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很焦躁。
他带着三千精骑已经在野狼谷的密林里藏了一天一夜。按照俺答的计划,主力大军在靖北堡城下与石牙交战时,他率部从野狼谷绕到后方,截断守军退路,前后夹击,一举夺关。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约定的信号迟迟没有传来。派出去的斥候一个个都像石沉大海,有去无回。野狼谷深处,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死寂。
“将军,情况有点不对。”副将乌恩其凑过来低声道,“咱们派出去七拨斥候,一拨都没回来。”
巴特尔沉着脸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不对劲,但俺答给他的命令是死守野狼谷,没有信号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斩。
“再等等。”巴特尔咬牙道,“大汗那边可能出了点变故。”
夜色渐深,野狼谷里连虫鸣都消失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巴特尔的坐骑忽然打了个响鼻,焦躁地用蹄子刨地。
“不好!”巴特尔脸色骤变,他是草原上长大的老猎人,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峭壁上骤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映照下,一排排弓箭手的影子如同索命的阎罗。
“放箭!”
一声断喝在夜空中炸响。
密密麻麻的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带着死亡的尖啸,射入谷底的骑兵阵中。谷底狭窄,三千骑兵挤作一团,根本无处闪避。惨叫声、马嘶声、箭矢入肉声,瞬间响彻整个山谷。
巴特尔目眦欲裂:“举盾!快举盾!”
可命令在混乱中根本传达不下去。骑兵们有的在找盾牌,有的在试图控制受惊的战马,有的已经被箭射中倒在血泊里。整个谷底乱成一锅粥。
第二波箭雨紧接而至。这一波箭上绑了浸透油脂的麻布,一落地就燃起大火。谷底的枯草和灌木丛一点就着,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往外冲!”巴特尔嘶吼着,猛夹马腹,朝谷口方向杀去。
可谷口早已被人堵死。一排拒马横在路中央,拒马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长枪阵。巴特尔的亲兵撞上拒马,连人带马被长枪捅成了筛子。
峭壁上,石头站在一块巨石边缘,冷眼看着谷底的人间炼狱。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酷。
他身后站着一百名弓箭手,每人五十支箭。从开战到现在不到一炷香时间,五千支箭全部倾泻进了谷底。
“报!”一个斥候飞奔而来,“谷口堵死了,巴特尔带人往葫芦口方向突围!”
石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等他去葫芦口。传令,谷口的人撤了拒马,放他们过去。”
“放他们走?”
“葫芦口那边,我另有安排。”
葫芦口,人如其名。两座山峰夹着一条狭窄的通道,最窄处只容三骑并行。两侧的崖壁高达数十丈,刀削斧劈一般。这种地形,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巴特尔带着残兵败将一路狂奔,冲进葫芦口的时候,他心中还升起一丝侥幸——只要冲过这道峡谷,前面就是一片开阔地,到时候天高任鸟飞,谁也拦不住他。
可当他看到峡谷出口处那一排黑压压的铁甲时,心一下子就凉了。
三百骑兵,一字排开,堵住了出口。当先一人,正是白天在城下一刀斩杀蒙力克的年轻将领。
石头横刀立马,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
“巴特尔,俺答麾下四大金刚之一。”石头的声音不大,可整个峡谷都能听见,“白天在城下,你躲着不敢出战。现在,你往哪里躲?”
巴特尔咬碎了牙,从腰间抽出弯刀:“草原勇士,宁死不降!”
“好。”石头缓缓举刀,“我成全你。”
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出。巴特尔狂吼着挥刀迎上。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巴特尔虎口一震,弯刀差点脱手飞出。他心中大骇——这小子的力气,比蒙力克还大!
石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第二刀紧接而至。这一刀又快又狠,巴特尔勉强格挡,整个人被震得从马背上歪了下去。
第三刀。
巴特尔手中弯刀应声断成两截。石头的刀势未减,刀锋从巴特尔左肩斜劈而下,一直斩到右腰。鲜血和内脏瞬间涌出,巴特尔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然后像一个破麻袋一样从马上栽了下去。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石头冲锋到巴特尔毙命,前后不到五个呼吸。
峡谷中的草原骑兵全都看傻了。四大金刚之首的巴特尔,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然连三刀都没撑过去?
“巴特尔已死!”石头高举滴血的长刀,“跪地不杀!”
三百铁骑齐声高喊:“跪地不杀!跪地不杀!”
草原骑兵们面面相觑。巴特尔的尸体就躺在血泊里,像一条死狗。这画面太过震撼,将他们最后一点抵抗意志都碾得粉碎。
第一个人丢下兵器,跪倒在地。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草原骑兵跪了下来。兵器落地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如同一场降服的交响乐。
石头收起长刀,望向靖北堡的方向。
石叔,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