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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跨境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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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归巢”行动计划加密终端的临时日志上)

    天是灰的,是那种极地冬天特有的、铅灰色、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厚重的灰。跑道两边的雪被螺旋桨的气流卷起,形成两堵翻滚的、白色的、咆哮的墙。机舱里是恒温的,是安静的,只有医疗设备低沉的嗡鸣,和氧气面罩有节奏的、嘶嘶的供气声。丹意躺在特制的、带减震和生命维持系统的运输担架上,像个被精心打包的、易碎的、价值连城的古董。玛丹坐在她旁边,手握着担架的边缘,指节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丹意惨白的脸,和屏幕上那些跳跃的、脆弱的线条。她的心跳,和屏幕上丹意的心跳,在寂静中,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一个是紧绷的、焦虑的鼓点,一个是微弱的、随时会断的、风中的蛛丝。

    蟑螂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是那台被允许带上飞机、但被物理隔离、只能访问有限导航和气象数据的终端。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眼睛却盯着舷窗外那片灰色的、空旷的、正在急速后退的挪威雪原,和更远处铅灰色的、冰冷的海。他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临上飞机前,李代表在登机扶梯旁,对他说的那句话:“看好她们。也看好你自己。这条路,不会比在雨林里轻松。”

    他知道。从他们同意(或者说,被迫接受)这次转移开始,从这架没有任何标识、涂着哑光灰漆、像一只巨大钢铁信天翁的、改装过的伊尔-76医疗运输机滑跑、抬升、冲进那片灰色天空开始,他们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被无数双眼睛在黑暗和光明中死死盯着的、钢丝。

    脚下,是北大西洋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海水。前方,是漫长、未知、充满变数的、跨越半个地球的航程。而暗处,是“法官之子”滴血的獠牙,是“潘多拉”无形的触手,是其他势力可能射来的、冰冷的、制导的、或非制导的、恶意。

    这架飞机,是移动的牢笼,是珍贵的货箱,也是……空中最显眼的、活靶子。

    2031年12月15日,下午两点三十分,挪威,特隆赫姆机场,隔离停机坪

    寒冷是刺骨的,是带着海腥味的,是那种能穿透最厚的防寒服、直接冻进骨头缝里的、北大西洋冬季特有的、湿冷的刀。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几乎触碰到远处墨绿色的、覆盖着白雪的山脊。雪片不大,但密集,被凛冽的寒风卷着,横着扫过空旷的、被彻底清空和戒严的机场跑道,发出呜呜的、像无数冤魂哭泣般的呼啸。

    停机坪上,那架巨大的、涂着哑光灰色、没有任何国籍标识、尾翼上只有一个极小的、代表“医疗后送”的蓝色十字标志的伊尔-76运输机,像一头沉默的、钢铁的巨兽,安静地趴伏在风雪中。它的机身经过特殊改装,线条更加流畅,表面覆盖着吸收雷达波的材料,四个巨大的D-30KP-2发动机虽然老旧,但显然经过了精心维护和升级,在低温下启动时,发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老兵的、可靠的、但也充满未知力量的厚重感。这是中国空军为数不多的、经过特殊改装、用于执行绝密远程医疗运输和特种任务的老式平台之一,代号“鲲鹏-7”。选择它,而非更先进的运-20,一方面是出于任务突然性、保密性和避免过度刺激西方的考虑,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了伊尔-76皮实耐操、航程远、能在恶劣条件下起降、且内部空间充裕、便于改装和加装各种特殊设备的特性。

