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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蜢硬着头皮迎上来,刀刚举起,王建军已经突到面前。
钢刺精准地扎进心窝,又利落地抽出。
沙蜢低头看着胸前那个窟窿,张了张嘴,血沫涌出来,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何勇远远看见沙蜢倒地,可乐失踪,后背瞬间湿透。
他悄悄往人群边缘退,想趁乱溜走。
托尼一直盯着他。
何勇刚转身,刀风已从背后袭来。
他往前扑倒,背上裂开一道深口子,还想爬,四周杨尘的人已经围上来,乱刃落下。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传来密集的刹车声。
十几辆车堵住退路,车门砰砰打开,涌出黑压压一片人。
他们从后方直接切入东星人群,见人就砍。
前后都是敌人,东星的小弟们彻底慌了手脚,有人腿软跪地,有人扔了刀往巷子里钻。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他们开始溃散。
脚步砸在湿冷的地面上,杂乱、仓皇。
留下,只有死路一条;逃,或许还能挣出一线生机。
这是他们脑子里仅剩的念头。
几番交锋,几度溃败。
有人已是第三次从那个叫杨尘的男人手中狼狈脱逃。
先前或许还能捡回性命,但这一次,退路已被封死。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个人的头顶。
王建军和托尼的身影在混乱中穿梭,手起刀落,不再有半分迟疑。
王建军的动作尤其狠厉,仿佛要将先前某个疏忽——让一个代号“可乐”
的目标溜走——所欠下的,加倍讨还。
场中已是一片狼藉。
浓重的铁锈味混着别的什么腥气,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地上横着许多不再完整的躯体,有的还在微弱抽搐,有的已彻底沉寂。
属于东星的人似乎更多些。
他们的战力向来不济,即便是对上洪兴的普通成员,也未必能占得上风,更何况是杨尘手下那些许多东星仔自己就是药罐子,那东西蚀空了骨头,也蚀掉了胆气,到头来不过是害了自己。
* * *
西贡。
这边的局面,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倾斜。
忠信义派来的是阿污和阿亨。
行动前,阿亨曾暗自祈求别碰上那个叫骆天虹的煞星。
可命运偏偏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拦在必经之路上。
没有退路,只能硬拼。
刀锋交击的脆响很快被皮肉绽开的闷响取代。
阿亨身上添了几道口子,不深,但 ** 辣地疼,血浸湿了衣衫。
阿污只瞥了一眼,转身便没入黑暗。
他早已没了斗志。
从前虽说过要投靠杨尘的话,但知道的人不多。
此刻亲眼见到西贡也被布置得如铁桶一般,其他地方更不必想,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骆天虹看着阿污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
上头有过交代,这人留着还有用。
剑尖抵着咽喉,冰凉的触感让阿亨僵住。
他的刀早已脱手,躺在几步外的泥水里。
传闻中骆天虹酷爱斩人手臂,但这次没有。
他记得命令:阿亨是个人才,可以试着收服。
老大一逃一擒,忠信义剩下的人顿时成了无头苍蝇。
斗志顷刻瓦解,只想四散逃命。
可路口已被车灯照得雪亮,从铜锣湾方向来的车队恰好堵死了去路。
车门洞开,更多的人涌出,见着忠信义的标志便挥刀砍去。
求生欲催生出最后的疯狂。
没有路,便撞开围墙,跳进矮丛,用一切可能的方式试图撕开一条生路。
阿亨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兄像被收割的庄稼般倒下,喉咙里堵着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愤怒和无力感啃噬着他,他甚至想就此了断,但颈间的剑锋微微下压,警告的意味清晰无比。
“别动。”
持剑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老实待着。”
阿亨闭上眼,不再挣扎。
* * *
铜锣湾。
车宝山还是走了。
尽管伤得不轻,血浸透了大半边衣裳,但他的脚步依然快得惊人。
阿布没能留下他。
两人的身手在伯仲之间,真要分出生死,代价谁都付不起。
望着那道踉跄却迅速消失在巷尾的背影,阿布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他对自己今晚的表现,很不满意。
高处,一扇窗后。
雪茄的微光在昏暗里明灭不定,映出一张平静带笑的脸。
楼下的混乱、远处的奔逃,似乎都成了无声的戏剧,尽收眼底。
电话铃就在这时响起。
他拿起听筒。
“尘哥,解决了。”
那头的声音简洁。
“嗯,回来吧。”
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通话切断,听筒放回原位。
窗外的夜,还很长。
雪茄的烟雾缓缓散开,融进无边的黑暗里。
雪茄从唇边移开时,一缕灰烬飘散在空气里。
他望着窗外港岛的夜色,舌尖还残留着烟草的涩味。
统一这片岛屿的念头,早已扎根在骨髓深处。
如今障碍又少了一个——陈耀已死,接下来该轮到那个盘踞在柴湾、被人称作马王简的家伙了。
不急,一切都要像潮水漫过沙滩那样,缓慢而不可逆转。
铜锣湾的喧嚣已经沉寂。
街道上只剩下零星倒伏的身影,以及被遗弃的棍棒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洪兴的人不是倒下便是逃散,连神仙可与车宝山也消失在巷陌深处。
他并不在意这两条丧家之犬的踪迹——躲藏只是延长绝望的时间罢了。
他拿起电话,按键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是我。”
他的声音平稳。
听筒里传来回应:“尘哥,那边怎么样了?”
