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小鱼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暗了下去，说道：“卫民哥，我们这里穷，什么都没有。你投这么多钱进来，能收回来吗？”
韩卫民放下茶杯，看着谷小鱼认真地说道：“小鱼，金鱼岛不缺东西。你们有最好的沙滩、最清的海水、最好吃的海鲜、最好的人。这些就是最大的财富。缺的是路、是房子、是牌子、是把这些东西卖出去的门路。这些我来想办法。”
谷小鱼的眼睛又亮了，这次亮得像是海面上反射的月光。她站起来，拉住韩卫民的手，声音里带着颤音：“卫民哥，你真的要搞？”
韩卫民点了点头，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站起来握紧谷小鱼的手说道：“真的。千真万确。”
谷小鱼又要哭了，但这次忍住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谷江河把全村人召集到了村口的大榕树下。
大榕树是金鱼岛的“村委会”，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半个村口都罩住了。
树干粗得三四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像是一条条虬龙伏在地上。
树下摆着几块大石头当凳子，供村民们坐着开会。
男人们穿着背心短裤，女人们穿着花衬衫，光着脚，怀里抱着吃奶的娃娃。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互相追逐打闹，被大人呵斥了吐吐舌头跑开。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嗡嗡的，像一窝蜂。
“听说了吗？韩总要来咱们村投资了！”
“韩总？就是上次收拾了那些倭国人的那个大老板？”
“对！就是他！听说要在咱们村搞旅游开发，还要修路盖房！”
“真的假的？咱们这破地方，谁愿意来啊？”
谷江河站在大榕树明。
他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安静”，村民们才渐渐住了嘴。
谷江河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但洪亮：“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宣布。韩卫民韩总——就是上次帮咱们村收拾了倭国人的那个大老板——要在咱们金鱼岛投资，搞旅游开发，把咱们村建设成旅游度假村。”
人群里炸开了锅。
一个四十多岁的黝黑汉子站起来，嗓门大得跟打雷似的：“村长，你说的旅游开发是啥意思？是不是像城里人那样，把房子盖得漂漂亮亮的，然后让人来住？”
说话的是阿海他爹老海，一辈子在海上讨生活的老渔民，皮肤黑得像炭，脸上全是海风吹出来的深沟。
谷江河说道：“对。韩总说了，咱们金鱼岛有最好的沙滩、最好的海水、最好的海鲜，这些都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他把路修好，把房子盖好，把宣传做到位，全国各地的人都会来咱们村旅游、吃海鲜、住海景房。”
老海挠了挠头，说道：“那咱们能干啥？”
谷江河说道：“能干啥？能干的多了！民宿、餐馆、卖纪念品，当导游、当服务员、当厨师。有本事的自己开店，没本事的在店里打工。怎么都能挣钱。”
一个年轻媳妇站起来，声音细细的：“村长，韩总要在咱们村投多少钱啊？”
谷江河伸出两个手指头：“第一期两百万。后面还有。”
人群又炸了。
两百万，在金鱼岛人眼里，那是天文数字。
他们一年到头捕鱼，最好的年景也就能挣个几百块。两百万，够全村人吃喝好几辈子了。
“村长，韩总图啥啊？他这么有钱，为啥要来咱们这穷地方？”
谷江河看了那个发问的人一眼，说道：“韩总说了，他不是图钱。他是想让咱们过上好日子。”
一个老头从石头上站起来，手里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说道：“江河啊，我活了七十三岁，见过倭国人，见过反动派，见过无产阶级，啥事没见过？但是没见过哪个老板，不图钱，跑来穷地方搞建设的。这个韩总，靠谱吗？”
谷江河走到老头面前，弯下腰，声音很温和：“三叔公，韩总这个人，我信得过。上次他一个人对付那些倭国人，是为了啥？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咱们村，为了这片海。他要是坏人，能这么干吗？”
三叔公沉默了一会儿，坐下了，没再说话。
谷江河又提高了声音：“乡亲们，我今天把话撂这儿。韩总要搞金鱼岛开发，我谷江河第一个支持。愿意跟着干的，明天到村委会来报名。不愿意跟他也不勉强，但有一条——谁要是拆台、捣乱，别怪我谷江河翻脸不认人。”
村民们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渐渐有人表态了。
“村长，我报名！”
“村长，我也报名！”
“村长，我虽然老了干不动重活，但我可以在民宿帮忙做饭！”
谷江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韩卫民给柳如芳打长途电话的时候，柳如芳正在四九城的办公室里整理各地新农村建设的资料。
电话里信号不太好，滋滋啦啦的，韩卫民的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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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芳，你把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来一趟海楠。金鱼岛这边要搞旅游开发，需要你来统筹。”
柳如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说道：“卫民，金鱼岛在哪？开发什么？”
韩卫民说道：“海楠省的一个小渔村，三面环海，风景特别好。我打算把它建成旅游度假村。你过来帮我看着。”
柳如芳想了想，说道：“行。我安排一下，后天出发。”
韩卫民说道：“你把程晓玲和王佳佳也叫上。晓玲懂销售，能帮我拉投资。佳佳是歌星，有知名度，能帮金鱼岛做宣传。”
柳如芳笑了，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但还是能听出笑意：“卫民，你这是要把咱们卫民集团的精英都搬到海楠去啊。”
韩卫民抬头看了看窗外正在落山的太阳，说道：“不是搬到海楠，是物尽其用。
你有管理经验，晓玲有销售经验，佳佳有品牌号召力，小鱼是土生土长的金鱼岛人，对当地情况最熟悉。四个人各有各的本事，配合好了，金鱼岛的事就成了。”
柳如芳说道：“行。我这就去通知晓玲和佳佳。”
三天后，柳如芳、程晓玲、王佳佳三个人到了金鱼岛。
柳如芳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一下船就四处打量，目光锐利而专业。