    飞机周围,警戒级别高到令人窒息。至少一个连的挪威精锐野战部队士兵,穿着全套雪地伪装,在距离飞机两百米外,建立起第一道环形防线,装甲车和狙击手占据了制高点。内圈,是由中国派出的、隶属中央警卫局的、代号“利剑”的特种安保小组,以及联合国安保部队抽调的部分人员(经过严格审查)混编组成的贴身护卫队,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配备最先进的单兵装备,眼神锐利如鹰,像铁桶一样,将登机区域围得水泄不通。天空中,两架挪威空军的F-35A战斗机在云层上方高空盘旋警戒,更远的空域,还有北约的预警机在监控。整个特隆赫姆机场的其它航班全部暂停或绕飞,空管频道被加密接管。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医疗转运。这是一次在联合国安理会模糊授权(“同意在有关各方协商一致和国际监督下,将病人转移至具备更完善医疗条件的第三方设施”)、中美俄欧等多方激烈博弈、最终在中国外交斡旋、俄罗斯默许、欧盟部分国家(因担心“钥匙”留在动荡的挪威会引来更多袭击)暗中支持、以及美国在获取了某些“私下保证”(可能是技术数据共享或未来合作研究的部分参与权)后勉强不反对的、复杂背景下,达成的、脆弱的、临时性解决方案。目标:将丹意、玛丹、蟑螂三人,秘密转移至中国西部某沙漠深处的、代号“燧人氏”的绝密生物医学与高安保等级研究基地,进行“进一步的、国际监督下的保护性治疗与研究”。

    名义上,这是一次人道主义救援和科学合作。实质上,这是一次高风险、高回报的战略资产转移和秘密押运。中方获得了“钥匙”的暂时控制权和研究主导权,但同时也将巨大的风险和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成为了“潘多拉”和“法官之子”等势力下一个最直接的、也可能是最优先的打击目标。而玛丹和蟑螂,作为“钥匙”的情感锚点和情报来源,也一并被“打包”带走,既是筹码,也是软肋,更是这场漫长押运中,最不可预测的变量。

    登机程序在一种压抑的、高效的沉默中进行。首先被抬上飞机的是丹意。她躺在一个特制的、自带减震、温控、氧气供应、生命维持和抗电磁脉冲屏蔽的多功能医疗运输舱内,像个沉睡在银色金属棺材里的公主。医疗舱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中部机舱经过特别加固的、带液压稳定平台的支架上。六名来自“燧人氏”基地、经验丰富的航空医疗军医和护士,立刻接手,将丹意身上来自挪威医院的管线,与运输舱内更先进的设备进行快速、无缝的对接。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丹意的生命体征在屏幕上平稳过渡,没有出现明显波动。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是她那游走在生死边缘、意识沉沦、体内Ω-7极度不稳定的、脆弱状态。

    接着是玛丹和蟑螂。他们被允许穿着便服(但经过严格检查),在两名“利剑”队员一左一右的贴身“陪同”下,登上飞机。玛丹的目光,从踏上舷梯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那个银色的医疗舱。她的脸色比丹意好不了多少,是失血和疲惫后的苍白,但眼神是硬的,是狼的,是那种即使被关进笼子、也要用牙齿和爪子守护幼崽到底的、绝不屈服的、母兽的光芒。她沉默地走到医疗舱旁,在得到军医点头允许后,伸出手,轻轻放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仿佛能透过金属,感觉到里面丹意那微弱的生命律动。然后,她在军医指定的、靠近医疗舱的一个固定座椅上坐下,系好安全带,目光依旧锁定在丹意身上,对机舱内其他的一切——包括那些全副武装、眼神警惕的“利剑”队员,那些精密的医疗设备,舷窗外风雪呼啸的机场——都视而不见。

    蟑螂则显得更加“配合”。他脸上带着一种技术宅特有的、对复杂机械和环境的好奇,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茫然。他按照指示,坐在了机舱后部一个指定的、面前有那台被允许携带的隔离终端的座位,系好安全带,然后就开始摆弄那台终端,检查着上面有限的飞行数据和气象信息,像个试图用熟悉工作来缓解紧张和不安的程序员。但他的眼角余光,始终在机舱内快速扫视,记下每一个安保人员的位置、装备型号、可能的警戒死角,以及机舱内部的结构、应急出口、消防设备的位置。这是他在雨林和逃亡中养成的、已经深入骨髓的本能。

    最后登机的是李建国和此次空中押运任务的指挥官,一位姓赵的、空军大校衔的特种运输机部队指挥官。李建国穿着厚厚的防寒服,脸色凝重,登机后,与赵大校低声交流了几句,又走到丹意的医疗舱前,看了看监护数据,对负责的军医叮嘱了几句,然后,也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但紧皱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压力。赵大校则直接进入了驾驶舱后部的指挥席位,戴上耳机,开始与驾驶舱、地面指挥中心、以及护航编队(如果有的话)进行最后的协调和确认。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所有人员、设备就位,舱门缓缓关闭、锁死。沉重的、多重的、机械和电子混合的门锁闭合声,在机舱内回荡,像为一场无法回头的远行,敲响了最后的钟声。

