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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草原的腹地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这里没有河流,没有牧草,只有无边无际的砂砾和风化的岩石。白天太阳暴晒,能把鸡蛋烤熟;晚上寒风刺骨,能把人冻成冰棍。
李继业和柳如霜已经在这片荒原上走了两天。
马背上的水囊已经空了,干粮也只剩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馕饼。李继业的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一说话就往外渗血。柳如霜也好不到哪去,她的脸上覆了一层黄沙,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一尊从土里挖出来的陶俑。
“你确定方向没错?”柳如霜的声音沙哑。
“没错。”李继业展开一张羊皮地图,用手指着上面一个标记,“石牙将军给的情报,绰罗斯的老营在骷髅泉。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应该就到了。”
“骷髅泉。”柳如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骷髅泉确实是个好名字。
那道山梁后面,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眼泉水,泉边堆满了白骨——人的、马的、骆驼的,密密匝匝,触目惊心。
绰罗斯的老营就扎在泉边。
李继业趴在山梁上,用柳如霜带来的千里镜观察着营地。
千里镜是佛郎机人进贡的玩意儿,能看清三里外的景物。柳如霜这一把是西域都护府缴获的,镜筒上还刻着蝌蚪一样的洋文。
“怎么样?”柳如霜问。
“够大。”李继业放下千里镜,“至少五千人。训练有素,营寨扎得中规中矩,哨位和巡逻都没有死角。”
柳如霜接过千里镜,看了一会儿。
“大食人。”她说,“最里面那圈帐篷,住的是大食人。他们的帐篷和草原人的不一样,是圆的,顶上有尖。”
李继业重新拿起千里镜,仔细看去。
确实不一样。
草原人的帐篷是毡包,圆顶无尖。大食人的帐篷是尖顶,帐篷外面还挂着花花绿绿的装饰,在风中飘荡。而且,大食人的营区与绰罗斯的营区之间有明显的间隔,中间还设了一道栅栏。
“他们不是一路人。”李继业说。
“本来就不是。”柳如霜放下千里镜,“绰罗斯想利用大食人的钱和火器,大食人想利用绰罗斯的骑兵和地盘。凑到一块儿是各取所需,散伙是早晚的事。”
李继业沉思起来。
如果能挑拨绰罗斯和大食人之间的关系,这支联军就会不战自溃。但问题是,怎么挑拨?
“你看那个。”柳如霜忽然指了指营地的一角。
李继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营地的西北角,有一排低矮的木笼子。笼子里关着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笼子里一动不动。有几个穿着大胤百姓的服饰。
“俘虏。”李继业的拳头握紧了。
“不止。”柳如霜的声音变冷了,“你看那些穿灰衣的。”
李继业仔细看去。
那些穿灰衣的人坐在笼子最里面,他们的手上都戴着镣铐,脚上也有。但他们的坐姿和旁人不同——腰背挺直,肩平项正,像一杆杆插在地上的枪。
“他们是边军。”李继业的声音发紧。
大胤的边军,即便是做了俘虏,坐姿也不会塌。这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刀砍不断,火烧不灭。
“要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李继业说。
“怎么救?”柳如霜问,“就凭咱们两个人?”
李继业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片营地,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他看着哨兵换岗的频率,看着巡逻队的路线,看着马厩的位置和粮草堆的摆放。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记在脑子里,在脑海中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今晚动手。”他忽然说。
柳如霜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李继业的目光没有移开,“今晚是大食人的新月节。你看他们的营区,已经在准备节庆的东西了。”
柳如霜再次拿起千里镜。
果然,大食人的营区里,有人在挂彩色的灯笼,有人在宰羊,还有人在搭建祭坛。整个营区弥漫着一种节日的气氛。
“新月节是大食人最重要的节日。”李继业说,“他们会狂欢一整夜,喝得烂醉如泥。绰罗斯的人也会参与——毕竟是盟友,面子总要给的。”
“就算他们喝醉了,我们两个人也打不过五千人。”
“不打。”李继业咧嘴一笑,“放火。”
夜色降临。
新月如钩,挂在天边。
大食人的营区里燃起了篝火,鼓声和笛声此起彼伏,穿着白袍的人在火堆边跳舞,嘴里唱着李继业听不懂的歌。绰罗斯的人也加入了进来,端着马奶酒和大食人碰杯,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李继业蹲在山梁上的阴影里,像一块石头。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涂了泥巴,只露出两只眼睛。柳如霜蹲在他身边,同样一身黑衣,手里握着那把短刀。
“记住路线。”李继业低声说,“从西北角进去,经过马厩,到俘虏营。放完火之后,趁乱冲出来,往山梁上跑。马栓在山梁后面的沟里,只要能跑到马上,就能甩掉追兵。”
“如果跑不到呢?”
