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知道这两个人的心思之后,主动找阿梅和阿莲谈了话。
两个姑娘都同意,说陈少南和阿强虽然话不多、长得也不好看,但人实在、靠得住。
婚礼是在强南公司的院子里办的。
没有花轿,没有唢呐,但摆了二十桌酒席,肉管够,酒管够。
附近的村民来了不少,都来凑热闹。陈少南和阿强穿上了一身新衣服,站在院子里,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韩卫民担任了证婚人。
他站在两张拼在一起的八仙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两对新人,说道:“陈少南,阿强,你们两个跟我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今天你们成家了,我心里高兴。这杯酒,我敬你们。”
陈少南和阿强端起酒杯,跟韩卫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陈少南说道:“老板,我跟阿强虽然成了家,但娜卫军永远是我们的根。苏总说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阿强在旁边用力地点头,说道:“对。苏总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韩卫民笑了,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说道:“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韩卫民在老街省城待了将近一个月,把强南公司的框架搭了起来。
陈少南和阿强负责日常管理,陈雪茹和林雨柔负责制衣厂的技术和品控,本地招的领班们逐渐成长起来,生产线运转得很顺畅。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韩卫民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开了个会。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幅东南亚的地图,苏查娜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上面的几个红圈。
“卫民集团在东南亚的业务,从今天起,由我苏查娜全权负责。”
苏查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缅北的娜卫军是我们的根基,老街的强南公司是我们的前哨。接下来,我们还要在老挝、泰国、柬埔寨这些地方拓展业务。什么业务?合法的生意——服装、边贸、物流,只要赚钱的、不违法的,都做。”
陈少南问道:“苏总,如果遇到有人捣乱呢?”
苏查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有人捣乱,就打。在东南亚这块地方,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但记住,我们是正经生意人,不是黑社会。能讲理的先讲理,讲不通了再动手。动手的时候,不要留后患。”
阿强举手说道:“苏总,那我跟陈少算娜卫军的人,还是算强南公司的人?”
苏查娜说道:“都是。你们既是娜卫军的军官,也是强南公司的经理。卫民集团在东南亚的布局,是一盘棋。娜卫军、强南公司、将来可能还有别的机构,都要听统一指挥。这个指挥,就是我。”
大家纷纷点头。
韩卫民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看着苏查娜站在地图前面指点江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苏查娜从一个十六岁就拿起枪的山地姑娘,成长为一个能掌控一方局势的女强人,这条路,她走得不容易。
散会之后,大家陆续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韩卫民和苏查娜两个人。
苏查娜把地图卷起来,放进墙角的筒子里,转过身来,看着韩卫民。
“卫民,你明天就走了?”苏查娜问道。
韩卫民点了点头,说道:“明天一早的火车。龙国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
苏查娜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整了整他的衣领,说道:“卫民,你在龙国好好的。东南亚这边,有我。”
韩卫民握住她的手,说道:“查娜,辛苦你了。”
苏查娜摇了摇头,说道:“不辛苦。你给了我一个平台,让我能做我想做的事。我应该谢谢你。”
韩卫民看着她,目光温和而深沉。
他说道:“查娜,你知道吗?在缅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苏查娜笑了,说道:“你也不是普通的男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苏查娜松开他的手,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
韩卫民回到四九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中旬了。
北方的秋天比南方来得早,也来得干脆。
四九城的街道两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灰色的天空下,行人都换上了秋装,有人穿着蓝布棉袄,有人裹着军绿色的大衣,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气氛中。
韩卫民出了火车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卫民集团的总部。
总部大楼门口的两棵银杏树正是最好看的时候,金黄色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像两把巨大的金伞。
柳如茗在大门口等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列宁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既认真又有一种淡淡的笑意。
“韩总,您回来了。”
柳如茗迎上来,接过韩卫民手里的皮箱,“路上累了吧?我已经让人在办公室准备了热茶。”
韩卫民跟着她走进大楼,一边走一边问道:“如茗,秦家庄那边怎么样了?这段时间我不在,心里一直惦记着。”
柳如茗说道:“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具体情况,我待会儿跟您详细汇报。”
两个人上了三楼,进了韩卫民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桌上摆着几份文件夹,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墙壁上挂着一幅秦家庄的全景照片——那是段浪浪上次去的时候拍的,层层叠叠的梯田、新修的水渠、整齐的砖厂,看起来像一幅画。
柳如茗给韩卫民倒了杯茶,然后在对面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报告,摊在桌上。
“韩总,秦家庄的项目,现在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初具规模,渐入佳境。”柳如茗翻开报告,指着上面的数据和照片,一桩一桩地说起来。
“先说说梯田的事。”
柳如茗翻到报告的第一页,上面贴着几张彩色照片,“新修的梯田已经全部投入使用。以前那些荒坡,种什么都不爱长,现在修成了梯田,保水保肥,庄稼长得比以前好多了。村里的老把式说,按照今年的长势,明年的夏粮产量至少能翻一番。”
韩卫民看着照片上那层层叠叠的梯田,像一道道绿色的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欣慰。
他说道:“梯田修好了,耕种不能全靠人力。卫民集团捐的那十几头牛,村民们用得怎么样?”