    “鲲鹏-7呼叫塔台,请求滑出,前往21号跑道。”赵大校冷静的声音在机舱广播中响起。

    “塔台收到,‘鲲鹏-7’,可以滑出。风向280,风速25节,阵风30节。跑道已清空,祝好运。”地面管制员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是呼啸的风声。

    巨大的飞机开始缓缓移动,在牵引车的辅助下,笨拙但稳定地调转方向,朝着远处的跑道滑去。舷窗外,风雪中的特隆赫姆机场航站楼、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和车辆、铅灰色的天空和墨绿的山脉,开始缓缓向后移动,然后加速,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漫天飞舞的雪幕彻底吞没。

    两点五十八分,“鲲鹏-7”在21号跑道尽头停下,进行最后的引擎检查和起飞前准备。四台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加大,震动着整个机身,也震动着机舱内每一个人的心脏。

    “全体人员,系好安全带,起飞阶段。”赵大校的声音再次响起。

    玛丹握紧了座椅扶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丹意的医疗舱。蟑螂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李建国睁开了眼,看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被积雪覆盖的跑道边缘。

    三点整。

    “鲲鹏-7,起飞!”

    推背感骤然传来!四台引擎爆发出最大的推力,推动着这架满载着秘密、希望、危险和无数人命运的钢铁巨鸟,在积着薄雪的跑道上开始疯狂加速!速度越来越快,跑道旁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然后,骤然一轻!前轮离地!紧接着,是更强烈的、向上的拉力,主轮也离开了地面!

    飞机,冲进了铅灰色的、风雪交加的、北大西洋的天空。

    舷窗外,大地迅速倾斜、变小,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相间的、几何图案。然后是浓厚的、灰暗的云层,包裹上来,吞噬了光线,也暂时隔绝了与地面的最后一点视觉联系。只有发动机持续、稳定、有力的轰鸣,和机身穿越气流产生的、有规律的颠簸,证明他们还在飞行,还在移动,还在……向着那个遥远的、未知的目的地,前进。

    机舱内,应急灯光调暗,主照明关闭,只剩下医疗设备、仪器仪表和少数几盏阅读灯发出的、幽暗的、各色光芒,在机舱内投下晃动的影子。空气里,是航空燃油、臭氧、消毒水、以及人体散发出的、混合着紧张和疲惫的、复杂气味。没有人说话。只有医疗设备的嗡鸣,氧气面罩的嘶嘶声,发动机的轰鸣,以及……每个人自己那或急促、或沉重、或几乎听不见的、心跳和呼吸声。

    漫长的航程,开始了。

    预计飞行时间:十一个小时。航线:从特隆赫姆起飞后,向东北方向,沿着挪威海岸线,进入巴伦支海,然后折向东,穿越俄罗斯广袤的西伯利亚北部荒原和冰原上空,最后从蒙古进入中国领空,降落在西北沙漠深处的某个绝密军用机场。这条航线,避开了北约防空识别密集区和可能的不友好空域,大部分时间在荒无人烟或俄罗斯控制区上空飞行,理论上是最“安全”的路线。但“安全”,永远是相对的。在这条长达上万公里、跨越多个时区、气候条件极端复杂的航线上,任何意外——极端天气、机械故障、导航错误、以及……最可怕的、人为的拦截或攻击——都可能发生。

    起飞后约一小时,飞机爬升到一万米高空,进入相对平稳的巡航阶段。云层仍在下方,但上方是清澈的、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极地夜空,繁星点点,冰冷而遥远。机舱内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点点。军医们开始轮流检查丹意的状况,记录数据。安保队员们也稍微调整了姿势,但警惕性没有丝毫放松。玛丹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石像。蟑螂重新打开了终端,盯着上面有限的飞行参数和雷达图(经过处理,只显示基本地形和航路点)。

    李建国起身,走到医疗舱旁,看着屏幕上丹意那依旧微弱、但还算平稳的生命数据,眉头紧锁。他低声问负责的军医:“王主任,情况怎么样?能撑住吗?”

