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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通风井照进来,落在江晚的手背上。那光照在她染血的皮肤上,冷冷的,没有暖意。她靠着断裂的支架,腰后垫着沈倾寒的风衣。她的左臂垂着,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积成一小片暗红。
她的手指动了动,蹭到了沈倾寒的手背。沈倾寒立刻回握住了她的手,力气不大,但没松开。
她们已经十指交扣很久了,久到掌心都被汗水浸湿。就在这安静的时候,江晚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痛,也不是发烧,而是一种胀胀的感觉,像是要从皮肉里钻出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素色的衣服下,皮肤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蓝红交错,像水一样流动。
沈倾寒也感觉到了。她坐直了一些,呼吸一紧。接着,她听见自己心脏的位置传来一声轻响,像冰裂开的声音。她伸手按住心口,指尖碰到一片温热的凸起。那不是伤疤,也不是旧痕迹,而是新长出来的东西,正慢慢浮出皮肤。
江晚抬头看着她。沈倾寒的眼尾还有血丝,但她眼神清楚,没有发疯的样子。她张嘴说话,声音很哑:“它……在长。”
江晚点点头。她抬起右手,贴上沈倾寒的心口。掌心下的皮肤开始发烫,那光芒顺着接触的地方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蔓延。两人同时闭上眼,感觉到彼此体内的能量在流动,节奏一样,频率相同。
那种撕裂般的疼来了,从骨头缝里冒出来,让人想缩成一团。江晚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沈倾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她掌心,却没有划破皮肤。
“你不是怪物。”江晚忽然说,声音很低,“你是我的家。”
这句话说完,沈倾寒的身体抖了一下,眼里的挣扎消失了。她不再抵抗这股力量,任由它冲过全身,改变血肉。皮肤下的光越来越亮,最后穿出体外,变成两朵半透明的结晶,贴在心口位置,形状像两朵花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的蓝色毒雾开始变淡。那些漂浮的小点像是被推开,颜色由深变浅,最后化作一道淡淡的虹光,升到空中,在晨光中一闪,不见了。
主控台残存的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小块画面。江晚睁开眼,盯着那屏幕。画面上是游轮的驾驶舱,镜头对着核弹控制屏。原本跳动的数字和红光都停了。
00:00:00。
数字静止了,像定格了一切。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沈倾寒。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新图腾,手指轻轻摸着边缘,动作有点迟疑。那图腾还在发光,微弱但稳定,和心跳同步。
沈倾寒忽然说:“我梦过这一刻。”
江晚没问是什么梦。她知道梦里一定有火,有爆炸,有她坠落的画面。她也知道,在那些梦里,沈倾寒从来没有让她活下来。
“我以为……最彻底的占有,就是把你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沈倾寒声音很轻,“哪怕一起死,也不能让你先走。”
她顿了顿,指甲划过图腾表面,却没有割下去。她看着江晚,眼神不再是那种黑沉沉的执念,而是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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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最极致的占有……”她慢慢说,“是让她自己选怎么死。”
江晚没反驳,也没安慰。她抬手,把沈倾寒垂下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冰冷的脸。
然后她松开手,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冰锥。
从断掉的管道上掉下来的,尖端带着锈和霜。她把它握进手里,很冷,但她没抖。她翻转手腕,将尖的一头对准两人握着的手掌。
沈倾寒看着她,没躲。
“这次。”江晚说,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快失血的人,“我们要一起活着看日出。”
说完,她用力往下压。
冰锥刺穿掌心的瞬间,两人都颤了一下。鲜血顺着金属滑下,滴到地上,混进之前的血里。可她们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好像只有这疼才能让她们连在一起。
江晚喘了口气,额头冒出冷汗。她低头看那滴落的血,忽然发现,血珠映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竟泛出一点点淡淡的金色。
她笑了,没说话。
沈倾寒靠了过来,头轻轻抵住她的肩膀。她的左手还被冰锥钉着,右手却慢慢抱住江晚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两人紧紧挨着,体温一点点传过去,谁都没再提“死”字。
外面天快亮了。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过通风井,照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血还在流,冰锥还在,可那光照上来时,温柔得像盖了层纱。
江晚抬头看着天花板的裂缝。月光已经没了,天空由灰变白。她知道,这一夜过去了。
她也知道,她们还在这里。
没有人先走。
没有人被留下。
她们的手被一根冰锥钉在一起,血流不止,却都睁着眼,等着太阳升起来。
光慢慢铺满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