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民的声音沉了下来:“老陈伤得重不重?”
柳如萍说道:“头上被砸了一个口子,缝了五六针,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得住院观察几天。”
韩卫民说道:“你先把老陈安顿好,医药费公司出。损失的事回头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人没事。”
挂了电话,韩卫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节奏越来越快。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停下来,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绮雯,你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电话那头是舒绮雯的声音,干练而沉稳:“第一批二十个人,明天下午到四九城。都是香江安保公司的老手,有经验,能打能扛。我亲自带队。”
韩卫民说道:“好。你到了之后,先去秦家庄,把砖厂那边加强一下防卫。然后派人去津门,把仓库那边也守起来。”
舒绮雯说道:“行。卫民,你那边也要小心。我听说这次对卫民集团动手的人,底子不简单,可能是几个地方联合起来的。”
韩卫民冷笑了一声,说道:“联合起来更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舒绮雯到四九城的那天,何仙琼也跟着来了。
何仙琼是永盛KK姐,在香江那边赫赫有名。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成大波浪,涂着暗红色的口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港式风情的妖娆和凌厉。
她从黑色轿车里下来的时候,身后的保镖拎着两个大箱子,一只白色的比熊犬跟在她脚边,毛茸茸的,像个会动的棉花球。
韩卫民在集团门口接她。何仙琼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卫民,好久不见。你瘦了,但还是那么好看。”
韩卫民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皮包,说道:“仙琼,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只在香江等消息吗?”
何仙琼把比熊犬抱起来,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道:“我想你了,不行吗?再说了,你在四九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看一眼?”
两个人上了楼,进了韩卫民的办公室。
舒绮雯跟在后面,把门关上。何仙琼把狗放在沙发上,那狗很乖,蜷成一团就不动了。
何仙琼坐下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卫民,你在四九城惹了什么人?我在香江那边都听说了,有人要搞你。”
韩卫民给她倒了杯茶,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从秦家庄的建设说起,说到袁敬农的指导标准,说到各地项目的审批收紧,说到有人放风要“收拾”卫民集团,说到砖厂被烧、仓库被撬。
何仙琼听完,冷笑了一声,说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把那些人的油水断了,他们不找你拼命才怪。卫民,你知道这件事背后是谁在搞鬼吗?”
韩卫民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不清楚。但能同时烧砖厂、撬仓库,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干的事,背后一定有组织。”
何仙琼说道:“我帮你查查。永盛在龙国虽然没什么根基,但永盛在香江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让人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在背后搞你。”
舒绮雯在旁边说道:“仙琼姐,这件事最好是双线并进。你那边从上面查,我这边从就知道是谁指使的了。”
何仙琼点了点头,说道:“行。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但韩卫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舒绮雯的人马已经到位了。
二十个安保人员分成四组,一组去了秦家庄,一组去了津门仓库,一组留在四九城总部,一组机动待命。
这些人都是从香江那边精挑细选出来的,有的当过兵,有的干过警察,有的在香江的黑白两道摸爬滚打多年,经验丰富得很。
何仙琼那边也有了消息。
她在香江通过几个老关系,打听到了一些风声——这次对卫民集团下手的人,主要来自三个地方,一个是南边的江口县,一个是西边的河阳地区,一个是北边的辽东省。
这三个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当地都有被指导标准叫停或重新评估的新农村建设项目。
韩卫民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给各地的分公司打了电话,要求他们加强防范。
但破坏行动还是发生了。
秦家庄砖厂第二次被袭击,是在舒绮雯的人到岗之后的第三天。
那天下着雨,雨不大,但很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几个黑影摸到砖厂附近,刚要动手,就被蹲守的安保人员发现了。
双方在雨夜里一阵追逐,跑了大约两里地,安保人员抓住了一个,另外几个跑了。
被抓住的那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说话带着外地口音。
安保人员把他押到砖厂的办公室里,秦苏联闻讯赶来,一看那人,愣了一下,说道:“我认识你!你是马后庄的,姓孙,叫孙大彪!”
孙大彪低着头,不说话。
秦苏联说道:“你怎么能干这种事?马后庄和秦家庄挨着,你这不是害人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把火,烧掉的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东西!”
孙大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秦苏联急了,一把揪住孙大彪的衣领,吼道:“你说!谁让你干的?”
孙大彪被揪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的:“是……是马后庄的村长老马让我干的。他说卫民集团挡了我们的财路,不给我们批项目,让我们没钱赚。他说烧一把火,给卫民集团一个教训。”
韩卫民赶到秦家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走进砖厂的办公室,看到孙大彪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身上湿漉漉的,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
秦苏联把事情的经过跟韩卫民说了一遍。
韩卫民听完,走到孙大彪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说道:“孙大彪,你说的这些话,敢不敢当着老马的面再说一遍?”