    姓王的军医主任,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异常锐利冷静的军医大校,推了推眼镜,低声回答:“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基础太脆弱了。高空飞行带来的气压、温度、湿度变化,以及可能的颠簸,都是风险。最麻烦的还是她脑部的活动……你看这里。”他指着脑电波监测屏幕上,那些偶尔出现的、无法解读的、高频低幅脉冲,“这些异常放电,频率和强度,比在挪威时,似乎……有微弱的增加。不一定是恶化,也可能是环境变化、或者她体内Ω-7对外界(比如高空宇宙射线、地磁场变化)的某种……我们尚未知的反应。必须密切监控。”

    李建国点点头,心情更加沉重。丹意本身,就是这个任务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她就像一个内部结构极其复杂、但随时可能从内部崩塌的、精密炸弹,而他们现在,正带着这颗炸弹,飞越半个地球。

    他转身,走到蟑螂旁边,拉了把折叠椅坐下。“感觉怎么样?”他问,语气尽量平和。

    蟑螂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李建国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疲惫表情:“还行。比在雨林里淋雨强。至少……不冷。”他指的是机舱内恒温的环境。

    “这趟飞行,会很长。中间可能会有些颠簸,特别是过西伯利亚的时候,那边气流不稳定。如果身体有不舒服,及时说。”李建国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你那台终端,虽然隔离了,但基础的气象和导航数据是实时更新的。留意一下,特别是……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不属于我们计划内的飞行器接近信号,或者,气象雷达上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回波。”

    蟑螂眼神一凝,明白了李建国的暗示。他点点头:“明白。我会盯着。不过……这飞机应该有更先进的雷达和电子对抗系统吧?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多一双眼睛,多一份保险。”李建国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起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时间,在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和仪表盘指针缓慢的移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飞机穿越了巴伦支海,进入了俄罗斯的北部空域。下方,是永恒的、被冰雪覆盖的、黑暗的西伯利亚荒原,偶尔能看到零星的、像萤火虫一样微弱的、人类定居点的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孤独和渺小。舷窗外的星空,更加璀璨,也更加冰冷,像无数只神的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架在黑暗大地上方孤独前行的、钢铁飞虫。

    凌晨一点(当地时间),飞机进入了西伯利亚中部上空,开始遭遇预料中的、由极地冷锋和地形引起的、不稳定气流。机身开始出现明显的、持续不断的颠簸,像行驶在波涛汹涌海面上的小船。医疗舱的液压稳定平台发挥了作用,丹意的身体几乎没有晃动,但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出现一些轻微的波动,心率略有升高,血压有些不稳。军医们立刻加强了监控,调整了部分药物的输注速率。

    玛丹在颠簸中,身体也随着飞机摇晃,但她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更紧了,眼睛也瞪得更大了,死死地盯着丹意监护仪上那些波动的数字,仿佛要用目光,将它们“按”回平稳的区间。

    蟑螂面前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气象雷达回波图,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代表强烈湍流区域的红色和黄色斑块。飞机正试图绕行或爬升到更平稳的高度。但就在他准备将这个情况随口告诉旁边一个安保队员时,他的目光,突然被雷达图边缘,一个极其微小、几乎和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快速移动的、绿色光点吸引住了。

    那个光点,出现在他们航线的右后方,大约五十公里外,高度略低于他们,速度……极快!而且,正在以一种不规则的、像是规避雷达扫描的、之字形轨迹,快速向他们接近!不是民航客机(民航有固定航路和应答机信号),也不像是俄罗斯的军机(如果是,应该有识别信号,或者早被护航/监控的俄方战机拦截了)。更奇怪的是,这个光点,在他终端这简化的气象雷达上,时隐时现,信号非常不稳定,像是具有某种……雷达隐身特性,或者,在主动干扰雷达扫描?

    “李代表!赵指挥官!”蟑螂猛地抬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指着屏幕,“右后方,五十公里,有高速不明飞行物在接近!信号很怪,时隐时现!”

    他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机舱里,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所有安保队员瞬间绷紧了身体,枪械上膛的轻微咔嚓声接连响起!军医们也警惕地抬起头。李建国和赵大校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扑到蟑螂的终端前!

