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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0章 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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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抵达京城那天,整座城都空了。

    不是真的空了,是人全涌到了街上。从城门到皇宫的十里长街,两边挤满了人。楼上的窗户全打开了,探出一颗颗脑袋。屋顶上也站了人,有人甚至爬到了树上。

    京城府的衙役全体出动,手拉手组成人墙,才勉强在人群中拦住一条通道。

    “来了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城门方向看。

    城门大开。

    首先进来的,是三百名禁卫军骑兵。盔甲擦得锃亮,战马踏着整齐的步伐。每个人胸前都戴着一朵大红花——那是沿途百姓给他们戴上的。

    然后是步兵方阵。长矛如林,步伐整齐。士兵们的脸晒得黝黑,但眼睛亮得吓人。那是打了胜仗的人才有的眼神。

    再然后是火炮营。三十门红衣大炮装在炮车上,由骡马拉动。炮身上还残留着火药烧灼的痕迹,那是战斗的印记。

    接着是周大牛的西征军,石牙的苍狼营,马大彪的水师……

    每一支队伍走过,人群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主角还在后面。

    终于,李破的大旗出现了。

    那是一面黑底金字的狼旗,旗上绣着一头仰天长啸的狼。狼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

    大旗下,李破骑着那匹黑色的河西马,缓缓走进城门。

    他没有穿龙袍,还是那身盔甲。盔甲上的刀痕清晰可见。左臂的伤口还没完全好,缠着绷带,但他没有让人看出来。

    他坐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迄今为止最响亮的欢呼。

    “陛下万岁!”

    “大胤万岁!”

    “陛下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墙都在抖。

    李破抬起手,向人群挥了挥。

    欢呼声更响了。

    萧明华站在宫城的城楼上,看着这一幕。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凤袍,怀里抱着皇子。身边是苏文清、阿娜尔、赫连明珠。

    “皇后娘娘,”苏文清轻声说,“陛下的左臂好像受伤了。”

    萧明华点头:“本宫看见了。”

    “还有周将军,脸上的伤疤好深。”

    “石牙没回来。”

    “马将军好像瘦了。”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城下走过的将领们点评了一遍。

    最后,她们的目光都落在李破身上。

    那个骑在黑马上的男人,那个浑身刀痕的男人,那个带着八万大军出征、带着八万大军回来的男人。

    “他回来了。”萧明华说。

    就这四个字,却让其他三个女人的眼眶都红了。

    献俘太庙的仪式,庄重而繁琐。

    李破换上了龙袍,头戴冕旒,在太庙前跪拜天地、祭祀祖宗。

    准葛尔的战旗被堆在太庙前的广场上,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了。黑烟冲天而起,像一条黑色的巨龙。

    李破站在太庙前,宣读祭文。

    祭文是翰林院写的,辞藻华丽,引经据典。但李破念到一半,突然把祭文放下了。

    满朝文武愣住了。

    李破看着太庙里的祖宗牌位,说:“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李破,今天回来了。”

    “朕没有带回来准葛尔的土地。草原太大,朕管不过来。”

    “朕没有带回来准葛尔的财富。草原太穷,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朕只带回来一样东西——太平。”

    “从今天起,大胤北境,至少五十年,不会有大的战事。边民可以安心种地,商人可以安心经商,孩子可以安心读书。”

    “朕觉得,这才是朕能给列祖列宗的最好的祭品。”

    他说完,深深叩首。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论功行赏的朝会,开了整整一天。

    周大牛封凉国公,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

    赵铁山封镇北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

    马大彪封靖海侯,食邑一千户,赐蟒袍。

    孙有余升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衔。

    狗蛋封忠勇伯,食邑五百户。

    石头封忠毅伯,食邑五百户。

    ……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一个个功臣出列谢恩。

    最后,念到了石牙的名字。

    “石牙,封北安侯,节制草原诸部。赐尚方宝剑,可便宜行事。”

    石牙不在,由他的副将代领旨意。

    等所有封赏都结束了,李破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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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人,朕要单独赏。”

    朝臣们面面相觑。

    “赵老实。”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被带上殿来。他浑身发抖,走路都走不稳。他这辈子进过最大的衙门是县衙,突然被带到金銮殿上,吓得差点晕过去。

    李破看着他:“赵老实,你拦御驾告状,让朕查出了河间府的贪腐窝案。因为这个案子,朕在三军面前杀了贪官,凝聚了军心。这一仗能打赢,有你一份功劳。”

    赵老实跪下,话都说不利索了:“草民……草民不敢……”

    “朕说你有功,你就是有功。”李破说,“赏你白银千两,良田百亩。你赵家庄饿死的人,朕没法让他们活过来。但朕可以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饿死。”

    赵老实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地磕头。

    李破让人把他扶下去。

    然后,他看向满朝文武。

    “朕今天封赏功臣,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他的声音突然变冷了,“朕对功臣,从不吝啬。但对贪官,朕也从不手软。河间府的案子,还没有完。孙有余。”

    “臣在。”

    “继续查。不管查到谁,都给朕拿下。”

    孙有余跪下:“臣领旨!”

    满朝文武,有人脸色变了。

    朝会结束后,李破回到了后宫。

    萧明华、苏文清、阿娜尔、赫连明珠都在等他。

    李破走进来,还没说话,阿娜尔先冲上去,一把抱住他。

    “陛下,石牙真的不回来了吗?”

    李破拍了拍她的背:“他留在草原了。朕封了他北安侯。以后每年进京一次,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阿娜尔抹了抹眼泪:“那他一个人在草原,谁照顾他?”

    “朕安排了人。”李破说,“你放心,亏待不了你弟弟。”

    萧明华走过来,轻声说:“陛下的伤,让太医看过了吗?”

    “看过了。皮肉伤,不碍事。”

    “那就好。”萧明华说,“臣妾让人准备了热水,陛下先去沐浴更衣吧。”

    李破看着她。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担忧、心疼、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突然伸手,把萧明华拉进怀里。

    “朕回来了。”他在她耳边说。

    萧明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伸手环住了李破的腰。

    “回来就好。”

    就四个字。

    但李破听出了这四个字里所有的分量。

    苏文清在旁边站着,眼眶红红的。赫连明珠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

    李破松开萧明华,看了看她们俩,又看了看阿娜尔。

    “都过来。”

    四个女人都走过来。

    李破张开双臂,把她们一起抱住。

    “朕答应过你们,会平安回来。朕做到了。”

    没有人说话。

    但李破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手上。

    那是眼泪。

    夜深了。

    李破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在想事情。

    准葛尔灭了,北境太平了。但西域的大食人还在虎视眈眈,辽东的倭寇残余还在勾结海盗。这些,都是隐患。

    还有朝堂上。河间府的贪腐案,孙有余还在查。这个案子,恐怕会牵扯出不小的鱼。

    还有那些封疆大吏。他们表面上恭顺,但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李破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边军小校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跟老孙头喝酒。

    老孙头问他:“破奴,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他说:“图活着。”

    老孙头笑了:“活着有啥意思?得图个念想。”

    他问:“什么念想?”

    老孙头说:“比如我,我的念想就是打出一把好刀。这把刀能传下去,等我死了,还有人记得,这把刀是老孙头打的。”

    李破当时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他的念想,不是当皇帝,不是打胜仗,不是后宫佳丽。

    他的念想,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易子而食。

    就像他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心里想的那样——活着,然后让更多人活着。

    “陛下。”门外传来赵铁山的声音。

    “进来。”

    赵铁山走进来:“陛下,孙有余求见。他说,河间府的案子,有重大进展。”

    李破的眼睛眯了起来。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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