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局面已经明朗。
按计划推进,用我和公司的名义——要让整座岛都感受到这份心意。”
“明白,尘哥。
天亮之前,全港都会听见您的名字。”
通话结束。
他收起电话,目光垂落,俯瞰脚下依旧闪烁的街灯。
阿布的身影出现在身侧。
“带人去西环和柴湾,”
他没有转头,“把陈耀和马王简留下的地盘接过来。”
“是。”
* * *
钵兰街的混战也临近尾声。
血腥气混杂着夜风里的油烟味,弥漫在霓虹灯牌之间。
韩宾捂着淌血的手臂踉跄退走,花佛则永远倒在了街角积水洼里。
十三妹紧跟着韩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韩宾能脱身,多少得益于阿炽那一瞬的迟疑。
若真下死手,刀刃早该贯穿心脏。
花佛挨了阿炽一记重劈后,是被突然冲来的大天二捅穿了腹部。
但大天二自己也挨了一刀,勉强撑着离开了这片是非地。
溃散像瘟疫般蔓延。
花佛从号码帮借来的那几百人跑得最快——他们本就不是花佛的手下,只是奉命而来,谁也不愿把命丢在别人的恩怨里。
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阿炽靠在墙边喘息,汗浸透了衬衫。
剩下的事交给手下收拾。
他闭上眼,耳边还回荡着金属碰撞的余音。
十三妹将韩宾拽进自己地盘深处一间窄小的储藏室。
韩宾瘫坐在旧纸箱上,手臂和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十三妹翻出几块还算干净的布,用力压住他的伤口。
“这次亏惨了。”
韩宾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还没完,”
十三妹的声音绷得很紧,“是我们先动的手,杨尘不会放过我们。
阿炽刚才没下 ** ,已经算留了情面。”
“洪兴撑不住了……没人压得住他。
我们选错了边,眼里只看得见利益。”
“现在说这些没用。
想想之后怎么活下去吧。”
* * *
深水埗的街巷终于恢复死寂。
何勇与沙蜢倒下后,东星的人便彻底丧失了斗志,像受惊的鼠群般四散奔逃。
王建军手中的短刃仍在滴落黏稠的液体,每一次挥动都比前一次更迅疾、更精准。
直到最后一个敌人逃离视野,他和身后的人才停下动作,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这样规模的厮杀,耗尽的不只是力气,还有对疼痛的感知。
他独自走在狼藉的街道上,脚下是横七竖八的身体。
夜色将他吞没,唯有刀刃偶尔反射远处路灯的微光。
走到托尼身旁时,他蹲下身,将人扶起。
“让还能动的弟兄收拾现场,”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把我们的人带走,治伤。”
托尼稳住身形时,王建军的身影已消失在巷口。
他转向那些仍站着的下属,简短地吩咐他们收拾残局,清点损失。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四条街的空气里铁锈味挥之不去, ** 声从各个角落断续浮起。
许多扇窗户后亮着灯,光晕刺破黑暗,整夜未熄。
四方势力,近万人卷入这场混乱,牵动着无数家庭的神经——有些人天明后还能如常起身,有些人则永远留在了这个夜晚。
晨光刺破云层时,港岛已被几则消息震动。
首先见报的是尘杨集团。
老板杨尘向警方无偿捐赠三千万元,声明款项用于支持警务工作。
警队高层得知此事,对这位商人的印象显着改观。
正值部门经费紧张、装备亟待更新的关口,这笔钱恰能填补预算的空缺。
警方总部迅速发布公告,称赞杨尘是“爱国爱港、心系市民的企业家”
,并公开呼吁市民支持尘杨集团的商业活动。
紧随其后的第二则消息同样涉及捐赠:杨尘向港岛社会福利机构捐出三千万元。
机构旋即发表声明,感谢这位商人对社会公益事业的鼎力支持,誉其为“造福市民的慈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