    赵大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是老飞行员,对雷达图像再熟悉不过!那个光点的移动方式和信号特征,绝对不正常!他立刻按下通讯按钮,对着驾驶舱吼道:“驾驶舱!右后方五十公里,低空高速目标接近!信号不稳定,怀疑具有隐身或干扰能力!立刻开启全向雷达扫描和电子对抗系统!识别目标!准备应对!”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驾驶舱已经传来了警报声!机载的先进相控阵雷达,在得到指令后全功率开机,瞬间锁定了那个目标!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在机舱广播中响起:“确认目标!单一飞行器!型号无法识别!速度……马赫1.8!正在加速!距离四十五公里!高度低于我机一千米!它在爬升!意图……不明!但航向直指我机!”

    马赫1.8!超音速!不明型号!直冲而来!

    是敌机!是拦截!是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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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官之子’?还是……‘潘多拉’的?”李建国咬牙,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袭击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而且是在俄罗斯领空深处!对方是怎么精确掌握他们的航线、高度、时间的?难道内部还有没清除干净的“种子”?或者,俄罗斯方面……

    没时间细想了!赵大校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对着通讯器快速下令:“全体注意!准备应对空中威胁!非战斗人员,固定在座位上!医疗组,保护目标!安保组,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机内战斗或减压!驾驶舱,尝试通讯呼叫,警告其离开!同时,向俄方空管和军方发送紧急求救信号和敌我识别码!启动电子对抗!准备机动规避!”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机舱内红灯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安保队员们快速分散到机舱各个关键位置,枪口对准了舱门和可能的薄弱点。军医们用安全带将自己和丹意的医疗舱牢牢固定在支架上,并用防弹护板遮挡住关键设备。玛丹被两名安保队员强行按在座位上,用附加的安全带捆好,她挣扎着,嘶吼着“丹意!”,但无济于事。蟑螂也被固定在座位上,面前的终端屏幕已经变成了雪花——电子对抗系统启动,强烈的电磁干扰也影响了他这台相对简陋的设备。

    飞机开始剧烈机动!庞大的伊尔-76,在赵大校和机组的操控下,做出了与它笨重体型不符的、剧烈的翻滚、俯冲、爬升动作,试图摆脱那个高速接近的威胁!剧烈的过载,让机舱内所有人都感到五脏六腑仿佛要移位,胃里翻江倒海!没有固定好的小物件在机舱里到处乱飞!

    “目标速度马赫2.0!距离三十公里!还在加速!它发射了……导弹!两枚!热寻的!确认攻击!”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变成了尖叫!

    导弹!两枚!热寻的!目标是他们的发动机喷口!

    “释放热焰弹!全功率电子干扰!进行桶滚机动!快!”赵大校嘶吼。

    “噗噗噗噗——!”飞机尾部,成串的热焰弹被抛射出去,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团炽热、明亮的火球,试图诱骗热寻导弹。同时,机载的电子干扰吊舱释放出全频段的、强大的干扰波,试图扰乱导弹的制导系统。庞大的飞机再次做出一个惊险的、近乎垂直的桶滚,庞大的机身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试图用机动和干扰,甩掉致命的死神。

    机舱内,天旋地转!过载达到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玛丹感觉眼前发黑,耳朵里只有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警报的尖啸。蟑螂死死咬着牙,抵抗着眩晕和呕吐感。李建国紧紧抓着座椅,脸色惨白。军医们拼命护着丹意的医疗舱,但医疗舱的稳定平台也已经到了极限,丹意的身体在里面出现了明显的晃动,监护仪上的数据,瞬间飙到了危险的红色区域!心率狂飙,血压骤降,脑电波乱成了一团麻!

    “第一枚导弹……被干扰偏离!第二枚……还在追踪!十秒撞击!”雷达员的报时,像死神的倒计时。

    “全员!抗冲击准备!”赵大校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

    完了吗?躲不掉了?要在这西伯利亚的夜空中,被炸成碎片?丹意、玛丹、蟑螂、所有人,还有Ω遗产的秘密,都要随着这架燃烧的残骸,坠入永恒的冰原?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不是来自外部,是来自……机舱内部!来自丹意躺着的、那个银色的医疗运输舱!