“那咱俩就一起喂狼。”李继业咧嘴一笑,“也算有个伴。”
柳如霜看了他一眼,没有笑。
“走吧。”
两人像两条黑影,贴着地面向营地摸去。
营地的外围哨所比平时少了一半——大部分人都去参加大食人的节庆了。剩下的哨兵也心不在焉,抱着长矛打哈欠,眼睛一直往篝火的方向瞟。
李继业和柳如霜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外围。
马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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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厩是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里面拴着上千匹战马。马粪的味道浓得呛人,汗臭味和草料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李继业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浸过松脂的麻绳,一点就着,水都浇不灭。他把麻绳缠在马厩的木桩上,每隔三步缠一根,一直缠到草料堆旁边。
柳如霜在另一边同样行动。
两人在一刻钟之内,把整个马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
李继业掏出火折子。
“你先走。”他对柳如霜说,“去俘虏营,把笼子撬开。我点了火就来。”
柳如霜看了他一眼。
“别死了。”
“放心。”李继业一笑,“我命硬,阎王爷不收。”
柳如霜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李继业深吸一口气,吹燃了火折子。
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他将火折子凑近麻绳,松脂遇火即燃,一条火舌沿着麻绳飞快地蔓延开去。
“轰——”
草料堆炸开了。
干燥的草料在松脂的助燃下,烧得像一座火山。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马厩里的战马受到惊吓,嘶鸣着挣断缰绳,发了疯一样四处狂奔。
整个营地炸了锅。
“着火了——马厩着火了——”
“救火!快救火——”
“马跑了!拦住马——”
尖叫声、马嘶声、火烧木头的爆裂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李继业扔掉火折子,拔腿就往后跑。
他按照计划好的路线,穿过混乱的人群,向俘虏营跑去。一路上,惊恐的战马从他身边掠过,火光照得他的脸明明灭灭。
俘虏营到了。
柳如霜已经撬开了三个笼子。她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长矛,正用力撬第四个笼子的锁。
“快!”李继业冲过来,一刀劈开另一个笼子的锁,“大胤边军,还能动的都站起来!”
笼子里的人抬起头。
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颊凹陷得能看见颧骨的形状。但听到“大胤边军”四个字时,那些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
“我是大同镇的!”一个汉子站起来,声音沙哑但有力,“大同镇第七营,张铁柱!”
“蓟州镇,李满仓!”
“宣府镇,王大牛!”
一个个名字报出来,一声声比一声响亮。
李继业一刀一个,劈开所有笼子的锁。一会儿工夫,二十多个俘虏全都站了起来。他们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神里的火焰,比营地里的火还要炽烈。
“跟我走!”李继业挥刀指向山梁,“有人追,就抢马!没人追,就往上跑!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二十多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李继业带着这群饿得站都站不稳的俘虏,向山梁的方向冲去。身后,大火越烧越旺,马厩、粮草、帐篷,全都烧成了一片。
“追!”
绰罗斯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一群骑马的汉子挥舞着弯刀,向李继业他们追来。
“跑!”李继业大吼。
二十多人拼了命往山梁上跑。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就拉他一把;有人跑不动了,后面的人就推着他走。这些边军俘虏,瘦得像一把柴火,骨头却硬得像铁打的。
追兵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山梁上忽然响起了马蹄声。
李继业抬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山梁上,一队骑兵一字排开,马刀出鞘,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完了。”有人绝望地说。
李继业握紧了刀。
然后他看清了那队骑兵的旗帜。
狼头旗。
是他爹李破的苍狼营。
“他娘的!”李继业放声大笑,“老子的援兵来了!”
山梁上,一个粗豪的嗓门响起:“狗蛋!你是不是又给老子惹祸了?”
那是石牙的声音。
李继业笑着笑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转过身,冲着追来的绰罗斯骑兵扬起了刀。
“来啊!”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谁先来送死!”
山梁上,石牙举起了手。
他身后,苍狼营的铁骑发出震天的吼声。
马蹄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