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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业这辈子跑过很多次路。
小时候在京城闯了祸,被萧明华拿鸡毛掸子追着满院子跑;少年时在边关历练,被石牙逼着负重越野,跑慢了就加罚;再后来跟着苍狼营出塞,骑兵冲锋的时候马跑得比风还快。
但从来没有一次跑路像今天这样狼狈。
他和柳如霜从黑风口跑出来时,天已经开始亮了。火海还在身后燃烧,浓烟升到半空中,像一条扭曲的黑龙。他们不敢停留,一路往东狂奔——绰罗斯的大营就在西北方向不到百里处,爆炸声那么大,追兵随时可能赶来。
“你的马还行不行?”李继业一边催马一边喊。
“比你的行!”柳如霜伏在马背上,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
两匹马在荒原上疾驰,马蹄踏碎了黎明的寂静。黑旋风跑得浑身是汗,白沫子从马嚼子里往外冒,但它没有减速——这马和它的主人一样,骨子里有股不要命的劲儿。
他们跑了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太阳升起来了,毒辣的光鞭子一样抽在大地上。地面的温度开始升高,远处的沙砾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一锅沸腾的稀粥。
李继业回头看了一眼。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迅速变粗,变长。
“追来了!”他喊道。
柳如霜也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变了——那条黑线不是错觉,是骑兵。至少三百骑,排成扇面阵型,正在向他们包抄过来。
绰罗斯的游骑。
这些人常年生活在草原上,马术比大胤最好的骑兵还要精湛。他们能在奔驰的马背上开弓射箭,能在夜间不点火把行军,能追着羚羊跑三天三夜不知疲倦。
跟这样的人赛马,和找死没有区别。
“进山!”柳如霜做了决定。
她拨转马头,向东南方向的一座秃山冲去。李继业紧随其后。
那座山不高,但地形复杂——山体被风蚀出无数沟壑和洞穴,远远看去像一块被虫蛀过的朽木。这种地形不适合骑兵展开,是他们甩掉追兵的唯一希望。
两匹马冲进了山沟。
绰罗斯人的箭矢随后就到。
“嗖——”
一支箭钉在李继业身后的马鞍上,箭羽还在嗡嗡颤动。他伏低身子,几乎贴在马脖子上,耳边全是箭矢破空的声音。
“嗖——嗖——嗖——”
像一群饥饿的蝗虫。
黑旋风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一支箭射中了它的臀部。鲜血顺着马腿往下淌,在马蹄踏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红色的蹄印。
“撑住!”李继业咬着牙喊,“兄弟,撑住!”
黑旋风仿佛听懂了他的话,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跑得更快了。它四蹄腾空,跳过一道干涸的沟壑,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马上又稳住了。
好马。
李继业在心里说。等回去以后,他一定要给这匹马最好的草料,最好的马厩,让它当一辈子祖宗供着。
“前面有岩洞!”柳如霜忽然喊道。
李继业抬头看去。
山沟的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崖壁,崖壁上有个黑黝黝的洞口,约莫一人高,半人宽。洞前堆满了崩塌的碎石,天然形成一道屏障。
“弃马!”柳如霜喊道。
李继业心疼得抽搐了一下,但没有犹豫。他翻身下马,一掌拍在黑旋风的屁股上:“走!自己跑!跑得越远越好!”
两匹马嘶鸣一声,沿着山沟朝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李继业和柳如霜手脚并用地爬过碎石堆,钻进岩洞里。洞口很小,里面却别有洞天——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石窟,地面干燥,岩壁上渗出水珠,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李继业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胳膊上的箭伤被挣裂了,又开始渗血。他撕下一截袖子,胡乱裹了裹。
“他们会不会追进来?”他喘着粗气问。
“会。”柳如霜站在洞口,透过石缝往外看,“但骑兵进不来。洞口太小,马过不去。”
果然,绰罗斯的骑兵在沟口停了下来。他们围着沟口转了几圈,有人下马看了看地下的马蹄印,又朝山洞的方向指了指。
“他们要搜山了。”柳如霜的语气依然平静。
“能守多久?”