    躺在医疗舱内的丹意,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极致的危险、剧烈的机动、和自身生命监护数据的疯狂恶化。在意识最深层的、濒临彻底崩溃和黑暗的混沌中,那两股互相撕扯的力量——属于“丹意”的、人性的、对“死亡”和“玛丹”的最后恐惧与依恋,以及被“诱导”和Ω-7本能驱动的、对“生存”和“力量”的、非人渴望——在这生死一线的、极致的压力下,被同时、彻底地、点燃、引爆、并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失控的、融合!

    “嗡——————————!!!”

    一股比在特隆赫姆医院病房里那次,更加狂暴、更加凝练、但也更加混乱和充满毁灭气息的、银白色的、能量和生物电混合的、冲击波,毫无征兆地、以丹意的医疗舱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爆发开来!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能量释放,那银白色的光芒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数细微的、跳动的、像数据流一样的、银色电弧和光点,像一场小型的、生物性的、电磁风暴!

    “轰!!!”

    机舱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在同一瞬间,爆出耀眼的电火花,然后彻底黑屏、失灵!灯光熄灭!仪器停转!连发动机的轰鸣声,都出现了短暂、诡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的、停顿和变调!飞机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动力和操控,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猛地向下一沉!

    而就在这电子设备集体失灵、飞机失控下坠的、混乱到极致的瞬间——

    那枚已经逼近到几乎能看见尾焰光芒的、热寻的导弹,在即将击中飞机右引擎的前一刻,其制导系统的电子元件,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混合了特殊生物电频谱的电磁脉冲波及,出现了致命的紊乱!导弹的尾焰猛地一歪,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但决定性的偏转,擦着飞机的右翼尖,呼啸着飞了过去,然后在远处的夜空中,自爆成了一团耀眼的火球!

    躲过去了?!被丹意失控的力量爆发,引发的电磁脉冲,干扰了导弹的制导,歪打正着地躲过去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

    飞机此刻正处在失控下坠的状态!四台发动机虽然很快恢复了运转(机械部分未受损),但飞控系统、导航系统、雷达、通讯……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宕机!仪表盘一片漆黑!机组人员眼前只有舷窗外飞速接近的、黑暗的大地,和仪表盘上残留的、闪烁的火花!

    “启动备用机械控制系统!尝试改出!高度!高度!”赵大校在驾驶舱里嘶吼,双手死死抓住那沉重无比的、纯机械的备用操纵杆,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其他机组成员也在疯狂地操作着备用的、纯机械的襟翼、方向舵控制装置。

    飞机在夜空中剧烈地摇晃、翻滚,像一个喝醉了的巨人,挣扎着,试图重新找回平衡和控制。失重感和过载感交替袭来,机舱内一片狼藉,没有固定的物品到处乱飞,撞击在舱壁上发出可怕的巨响。几个没来得及固定的安保队员被甩飞出去,撞在舱壁上,头破血流。玛丹和蟑螂被安全带死死勒住,感觉骨头都要断了。李建国死死抓着座椅,感觉内脏都要从嘴里吐出来。

    而丹意的医疗舱,虽然被固定着,但在这种极端的机动和失控下,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舱内,丹意七窍流血的情况更加严重,生命监护设备(虽然已失灵)最后显示的数据,是心率归零的直线,和血压的彻底崩溃。她在释放了那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次力量后,似乎……真的耗尽了所有生命力,变成了一具……冰冷的、美丽的、但内部可能已经彻底“烧毁”的躯壳。

    “不————————!!!”玛丹看到了医疗舱监护仪最后那归零的直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绝望到极致的、野兽般的悲鸣!那声音,压过了飞机的轰鸣和警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穿了机舱内所有的混乱和恐惧,也捅进了……某个隐藏在更深、更黑暗处的、存在的、感知中。

    格陵兰冰盖下,“潘多拉主脑”控制室。

    幽蓝的光芒,骤然变得炽亮!主脑的搏动,加快了数倍!它接收到了!接收到了来自丹意(或者说,来自她体内Ω-7完全体基因)在最后时刻,释放出的、那混合了极致痛苦、死亡恐惧、生存渴望、以及……毁灭性力量的、最强生物电信号!也接收到了,那信号爆发后,迅速归于沉寂、濒临彻底消亡的、微弱余波。

