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好痛啊。
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了后脑勺,又像是灌了三斤劣质白酒宿醉了一整夜。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每一下都带着针扎似的疼,脑袋沉得像灌了铅,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姜悦扶着额头,在床上坐了足足五分钟,才勉强缓过神来。
她眯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还完好无损的双手。
昨天的记忆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找到了姐姐,假借着抓捕罪猎的名义,带着姜渡在罪之遗址上逛了整整一天。
她们吃了虫子串,喝了精灵酿的果酒,逛了街,辞了当地的领导组织。
然后她用自己分身的死亡点燃了整片银河,在世界之巅的山峰上,对着姐姐说了那些疯疯癫癫的.....
她以命相逼,她歇斯底里,她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捧到姐姐面前……
最后…… 最后姐姐好像…… 答应了?
“呜哇哇哇哇哇 ——!”
姜悦猛地捂住脸,整张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她一头栽回床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姜悦你这个家伙居然是个天才啊!”
“居然真的敢说出口!居然真的逼姐姐答应了!”
“六千年了啊!我还以为自己早就性冷淡了,结果遇见姐姐居然…… 居然……”
她在被子里扭来扭去,激动得快要原地起飞。
可笑着笑着,她突然僵住了。
不对啊......
虽然六千年没上过学,但她还是知道基础的生理学知识的。
“为什么……身体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昨天明明都已经……都已经把姐姐摁在地上了啊……自己醒来又是在旅店,不应该是那种.....
“你当然没感觉喽。”
一道带着嘲笑的清冷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子。
“昨天?哼哼…… 某人自己先因为情绪过激,被刚突破的力量反冲,‘咚’的一声就晕过去了。”
“还把我的力量封印得死死的,害得我扛着你这个一百斤的家伙,从山顶一步步挪下来的。”
“啊,唉……?”
姜悦的脑袋里 “嗡” 的一声。
零碎的记忆碎片终于拼接起来...姐姐答应后,她脸红着伸出手,然后.....
鼻血一流,啪唧,晕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
姜悦抱着被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最废物的一集啊!!”
“居然在那种关键时刻晕过去了.....”
她一边哀嚎一边用脑袋撞枕头,撞得pongpong响。
直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额头,她才猛地停了下来。
姜悦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了过去。
这是一间旧遗址里难得干净的小酒店房间,木质的地板被擦得发亮,阳光透过蕾丝窗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食物的香气,和昨天山顶的血腥味判若两个世界。
“好不容易醒过来就别发疯了。”
姜渡正坐在自己旁边,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
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
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细细的 “香烟”,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床上打滚的自己,眼底藏着一丝笑意。
“姐姐……”
姜悦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姜渡手里的 “烟” 上,瞬间炸毛了。
“姐姐!你不许抽烟!!怎么回事啊....你!你也学坏了!抽烟对身体不好!快扔掉!”
她说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去抢,姜渡则是起身后退,她爬着想扑过去,结果因为动作太急,连带着被子从床上摔下去。
“唔.....”
姜渡挑了挑眉,非但没扔,反而一步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得很慢,浴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姜悦看着越来越近的小腿,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姜渡俯下身,微微侧头,将手里的 “烟” 凑到了姜悦的唇边。
温热的呼吸打在姜悦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悦悦老脸一红。
好....好帅气....
姐姐现在是要把烟吐到我脸上吗?
怎么办?我要不要趁机亲她?这样会不会太主动了?可是好像也挺……
嘭~
一声轻微的爆炸声响起。
姜悦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口香糖而已.....”
姜渡将嘴里的口香糖重新嚼了回去,将嘴里那根小木棍丢在地上。
“只是觉得这样逗逗你会比较好玩。”
“哦…… 哦……”
姜悦呆呆地点了点头.....
太丢人了!
“傻站着干什么?” 姜渡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向门口,“去洗漱,然后出来吃饭。”
“吃饭?” 姜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
“是姐姐做的饭吗?有草莓蛋糕对不对?”
姜渡被她晃得轻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
“酒店送过来的,我累了一晚上,能让我歇一歇吗?”
说完,她没再看姜悦,转身走向了隔壁的卧室。
咔哒 ——
门锁轻轻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姜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举着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刚才的雀跃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一根细如发丝的红色丝线,从她的手腕延伸出去,穿过紧闭的房门,连向隔壁那个房间。
那是昨天她用自己的力量核心凝成的一头系着她的颈环,一头系着姜渡的心脏。
......千年的追杀让她自动忽略了很多事情。
姐姐失去力量后肉体的劳累,紧绷的精神.....还有那些没有消肿的淤青。
.........
“你现在和爸爸没什么区别....”
姜悦的指尖微微蜷缩,回想起自己昨晚的样子....她甚至自己都感觉陌生。
但.....自己只是想要让姐姐清醒些,算不得数。
而且.....那种程度的伤,对姐姐来说估计....也只是一种情屈?
.......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餐桌上果然摆着两份酒店送来的午饭。
保温罩还盖着,里面的饭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是刚送来没多久,但姜悦早就屏蔽了无畏的食欲,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转身想走。
可脚步却顿住了。
姜渡的那一份,也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连保温罩都没有掀开。
原来姐姐也没吃.......
她扛着自己回来,收拾完一切,点了两份饭,等了自己很久,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回房间休息。
姜悦站在餐桌前,沉默了很久。
她拿起自己那份,又犹豫了一下,把姜渡的那份也端了起来,走到隔壁的房门前。
抬起的手在半空中悬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还是先让姐姐好好睡一觉吧.....