“看运气。”柳如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来,里面是几个瓶瓶罐罐。她挑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黑色的药丸,“含在嘴里,能止渴生津。师父配的。”
李继业接过一颗塞进嘴里。一股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渴得冒烟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玉姑姑真是神人。”他感叹道。
“她知道自己护着的人有多能惹祸。”柳如霜也含了一颗,“所以什么都备着。”
洞外传来了绰罗斯人的呼喊声。
他们在搜山。
李继业靠在石壁上,闭上眼。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擂。体力消耗太大了,手脚都在发抖。
“你还好吗?”柳如霜问。
“没事。”李继业睁开眼,“就是饿。”
柳如霜从怀里掏出两块肉干,递给他一块。肉干硬得像木头,咬一口要嚼半天才能咽下去。但李继业吃得津津有味——这是他这两天吃的第一顿正经东西。
“你说石叔会不会来救咱们?”他边嚼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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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柳如霜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苍狼营在西边,距此至少两百里。石牙如果不放心你,派斥候来打探,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找到这里。”
“那就是说,咱们得撑到明天晚上。”
“前提是绰罗斯人没找到洞口。”
话音刚落,洞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爬上碎石堆了。
李继业和柳如霜同时握紧了刀。两人背靠背站在洞里,盯着洞口的方向。
碎石松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道光从洞口的石缝里射进来——那是刀光。
绰罗斯人拔刀了。
李继业的呼吸变慢了。那种奇怪的冷静又回到了他身上——每一次生死关头,身体就会自动进入这种状态。血液不再狂涌,心跳不再急促,脑子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第一个绰罗斯人出现在洞口。
他弯着腰钻进来,手里举着弯刀,眼睛还没适应洞里的黑暗。
柳如霜动了。
她的动作快到李继业都没看清。只见刀光一闪,那人就捂住了喉咙,血从指缝间喷出来,溅在石壁上。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仰面摔倒在洞口的碎石上。
第二个绰罗斯人跨过同伴的尸体冲进来。
这次是李继业。
他的刀法和柳如霜不是一个路数——柳如霜的快,他的狠。一刀从前胸捅进去,刀刃贯穿了整个胸腔,从后背穿出来。他拔刀的时候顺势一拧,那人的内脏被搅碎了,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来。
第三个绰罗斯人学聪明了,没有往里冲,而是站在洞口用弓箭往里射。
“嗖——”
箭钉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嗖——”
又一箭擦着李继业的耳朵飞过,钉在他身后的石缝里。
柳如霜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往外一掷。石块精准地砸在那个弓箭手的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紧接着她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射了出去,一刀割开了弓箭手的喉咙。
第三个。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绰罗斯人前仆后继地往洞里冲,李继业和柳如霜就一个一个地杀。洞口狭窄,每次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绰罗斯人人数上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但李继业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和柳如霜的体力都在急剧消耗。而洞外的绰罗斯人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他听见了马蹄声,听见了更多的人声,听见了有人在用绰罗斯语大声呼喊。
“他们在叫援兵。”柳如霜说。她的声音头一次出现了疲惫。
李继业靠在石壁上,用力喘了几口气。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刀刃上全是缺口,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能撑多久?”他问。
“一刻钟。”柳如霜说,“顶多半个时辰。援兵一到,他们会往洞里放烟。没有风,烟散不出去,咱们会被活活熏死。”
“那咱们就往外冲。”
“外面至少五十个人。”
“五十个?”李继业咧嘴一笑,“才五十个。”
柳如霜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用粗豪的嗓门在喊:“狗蛋!你在里面吗?”
李继业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跳了起来。
“老东西!”他冲着洞口大吼,“你再不来老子就成肉干了!”
洞外传来石牙哈哈大笑的声音。
然后是骑兵冲锋的号角声,是弯刀相撞的金属声,是马蹄踏碎骨头的闷响声,是绰罗斯人的惨叫声和逃命的脚步声。
石牙来了。
这个老家伙带来了一百苍狼营精锐,追了李继业整整一夜。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
绰罗斯人被击溃了。
李继业和柳如霜从洞里钻出来时,阳光刺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石牙骑在马上,浑身是血,嘴里还叼着那根旱烟袋。
“你们俩。”他用烟杆指了指李继业和柳如霜,“一个比一个能惹事。黑风口那动静是你们搞出来的?”
“怎么的?”李继业叉着腰,“炸得不好?”
“好。”石牙咧开大嘴,“好得老子想揍你。”
他跳下马,一巴掌拍在李继业的肩膀上。这一下是真用了劲的,拍得李继业龇牙咧嘴。然后他转向柳如霜,上下打量了一眼。
“姑娘,这小子是不是特别不省心?”
“是。”柳如霜说。
“那你辛苦了。”石牙居然抱了抱拳。
柳如霜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那是李继业第一次看见柳如霜笑。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个笑容像一朵在悬崖上绽开的花,让满天的风沙都变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