    “钥匙”生命信号,急剧衰减,濒临断绝。

    “诱导”进程,中断。

    “蓝图”执行可能性,归零。

    除非……

    主脑的处理器,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复杂的评估和决策。一个被设定在逻辑树最深层的、只有在“钥匙”即将彻底损毁、且周围存在可利用的、高能量和精密生物环境时,才会触发的、终极“保全”协议,被启动了。

    “协议:‘涅盘’。启动。”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死寂的控制室里响起。

    “目标:Ω-7完全体携带者,丹意。状态:生物性死亡边缘。评估:常规医疗手段已无效。执行方案:利用其最后释放的生物电信号为‘信标’,引导存储在‘潘多拉’核心数据库中的、Ω-7‘完美基因模板’及周永华部分人格记忆数据,通过远程量子加密信道,尝试对其濒临崩溃的神经和基因结构,进行最后一次、强制性的、高风险的‘数据覆写’与‘生物重组’。成功率:低于0.7%。失败后果:目标基因和意识结构彻底崩溃、消散。成功后果:目标‘苏醒’,但其意识构成将变为未知的、融合了原有人格碎片、Ω-7完美模板、及周永华数据遗产的、新的、不可预测的、存在。执行指令:确认。”

    幽蓝光芒,稳定地闪烁了三下。

    “指令确认。执行‘涅盘’。通道建立。数据流开始传输。”

    一股无形的、但蕴含着无法想象信息量的、量子加密数据流,从格陵兰冰盖下深处,穿透岩层、海水、大气,以近乎无视距离的速度,射向西伯利亚上空,那架正在失控下坠的伊尔-76运输机,射向机舱内,那个躺在银色医疗舱里、生命体征几乎消失的、十五岁女孩的身体。

    数据流的目标,不是修复,不是治疗,而是……覆盖,是重组,是尝试在死亡的灰烬中,强行点燃一颗新的、但可能完全不同的、火种。

    与此同时,在西伯利亚的夜空中,经过机组拼死操控,那架失控的伊尔-76,终于在坠地前最后几千米,勉强改出了螺旋,重新获得了部分控制,但依然在急速下坠,高度已经不足三千米!下方,是黑暗的、覆盖着厚厚积雪和针叶林的、西伯利亚荒原!

    “准备迫降!寻找相对平坦开阔地带!全体做好抗冲击准备!”赵大校的声音,沙哑,疲惫,但依旧带着军人最后的冷静和决绝。

    飞机拖着浓烟(部分设备短路起火),像一只受伤的、沉重的巨鸟,哀鸣着,冲向下方那片未知的、黑暗的、冰雪覆盖的、大地。

    而在机舱内,在那片混乱、绝望、和濒死的冰冷中,那来自格陵兰冰盖下的、无形的、庞大的、数据洪流,无声地,涌入了丹意冰冷、濒死的大脑和身体,开始了一场人类科技与生命最前沿的、疯狂的、也是决定性的、赌博。

    是彻底死亡?

    是奇迹般的、但面目全非的“重生”?

    还是……变成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神魔之际的、全新的、未知的、恐怖存在?

    答案,即将随着这架燃烧的飞机,一起,狠狠撞向,西伯利亚冰冷的、黑暗的、大地。

    下章预告:第五十六章《雪原余烬》将进入迫降幸存与未知“重生”——飞机迫降在西伯利亚荒原,伤亡惨重。丹意生命垂危,但体内正经历“涅盘”协议的数据覆写与基因重组。玛丹、蟑螂、李建国等人幸存,但在极寒、缺粮、受伤、且可能被“法官之子”或俄罗斯军方发现的绝境中挣扎求生。而丹意体内新生的、融合了Ω-7完美模板和周永华数据的意识,开始缓慢“苏醒”,展现出非人的能力与混乱的人格碎片。同时,俄罗斯军方、追猎而至的“法官之子”残部、以及接收到“涅盘”信号后、从附近某个周永华遗留的、休眠设施中苏醒的、自动防御单位,正从三个方向,朝着迫降点包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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