程晓玲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膀上，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商人。王佳佳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像个度假的明星。
谷小鱼站在码头上接她们，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裤子，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你们好，我是谷小鱼。”谷小鱼的声音有些发紧，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柳如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伸出手来握住谷小鱼的手说道：“小鱼，卫民在电话里提到你。说你是金鱼岛最漂亮的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谷小鱼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说道：“柳大姐，你别笑话我。你们才是真的漂亮。”
程晓玲走过来，挽住谷小鱼的胳膊，笑着打量了谷小鱼一番，声音清脆爽利：“小鱼，你皮肤真好，晒得这么黑还这么好看。以后你就是金鱼岛的代言人了，形象好、气质好，正合适。”
谷小鱼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行的。我没文化，没见过世面，代言人肯定得你们来当。”
王佳佳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谷小鱼认真地说道：“小鱼，代言人不一定要多漂亮，但一定要真实。
你是金鱼岛的人，你对这里的感情，比谁都深。客人来了，看到你的笑容，就觉得亲切、放心。这就是最好的代言。”
谷小鱼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很轻：“谢谢你们。我……我一定好好干。”
四个女人站在码头上，海风吹着她们的头发和衣角，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渔民收网的号子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柳如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走，先带我看看金鱼岛。”
柳如芳戴上眼镜，目光锐利而专注，“沙滩、礁石、渔村、农田、淡水水源，一个地方都不能落。”
柳如芳、程晓玲、王佳佳在金鱼岛住下来之后，韩卫民带着她们整整考察了三天。
第一天看海滩。
金鱼岛的海滩在村子东面，沙子是白色的，细得像面粉，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海水是碧绿色的，从岸边向远处渐变成深蓝，清澈得能看到水底的沙子和贝壳。
海浪不大，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是在亲吻沙滩。
柳如芳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把沙子，让沙子从指缝间慢慢漏下，端详了好一会儿说道：“这沙质不错。比北戴河的细，比青岛的白。关键是干净，没有杂质。”
程晓玲脱了鞋子，光着脚在沙滩上走了一圈，走回来的时候脚底干干净净，连泥都没沾。
她惊喜地说道：“真的不硌脚。卫民哥，这沙滩要是开发出来，比我在香江见过的那些沙滩都好。”
韩卫民站在海边，指着远处的海面说道：“这片海域风浪小，适合游泳、划船、钓鱼。那边的礁石区，退潮的时候能捡到螃蟹、海螺、海胆，适合搞赶海体验。”
柳如芳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记着，一边记一边说道：“沙滩长度大约一点五公里，宽度三十到五十米，可开发面积足够。礁石区大约两百米长，赶海体验区可以单独规划。”
第二天看村子和周边的淡水资源。
金鱼岛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石头墙、瓦片顶，高低错落地建在海岸边的缓坡上。
村子的后面是一片椰林，椰林再往里面走，有一个小山坳，山坳里有一口泉水，水量不小，常年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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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小鱼带着她们走到泉水边，弯腰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说道：“这泉水是甜的，村里人世代喝这个水。从来没干过，旱季也不干。”
柳如芳蹲下来，看了看水色，又闻了闻，再用手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实验。
“水质不错，没有异味，含矿物质应该比较高。做饮用水没问题，做酒店供水更没问题。”
王佳佳站在泉水边，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林，听着鸟叫声和风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全是陶醉：“如芳姐，这里太安静了。空气里都是草木的香味。要是建几栋度假小屋在这里，城里人肯定抢着来住。”
柳如芳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第三天看渔村风貌和人文资源。
金鱼岛的渔民至今还保留着传统的捕鱼方式——早上出海撒网，傍晚收网归来，渔船上挂着马灯，远远看去像星星落在了海面上。
渔民们会唱一种古老的渔歌，调子悠长苍凉，伴着海浪的声音，像是在诉说这片海几百年来的沧桑。
程晓玲站在码头上，看着渔民们收网，那些黝黑的汉子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渔网一点一点地从海里拉上来，网里银光闪闪，全是鱼。
她转过头对韩卫民说道：“卫民哥，这个渔村风情太珍贵了。城里人没见过这些东西，来了肯定觉得新鲜。”
韩卫民说道：“晓玲，这就是咱们的卖点。不是建几个酒店、修几条路就完事了。把渔村的风貌保护好，把渔民的生活展现出来，让客人真正体验到渔村的味道，这才是金鱼岛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三天考察结束之后，柳如芳的笔记本记了满满几十页。
第四天晚上，大家在谷江河家的院子里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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