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松将旗插上沙盘:“看他在龟壳里能躲几时!”
“此地地势我已勘透,可引黄河水倒灌。”
本应围而不攻,奈何军粮催命。
哱拜早将各堡粮草尽数运入城中,摆明要打长久战。
麻贵摩挲着沙盘边缘:“工程浩大啊。”
“总好过尸积如山。”
李如松摇头:“难道要拿将士性命填城?”
若久攻不下,军心必溃。
到那时再战,代价更巨。
常生静立不语。
水攻确是上策。
纵使他能破开城门,城中十三万悍卒亦难尽诛。
唯有摧其斗志,逼其归降。
何况他总不能处处出手——若破城这般轻易,朝廷何须养百万雄师?
即便大宗师再强,终究独木难支。
唐琦掀开营帐垂帘,压低嗓音:“大人,京城密信至。”
常生目光掠过身侧二人,默然踏出帐外。
唐琦双手奉上信笺。
火漆在晨光中碎裂,常生目光一扫纸卷,眉峰骤然聚起——袁长清的笔迹间,密密麻麻写着江湖客涌入京城的异动。
指节一搓,火焰吞噬信纸。北直隶的暗桩可有回报?”
“确如信中所言,”
唐琦躬身,“各派武林中人纷纷北上,连少林、武当这等名门亦在其中。”
“据传是为听一位隐师讲道。”
铠甲在常生掌下发出细响。增派人手盯紧北直隶各要道。”
战鼓声隐约从远处传来。
此刻平叛战事吃紧,纵有疑虑亦难分身。
好在京城坐镇四位大宗师,料想翻不起什么风浪。
两日后。
十万铁骑卷起的沙暴淹没地平线,宁夏城墙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盾阵砸地的轰鸣里,哱拜攥碎了一块墙砖。终究来了...”
他望着遮天蔽日的旌旗,喉间泛起血腥味。
加罗梵的白须在风中扬起:“不知那位常施主,可在此军阵之中。”
虽身陷囹圄,他仍从容自若。
以他的本事,脱困不过举手之劳。
肃杀之气弥漫战场。
战马长嘶,战鼓震天。
李如松策马而出,真元激荡,高声喝道:哱拜,事到如今还要顽抗吗?
开城投降,尚可活命!
尔等皆属大苍将士,真要随他谋逆不成?
哈哈!
哱拜仰天大笑,铠甲铮铮作响:投降?
本王已经低过一次头。
今日这颗头颅,绝不再垂!
若觉得胜券在握,尽管来取!
他猛然拔刀击甲,怒吼道:勇士们,可曾畏惧?
吼声如雷,气势磅礴。
这些皆是哱拜精心培养的蒙古精锐,追随他南征北战。
这支亲兵从未离开过宁夏城。
至于城上其他苍军,本是四营人马,因朝廷克扣军饷,被哱拜。
其中亦有虚空教暗中作祟。
虚空教擅长蛊惑人心,许多将领早已被其操控。
呐喊声震动城垣,全军士气高涨。
......
...
哱拜转头问加罗梵上师:俺答汗援军何时能至?
阿弥陀佛。加罗梵低诵佛号:王爷宽心,最多两日必到。
哱拜沉声道:那本王就再守两日!
以宁夏城防,坚守半月亦非难事。
只要蒙古右翼三万户援军抵达,自河套出击,便可解围。
届时,城外苍军将成瓮中之鳖。
哱拜冷笑,若非许以重利,土默特部顺义王岂会出兵。
逼急了他,大可弃城入贺兰山,转战草原。
他忽侧目皱眉:圣女为何突然戴上面纱?
白婉莹轻笑:不过是个故人,不愿相见罢了。
哱拜眉头微蹙,终是沉默不语。
此刻仍需仰仗虚空教之力,不宜与之撕破脸。
忽然,城外传来震天动地的脚步声。轰!”
“轰!”
每踏一步,大地随之颤动,轰鸣四起。
远处那庞然巨影逐渐清晰,哱拜脸色一沉,低呼:“辟邪?!”
加罗梵上师眼中精光一闪,难掩喜色。
古籍所载的天地异兽,竟活生生现世?
得此兽者可承天地气运——宗门秘传绝非虚言!
那巨兽形貌与记载分毫不差。
加罗梵紧盯着辟邪,心头炙热。
若能降服此兽,密宗中的地位必将更上一层,甚至有望触及那至高无上的真佛传承……
阵前,常生孤身而立,披风猎猎。加罗梵!”
他声如雷霆,直贯九霄,震得众人耳中嗡鸣:“今日取你项上人头!”
白婉莹挑眉轻笑:“上师,那位便是常生。”
“何不亲自出手?”
加罗梵眯眼俯视马背上的身影,暗自凛然。
以大宗师之境,他竟莫名生出警兆。
此子究竟何方神圣?
