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烦躁地来回踱步。

    

    从省委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的恐慌和暴怒之中。

    

    沙瑞金那杀人般的眼神，高育良那得意的冷笑，还有会议室里，其他人那幸灾乐祸的目光，像一根根针，反复地，扎在他的心上。

    

    吕州！

    

    又是吕州！

    

    他怎么也想不到，八年前的一件陈年旧事，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给翻了出来！

    

    还搞出了人命！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上好的紫砂壶，瞬间，四分五裂。

    

    “王八蛋！一群王八蛋！”他低声地，咒骂着。

    

    他知道，这一定是高育良和祁同伟，在背后搞的鬼！

    

    他们就是想整死自己！

    

    “书记……您……您消消气……”秘书小金，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看到一地的碎片，吓得脸都白了。

    

    “滚出去！”李达康通红着眼睛，对他咆哮道。

    

    “是……是……”小金吓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李达-康颓然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不行！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控制舆论！

    

    只要把网上的消息压下去，把这件事，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让它扩散，自己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达康书记。”赵东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李达康现在没心情去计较他的态度，他劈头盖脸地就命令道：“东来！你马上！动用市局网监支队的所有力量！把网上所有关于吕州那个案子的帖子，全都给我删了！有一个，删一个！”

    

    “还有！去查！看看是哪些人在背后，造谣传谣！给我抓！有一个，抓一个！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李达康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在他看来，他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京州市委书记。

    

    赵东来，还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市公安局长。

    

    然而，电话那头的赵东来，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东来？你听见没有？！”李达康的火气，又上来了。

    

    “达康书记……”赵东来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苦涩，“不是……不是我不办……是……是我办不了啊……”

    

    “办不了？！”李达康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你一个市公安局长，连删几个帖子，抓几个网民，都办不了？！赵东来，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书记！您听我解释！”赵东来的声音，也急了，“就在今天下午，省公安厅，下发了紧急通知！”

    

    “通知里说，为了配合‘利剑行动’的顺利开展，从即日起，全省所有地市的公安局，网监，技侦，包括刑侦支队，指挥权，全部，上收到省厅！由省厅，统一指挥，统一调度！”

    

    “我们市局的网监中心，现在，已经被省厅派来的人，给接管了！我们的人，连机房都进不去啊！”

    

    “什么？！”

    

    李达康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指挥权，全部上收到省厅？

    

    祁同伟！

    

    又是祁同伟！

    

    这个王八蛋，他这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会动用市局的力量，所以，提前，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好狠！

    

    好毒的一招！

    

    釜底抽薪！

    

    李达康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就像一张，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被缠得越来越紧。

    

    “那……那舆论怎么办？就任由他们在网上，胡说八道吗？！”李达康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书记……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已经炸了……”赵东来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汉东第一屠夫李达康#，#带血的GDP#，#地底的冤魂#……这几个话题，已经冲上热搜前三了，后面全都跟着一个，黑红色的‘爆’字……”

    

    “而且，省厅那边，刚刚又发了通报。说吕州的案子，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巨大。祁厅长已经下令，将此案，列为‘利剑行动’的头号督办案件！并且，已经邀请了，上面的纪委和最高检，提前介入，联合调查……”

    

    “什么？！”

    

    李达康的眼前，一黑，手机，“啪”的一声，从手里滑落，掉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