孙大彪抬起头,看了韩卫民一眼,又低下了头,声音发抖:“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老马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带几个人来烧砖厂。他说烧了砖厂,项目就能批下来。”
韩卫民站起来,对秦苏联说:“把他先看好。明天一早,我们去马后庄。”
第二天一早,韩卫民带着孙大彪去了马后庄。
舒绮雯派了四个安保人员跟着,秦苏联也带了几个人。
马后庄的村长老马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姓马叫马德胜,当了十几年的村支书兼村主任,在马后庄说一不二。
他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看到韩卫民带着人进来,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韩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马德胜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韩卫民没有跟他客套,直接说道:“马主任,孙大彪你认识吧?”
马德胜的眼皮跳了一下,看了一眼跟在韩卫民身后的孙大彪,孙大彪低着头,不敢看他。
马德胜干笑了两声,说道:“认识。我们村的。怎么了?”
韩卫民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但锐利,说道:“孙大彪昨天晚上去了秦家庄砖厂,放了一把火。他说是你指使的,给了他五百块钱。”
马德胜的笑凝固在脸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说道:“韩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马德胜当了十几年村干部,怎么会干这种事?孙大彪这个人,平时就不老实,他说的话你也信?”
孙大彪猛地抬起头,瞪着马德胜,吼道:“老马,你别不认账!那五百块钱是你亲手给我的,在你家堂屋给的,我老婆也在场。你要是敢不认,我跟你拼了!”
马德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茶水洒了一桌。
韩卫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马德胜心上:“马主任,你指使孙大彪烧砖厂,是刑事犯罪。你现在说实话,也许还能从轻处理。你要是嘴硬,等公安局的人来了,你就没机会了。”
马德胜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是村里治保主任老周。
老周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凝重,走到韩卫民面前,把信递给他,说道:“韩总,这是从一个来村里贩鱼的商贩身上搜出来的。我看不对劲,把他扣住了。”
韩卫民展开信,快速看了一遍。
信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很大——写信的人指示马德胜“务必在月底之前让卫民集团在当地的业务陷入瘫痪”,方法包括烧砖厂、砸仓库、打砸卫民集团在当地设立的农技服务站。
信的最后,还提到了一个名字——“江口县刘副县长”。
韩卫民把信递给舒绮雯,舒绮雯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说道:“卫民,这个姓刘的,就是咱们之前怀疑的那个。”
韩卫民转身看着马德胜,说道:“马主任,这封信你也认识吧?”
马德胜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他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韩卫民,嘴唇哆嗦着,终于崩溃了,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韩总,我……我不是人。是刘副县长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我把卫民集团搞垮,我们马后庄的项目就能批下来。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马德胜的供词,像一根引线,引爆了更大的案子。
韩卫民让舒绮雯通过李云龙的关系,把情况报给了上面。
上面非常重视,成立了专案组,由李云龙的一个老部下担任组长。
专案组顺藤摸瓜,不到一个星期,就查出了一条长长的利益链条——从江口县的刘副县长,到河阳地区的几个包工头,到辽东省的一个建筑公司老板,再到他们各自指使的社会人员,一共牵扯出二十多个人。
这些人在各自的辖区内,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卫民集团——烧砖厂、撬仓库、打砸农技服务站、恐吓卫民集团的员工。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卫民集团在当地待不下去,好让他们的项目重新上马,从中捞取油水。
专案组在全国各地同时动手,抓了六十多个人。
其中有政府干部,有包工头,有商人,也有地痞流氓。
这些人被抓的时候,有的还在办公室里喝茶,有的正在工地上指挥工人干活,有的在牌桌上打牌,有的在家里睡觉。
不管在哪儿,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李云龙亲自参加了抓捕行动。
他在江口县抓到刘副县长的时候,刘副县长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李云龙一脚踹开门,走进去,把逮捕令往桌上一拍,说道:“刘副县长,你的事发了,跟我走一趟吧。”
刘副县长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说道:“李……李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我犯了什么法?”
李云龙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犯了什么法?你指使马德胜烧砖厂、砸仓库,你以为躲在这山沟沟里就没人知道了?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带走!”
两个战士上来,把刘副县长按住了,铐上了手铐。
刘副县长被押出办公楼的时候,院子里围了不少人,有干部,有工人,有来办事的老百姓。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不是刘副县长吗?怎么被抓了?”
“听说是搞破坏,指使人去烧卫民集团的砖厂。”
“啧,这种人,活该!”
案子查清之后,上面决定公开审判,以儆效尤。
公审大会在江口县的体育场举行。
体育场不大,能坐两千多人,但来的人远远超过了这个数。
体育场外面的广场上、街道上,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群众。
有人是从县城里来的,有人是从乡下赶了几十里山路来的,都想看看这些坏人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