草原远离中原,密宗又久避尘世,若非庄秃赖相邀,他本不愿涉足此地。
白婉莹目光促狭,加罗梵已无退路。阿弥陀佛。”
佛号裹挟密宗秘法,荡开层层威压。常施主,贫僧加罗梵。”
常生抬眸刹那——
刀光破空!
加罗梵暴喝一声,佛珠凌空掷出,与刀气相撞!
“砰!”
气浪炸裂,佛珠倒飞而回。
白婉莹柔声劝道:“机不可失,上师何不速战速决?”
“王爷的大军可为您压阵。”
白婉莹话音刚落,哱拜随即附和道:“上师,若能在阵前击杀此人,必能振奋我军士气。”
白婉莹存心要借刀,而哱拜却浑然不知。
平日里加罗梵将密宗吹得神乎其神,再加上他曾亲眼见识过对方的实力,因而深信不疑。
在他看来,常生再强也不过是个年轻人,绝非加罗梵的对手。
加罗梵接过佛串,面色微沉。
听到二人的话,他进退两难。
目光扫过哱拜,低声诵了一句佛号,随即飘然跃下城头。
落地刹那,他体内气血轰鸣,“当”
的一声震荡开来,赤红的气血之力汹涌外溢。
元神法相显化,天地元气疯狂汇聚。
察觉到常生的强横,他一出手便毫无保留。
加罗梵每踏出一步,虚空中隐隐传来龙象嘶吼。
龙象般若功!
无论是西域密宗还是草原密宗,皆以锤炼肉身为主,追求成佛之躯。
尽管密宗被少林逐出中原,但其底蕴犹在,曾有过辉煌时代。
能晋阶大宗师、被尊为上师者,无一不是顶尖高手。
只是偏居一隅的处境,逐渐扭曲了他们的心态。
中原武林门派争斗不休,而草原与西域密宗却独占一方,无人制衡。
如同失去天敌的狼群,肆意横行。
在草原上,蒙古各部对密宗奉若神明,视其为真佛降世。
加罗梵口诵,身后法相佛光炽盛。
一枚庞大佛印凝聚成形,引动天地元气翻涌。
浩瀚掌印如山岳倾轧,压得空气爆鸣不止。
佛光笼罩之下,加罗梵成为全场焦点。
瞬息间,数十丈巨掌轰然拍落。
常生眸光幽深,神情不见波澜。锵——”
清越刀鸣撕裂长空,一道凌厉寒光乍现。
方圆数里骤然陷入死寂。
虚空中,无数透明刀影浮现。
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型刀气骤然斩出,威势骇人。
恍惚间,众人眼前景象骤变——
荒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尸骸堆积成山,鲜血汇流成海。
残破的白骨王座上,一道冰冷身影漠然俯视众生。
刹那间,无形的意志降临天地。
逆我者,死!
血浪滔天!
一柄猩红长刀破开血色波涛,凌空斩落。
刺骨刀罡席卷四野,大颤。
血屠!
金色佛印应声炸裂,佛光四散。
加罗梵口吐鲜血,面如土色:怎会如此?
他出身金刚宗,眼界极广。
引动天地之威!
武道真意!
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整个金刚宗唯有索南彻上师堪堪触及此境。
刀气如虹,瞬息而至。不——
加罗梵肝胆俱裂,疯狂逃遁。
双掌急速结印:不动明王!
地面劈出数十丈深壑,尘烟蔽日。
刀气贯穿元神法相,震碎心脉。
当刀锋及体之际,加罗梵七孔溢血,生机断绝。
“命运点+”
余劲轰入大地,声震百里。
战场上死寂无声。
城头哱拜面沉似水,拳砸垛口:饭桶!
而苍军阵中,山呼海啸:
威武!
苍军必胜!
声浪直冲霄汉。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早知如此,就不会让加罗梵出战,现在反而折了士气。
哱拜猛地盯向白婉莹,声音冷冽:“你早就清楚?”
白婉莹面露疑惑:“王爷此言何意?”
“哼!”
哱拜目光阴沉,“希望如此!”
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加罗梵的死让他心绪不宁。
曾以为手握重兵,江湖武者不足为虑,但今日的一幕让他心生寒意。
自元庭平定后,大宗师极少出现在战场。
何况他们大多自矜身份,不愿参与纷争。
望着哱拜的背影,白婉莹无声轻笑,视线转向城下,眼底掠过一丝慎重。
尽管早有准备,亲眼所见仍令她心惊。
加罗梵并非弱者,却在常生手中走不过一招。
黑莲圣使死得不冤。
她眸光微动,低语道:“该尽快离开了。”
京城之事要紧,必须尽早赶去。
只要计划成功,常生必死无疑。
失去那层身份,天下人便再无顾忌。
……
常生收刀归鞘,骑乘辟邪返回军中。
沿途士兵纷纷投来炽热的目光,满是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