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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6章 脱不了干系
    金陵城外的运河上起了大雾。

    周富贵蹲在船头,身上裹着件厚实的羊皮袄子,盯着前头那片白茫茫的雾气。三天前收到那封信,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孙有财被抓,下一个就是他。他得跑,跑得越远越好。

    “老爷,”船老大从后头爬过来,是个四十出头的黑脸汉子,姓尤,叫尤大江,跑了一辈子船,“前头就是扬州了。您要在扬州下船吗?”

    周富贵点点头。

    “下。”他说,“到了扬州,换马,往北走。”

    尤大江没吭声,撑着篙,把船往岸边靠。

    船靠了岸。周富贵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从船上跳下来。包袱里装着三千两银票,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他刚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岸上站着个人——白英,二十出头,面皮白净,可那双眼睛亮得像鹰。他身后还站着二十几个穿着杂色衣裳的汉子,个个腰里别着刀。

    “周掌柜,”白英开口,“您这是要去哪儿?”

    周富贵脸色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跑?”

    白英咧嘴笑了。

    “孙主事说了,”他说,“您肯定要跑。让小人在这儿等着。”

    辰时三刻,扬州知府衙门。

    周富贵被五花大绑,跪在堂下。堂上坐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白白胖胖,穿着身绯红官袍,眯着眼盯着他——正是扬州知府钱如海。

    “周富贵,”钱如海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可知罪?”

    周富贵抬起头。

    “大人,”他说,“小人不知罪。小人只是个商人,正经做生意,没犯法。”

    钱如海笑了。

    “没犯法?”他从案上拿起本账册,翻开,“天启二十三年五月,你从织造局买了八百匹绸缎,只花了成本价。那八百匹绸缎,你转手卖出去,赚了四千两。这是不是犯法?”

    周富贵脸色变了。

    钱如海又翻了一页。

    “天启二十四年三月,你又买了五百匹,赚了两千五百两。天启二十五年,你买了三百匹,赚了一千五百两。三年加起来,你赚了八千两。这八千两,有一半分给了孙有财,另外一半,进了谁的腰包?”

    周富贵不吭声了。

    钱如海把账册合上。

    “周富贵,”他说,“本官给你个机会。你说出那个人,本官从轻发落。”

    周富贵抬起头,盯着他。

    “大人,”他说,“小人说了,能活吗?”

    钱如海点点头。

    “能。”

    周富贵深吸一口气。

    “是……是柳承安。金陵知府柳承安。”

    午时三刻,金陵知府衙门。

    柳承安蹲在后堂的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份刚送到的信。信是从扬州来的,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的:

    “周富贵招了。”

    他手顿了顿。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日头正好,照在知府衙门后院的青砖上,泛着暖洋洋的光。

    “来人。”他说。

    一个亲兵跑进来。

    “大人?”

    柳承安从怀里掏出封信,递给他。

    “送去京城。”他说,“给吴巡抚。”

    亲兵领命退下。

    柳承安蹲回太师椅里,眯着眼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吴峰。

    他提拔的人,他信的人。

    可那八千两银子,确实是进了他的私库。

    他闭上眼。

    完了。

    申时三刻,京城城南柳树巷。

    孙有余蹲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头,手里捧着碗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喝着。白英蹲在他对面,把扬州那边的事说了一遍。

    “孙主事,”白英说,“周富贵招了。那八千两,有一半给了柳承安。”

    孙有余点点头。

    他把碗放下,从怀里掏出那份折子,翻开,找到柳承安那一页。

    金陵知府柳承安,涉案银两八千两。经手人:孙有财、周富贵。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白兄弟,”他说,“你说柳承安那边,会怎么办?”

    白英想了想。

    “两种可能。”他说,“第一,等死。第二,跑。”

    孙有余摇摇头。

    “他不会跑。”他说,“他是吴峰的人。跑了,吴峰就得替他扛。”

    申时三刻,吴峰府上。

    吴峰蹲在后院那棵桂花树下头,手里攥着份刚送到的信。信是从金陵来的,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的:

    “富贵招了。柳某认罪。”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口站着个人——孙有余,穿着身半旧的青袍,眯着眼盯着他。

    “吴巡抚,”孙有余开口,“您这是要去哪儿?”

    吴峰盯着他。

    “进宫。”他说,“向陛下请罪。”

    孙有余愣住。

    “请罪?”

    吴峰点点头。

    “柳承安是我的人。他犯了事,我脱不了干系。”他说,“与其等人来查,不如自己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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