的敌人。

    那人瞪着他,嘴唇翕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林霄没时间听,他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枪声——另一支队伍赶到了,开始向峡谷里射击。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花四溅。林霄弯腰狂奔,子弹从头顶掠过,发出尖锐的呼啸。他能听见队友的脚步声、喘息声,还有金雪在出口处喊“快!快!”的声音。

    他冲出了峡谷。

    阳光刺眼。

    老李和老周从崖壁上索降下来,落地时一个翻滚,起身继续跑。马翔抱着引爆装置,脸色惨白。金雪搀着老赵,刘老三自己咬牙跟着。

    “往废墟跑!”林霄吼道,“别回头!”

    十五个人,像受惊的鹿群,冲进雨林深处。

    身后,枪声、叫喊声、爆炸声混成一片——可能是敌人在交火,也可能是在追击。

    林霄不知道。

    他只知道跑。

    跑得肺要炸开,跑得腿像灌了铅,跑得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停。

    因为停下就是死。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看见了废墟。

    那是几座石头建筑的残骸,半埋在藤蔓和树木里。最大的那座像座塔,约三层楼高,顶部已经坍塌,露出里面腐朽的木结构。周围散落着生锈的铁桶、破碎的玻璃瓶,还有那架老李说的直升机残骸——机身上的红色十字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

    “进去。”林霄喘着气说。

    他们冲进最大的石塔。里面很空旷,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落叶。墙壁上有弹孔——新的旧的都有,显然这里发生过不止一次战斗。

    “堵门!”老李指挥人用碎石堵住入口,只留一道缝隙观察。

    林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肺像火烧一样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狼狈不堪,满身泥泞,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但至少,都活着。

    “清点装备。”他说。

    老周开始整理抢来的东西:四支HK416步枪,十二个满弹匣,八枚手雷,六份单兵口粮,三个急救包,还有两套夜视仪。

    “发财了。”老周难得地笑了一下,虽然笑容很勉强。

    林霄没笑。

    他走到石塔的窗洞边,看向外面的雨林。暮色渐浓,树影开始模糊。远处,隐约能听见枪声和爆炸声——其他队伍在交火。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只是暂时。

    “队长。”马翔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平板,“信号又更新了。”

    林霄接过来看。

    屏幕上,代表他们的蓝点还在闪烁,位置标注在“古遗迹区”。周围的红点少了一个——可能是刚才在峡谷被他们打掉的那支队伍。

    但剩下的红点,正在向废墟移动。

    最近的,只有一点五公里。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马翔说。

    林霄点头。

    他关掉平板,看向塔里的其他人。十五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疲惫而茫然。

    “今晚在这里过夜。”他说,“轮流警戒。老李,你值第一班。”

    “好。”

    “马翔,继续监听无线电。”

    “是。”

    “金雪,处理伤员。”

    “已经在做了。”

    林霄走到墙角,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他拿出从那个领头敌人身上搜到的东西——除了装备,还有一个小本子。

    牛皮封面的野战笔记本,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

    “Day1:Ghostspotted.Uered,butdangero.Eliateonsight.”

    (第一天:发现幽灵队。非注册,但危险。一经发现,立即清除。)

    林霄翻到下一页。

    “Day2:LostonatGhostyon.They’renotaateurs.Whotraihe?”

    (第二天:在幽灵峡谷损失两人。他们不是业余的。谁训练的他们?)

    再翻。

    “Day3:Offerfrohost:doublebountyfhost’seliation.Allteashuntgthenow.”

    (第三天:主办方悬赏:消灭幽灵队,奖金翻倍。所有队伍都在猎杀他们。)

    林霄合上本子。

    他抬起头,看见叔叔林潜坐在对面,又在写日记。那支笔快没水了,写出来的字很淡,但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

    “叔。”林霄轻声说,“你觉得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林潜停下笔,抬起头。

    他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灰,但眼睛很亮。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会把一切都记下来。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本日记,至少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

    林霄点点头。

    他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雨林笼罩在黑暗里。远处偶尔有火光闪烁,可能是篝火,也可能是爆炸。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这个充满杀戮的赛场,他们有了一个名字。

    幽灵。

    非注册的幽灵。

    被所有人猎杀的幽灵。

    林霄握紧了手里的M4。

    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套传到手心。

    他想,也许幽灵不该有名字。

    但既然有了,就要让这个名字,成为猎人的噩梦。

    (第二章完)

    “战场笔记·附录”

    -新增缴获装备:

    -HK416步枪×4(配12×30发弹匣)

    -5.56NATO子弹×360发

    -手雷×8(美制M67)

    -单兵口粮×6份(美式MRE)

    -夜视仪×2(AN/PVS-14型)

    -急救包×3

    -当前弹药存量:

    -5.56:540发

    -7.62×39:85发(56式用)

    -手枪弹:45发

    -12号霰弹:15发(雷明顿870用)

    -人员状态:

    -战斗减员:1人(王老四,阵亡)

    -新增伤员:无

    -重伤员:老赵(腿部感染恶化,需抗生素)

    -轻伤员:刘老三(肩膀枪伤,稳定)

    -健康:12人

    -位置确认:北纬23°51,东经98°08,蒲甘王朝了望塔遗址

    -已知威胁:

    -黑水(注销)雇佣兵小队(至少两支在附近)

    -ICSCC其他参赛队(总数未知,至少三支在猎杀“幽灵”)

    -缅军追击部队(位置不明,但仍在搜索)

    -特殊发现:

    -敌军野战笔记本,证实“幽灵队”已被高额悬赏

    -废墟内发现近期人类活动痕迹(弹孔、篝火灰烬、空罐头盒)

    -直升机残骸内有旧血迹,但无尸体(疑点)

    -下一阶段目标:

    1.寻找抗生素(老赵的腿伤)

    2.侦查废墟周边环境

    3.制定反击/撤离方案

    -注意事项:

    -夜间可能遭遇围攻,需加强警戒

    -口粮仅够三天,需寻找食物来源

    -无线电监听需持续,掌握敌军动向

    警告:所有队伍已知“幽灵队”位置,预计今夜至明晨将有多支队伍围攻废墟。建议在午夜前转移,或做好固守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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