柳如茗笑了,说道:“您提到这个,我倒想起一件事。牛刚到村里的时候,村民们稀罕得不行,围着牛看了半天。”“
苏联和工农兄弟俩亲自去挑的牛,苏联挑的都是骨架大、能出力的,工农挑的都是性子温顺、好使唤的。现在每头牛都编了号,登记造册,由村里统一调配使用。有了这些牛,犁地、拉粪、运庄稼,省了不少力气。以前一个壮劳力吭哧吭哧干一天的活,有了牛帮忙,不到半天就干完了。”
韩卫民点了点头,说道:“牛是农家宝,一定要照看好。你跟村里说,冬天要注意保暖,该搭棚子的搭棚子,该备草料的备草料。要是牛出了问题,及时跟我说。”
柳如茗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说道:“好。我回头就打电话安排。”
柳如茗翻到报告的第二页,上面是水利工程的照片。
A照片上,一条条水渠像银色的丝带,在田间地头蜿蜒伸展。
蓄水池里的水清亮亮的,映着蓝天白云,像一面镜子。
几个村民正蹲在水渠边洗脸,脸上洋溢着舒坦的笑容。
“水利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了。”
柳如茗指着照片说道,“按照水利厅工程师设计的方案,我们修了一个蓄水池、两条主渠、七条支渠,总长度将近十公里。旱能浇,涝能排,以后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了。”
韩卫民仔细看着照片,问道:“村民们吃水的问题解决了吗?以前不是说要到几里地外挑水吗?”
柳如茗说道:“解决了。我们在村子的高处修了一个小水塔,把山泉水引下来,经过简单过滤,接到每家每户的院子里。现在村民们打开水龙头就能接到水,再也不用跑几里地挑水了。”
”秦淮茹的娘杜翠翠跟我说,以前为了挑水,她的肩膀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一到阴天下雨就疼。现在好了,水龙头一拧,水就来了,她说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能用上自来水。”
韩卫民笑了笑,说道:“杜翠翠这个人,嘴上是闲不住的。她没说什么别的?”
柳如茗想了想,说道:“她说……她说她女婿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全村人都要感谢他。”
韩卫民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感谢我。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事。”
柳如茗继续翻报告,这一页讲的是养殖业的发展情况。
“养殖这块,妇女们出了大力。”
柳如茗指着照片上那些忙碌的妇女,说道,“村里办了一个小型养猪场,养了一百多头猪,大部分是村集体的,少部分是农户自家的。猪场由几个有经验的老把式负责,妇女们负责喂食、打扫卫生。现在第一批猪崽已经下了,长得挺好,预计明年春天就能出栏。”
韩卫民问道:“鸡和羊呢?”
柳如茗说道:“鸡场养了几千只鸡,每天能收几百个鸡蛋。鸡蛋在镇上就能卖,供不应求。羊场养了两百多只羊,羊毛可以卖钱,羊肉也能卖钱。”
“现在村民们家里养个十几只鸡、两三头猪,一年下来,光养殖就能收入好几百块。”
韩卫民点了点头,说道:“养殖比种地来钱快,但风险也大。猪瘟、鸡瘟这些事,一定要提前预防。你跟村里说,防疫工作不能马虎,该打疫苗的打疫苗,该消毒的消毒。”
柳如茗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说道:“好。我跟林小禾那边对接一下,她是农业大学出来的,懂这些。”
翻到砖厂那一页的时候,柳如茗的语气明显兴奋了起来。
“卫民,砖厂的效益,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
柳如茗指着照片上那一排排红彤彤的砖,说道,“第一批砖烧出来之后,不光秦家庄本地用,周边的几个村也来买。后来连四九城那边的建筑公司都找上门来了,说要长期订货。”
韩卫民问道:“质量怎么样?有没有出现过质量问题?”
柳如茗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秦苏联盯得紧,每一批砖都要亲自检查。颜色不正的、硬度不够的、有裂纹的,一律不出厂。他这个人,干活实在,不糊弄。”
韩卫民笑了,说道:“秦苏联这个人,看着闷,心里有数。他办事,我放心。”
柳如茗又说道:“砖厂的工人,都是村里的壮劳力。以前他们在外面打工,挣的钱不多,还不稳定。现在在家门口就能上班,一个月挣的钱比在外面还多,而且能照顾家里。大家都说,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韩卫民看着照片上那些忙碌的工人,心里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这些人还在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落不下几个钱。
现在他们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有了希望,脸上的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笑是苦中作乐,现在的笑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
听完秦家庄的汇报,韩卫民又问起了马后庄和王家庄的事。
柳如茗翻开报告的最后几页,说道:“马后庄和王家庄的前期调研已经完成了。这两个庄子的条件跟秦家庄差不多,都是人多地少,基础设施落后,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卫民集团已经派了专家团队过去,按照秦家庄的模式,制定了初步的建设方案。”
韩卫民问道:“老百姓的态度怎么样?愿不愿意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