她把两份饭都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转身离开了酒店。
分身的死并不代表狩猎游戏的结束。
虽然那个分身凝聚了她刚突破的力量,甚至连神格都捏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出来,死状也足够惨烈。
但天使一族向来谨慎,尤其是对她。
他们一定会暗中观察很久,直到确认罪猎真的死了,才会放松警惕。
她散落在星域各处的其他十几个分身,也会被逐一清理掉痕迹,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要是以前她肯定不会这样,她巴不得天使们倾巢而出,正好杀个痛快。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既然最终的目的已经达成,她又何必去逞那个强。
只要能安安静静地和姐姐待在一起,什么宇宙第一,什么复仇雪恨,都不重要了......
她需要让这场游戏早些结束。
姜悦伸了个懒腰,纯白的火焰在指尖一闪而过,瞬间抹去了自己所有的气息。
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整个酒店瞬间空了下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晃动的阴影。
..........
那阴影突然蠕动了一下。
“唔哇 —— 差点憋死我了!”
一个长着墨色龙角的小姑娘从阴影里滚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她满头大汗地喘着气,额头上的龙角还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显然是刚才强行收敛气息憋的。
“好险好险,得亏没被罪姐姐发现。”
龙玉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她作为由上古黑蛇一步步进化而来的龙族,她有一个刻在骨子里的本命技能 —— 假死。
为了不被罪猎察觉,她直接把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停了,藏在阴影里当个摆件,差点就真的假死成真了。
想到这里.......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
就是这个女人!
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把她们的罪猎姐姐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要带她一起离开这里,以后这里的组织就归你管喽~”
“解散或者去干别的都随便你。”
这种话和语气怎么会在罪猎的身上出现啊!!
而且.......
昨天找了一晚上的她亲眼看到,这个女人背着昏迷不醒的罪姐姐,一步一步从山顶走下来。
肯定是这个女人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诱惑了罪姐姐,说不定她就是天使一族派来的卧底!
不行,她必须替罪姐姐拆穿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念此。
龙玉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前,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她得意地笑了笑,身体瞬间化作一团黑雾,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锁?在龙族的穿墙术面前,锁根本没用!
这般想着,她却没有注意到其身后凭空浮现的几珠白色烈焰。
.........
进入屋内。
厚厚的窗帘,光线很暗,只有一缕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打在窗边的身影上。
那女人正背对着她,倚靠在冰冷的窗沿上。
一件白色浴袍随意的丢在地上,黑色的薄纱披在身上,纤细的锁骨和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的神态冷峻妖冶.....这种极为不检点的服饰穿在她身上,竟破天荒的显得优雅。
她的手里端着一瓶深紫色的玻璃酒瓶,正仰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那是旧遗址本地酿的桑葚酒,度数不高,却带着一股浓重的涩味。
酒已经下去了大半,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整个人浸在夕阳的余晖里,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破碎感。
“悦悦吗?”
听到动静,姜渡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声音沙哑,带着一点酒后的慵懒和无奈。
“你要继续昨天的事情?”
“唉……”
“能不能让我再准备一下,刚喝了酒,至少让我嚼颗口香糖,不然味道不好......”
龙玉僵在原地,瞬间涨红了脸。
那.....那种事情是什么事情啊混蛋!
姜渡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应,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看到站在门口的龙玉时,她眼里的那点恍惚瞬间散去,重新变回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
“啊…… 是你啊。”
她歪了歪头,又喝了一口酒。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是…… 来刺杀我的?”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龙玉猛地回过神,指着姜渡,气鼓鼓地喊。
“你到底对罪姐姐做了什么!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我的目的?”
姜渡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就和所有人一样啊。猎杀罪猎,混点业绩,拿了奖励回家享清福。”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
“不过现在嘛…… 如你所见,我被你的罪姐姐给抓住了,成了她的阶下囚。”
“不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龙玉气得龙角都亮了。
“什么阶下囚,罪姐姐从来没有像昨天那样子,一定是你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魅惑了她!”
姜渡沉默了一下,随后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眉眼弯弯,嘴角上扬。
“怎么,你吃醋了?”
“吃、吃醋?!”
龙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事先和你说明!”
“罪猎姐姐不仅是我们起义军的领导者,还是所有想要推翻天使统治的人的精神领袖!不要用你这种卑劣的词语玷污我们的感情!”
“可是我是被抓来的啊。”
姜渡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而且罪姐姐不是说了吗?我是她妹妹哦,怎么可能会用什么卑劣手段?”
“我们组织里的占卜师算过了,罪姐姐根本就没有在世的亲人.......你不会是天使一族的卧底想要从内部瓦解我们吧!”
“唉……”
姜渡轻轻叹了口气,仰头抿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她的下巴滑进衣领,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
“喜欢就叫姐姐,崇拜就叫罪猎领袖,一口一个罪姐姐,生怕不知道旁人知道她的身份是吧......”
“你们这组织的废物程度,估计和那些摆渡者也没什么区别。”
“也怪不得悦悦从来没把你们当回事。”
她放下酒瓶,抬眼看向龙玉,嘴角的笑容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
“而且…… 就不能是因为我好看,所以她看上我了?”
“组织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你——”
“和我比起来,你们和丑女也没什么区别吧。”
姜渡打断她的话,抬手一扬。
剩下的半瓶桑葚酒直接泼在了龙玉的身上。
深紫色的酒液顺着她的头发和衣服往下滴,散发出浓浓的果香。
“你 ——!”
龙玉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现出原形。
“要刺杀就动手,要问情报我啥也不知道。”
姜渡靠回窗沿上,重新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要是闲的没事干在这吃我的醋,我劝你现在就滚。”
“不然等会我懒得帮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