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会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沙瑞金几乎是黑着一张脸,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他连跟贺铭远握个手、说句客套话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贺铭远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人家根本就不是冲着他来的,人家是来给高育良当“保镖”的。
其他的常委们也都一个个揣着各自的心事,悄悄地溜走了。他们看沙瑞金和贺铭远这两个新老“空降兵”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和玩味。这下有好戏看了。一个是省委书记,背后有罗家撑腰;一个是京州市委书记,背后是更厉害的林家和贺家。这两人要是斗起来,那汉东这潭水可就真的要被搅翻天了。
吴春林走在人群中,脸色变了又变。他原本以为贺铭远是沙瑞金的人,还在考虑要不要重新站队。现在看来,自己的判断完全错了。这个贺铭远一来就公开向高育良表忠心,这是要把沙书记的脸往地上踩啊。
张海涛则是满脸喜色,恨不得当场鼓掌叫好。老师的势力又壮大了!有了贺铭远这个京州市委书记的支持,老师在汉东的地位更加稳固了。
高育良走在最后。贺铭远主动迎了上来。
“高省长。”他伸出手,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诚的笑容。
“贺书记,欢迎,欢迎啊。”高育良也伸出手,和他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都感觉到了对方手心里的力量和温度。一种属于盟友之间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育良同志,我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在工作上还希望你多多指点啊。”贺铭远的语气很客气,但姿态却摆得很正。他用的是“育良同志”,而不是“高省长”。这个称呼上的细微变化,瞬间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哪里哪里,铭远同志你太客气了。”高育良也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我们都是为党工作、为人民服务。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班子里的战友了,要互相支持、互相学习嘛。”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廊尽头,沙瑞金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白景文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觉到沙书记此刻的怒火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回到办公室,沙瑞金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白景文小心翼翼地给他倒了杯茶,试探着开口:“书记,您……”
“出去。”沙瑞金摆了摆手,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白景文赶紧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沙瑞金一个人坐在那里,感觉自己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疼。贺铭远这番话哪里是什么就职演说,这分明就是在向他公开宣战!是在告诉他:我贺铭远不是你沙瑞金的人!我是高育良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
瓷片四溅。
……
当天晚上,林辰在京州的那栋安保森严的私人别墅里,迎来了一位稀客——新上任的京州市委书记贺铭远。
“舅舅!”林辰亲自在门口迎接,看到贺铭远,脸上露出了难得的亲近的笑容。
“你小子,还知道叫我一声舅舅啊。”贺铭远佯装生气地在他胸口锤了一拳。“我还以为你现在当了大领导,眼里已经没有我这个从西北来的穷亲戚了呢。”
“哪能啊,舅舅。”林辰笑着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您在我心里永远是最亲的舅舅。”
“行了行了,少跟我来这套。”贺铭远摆了摆手,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的、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一身居家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素面朝天,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看到贺铭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又乖巧的笑容。
“叔叔好。”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贺铭远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高芳芳一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长得是真漂亮。这气质、这身段、这模样,配他外甥绰绰有余。而且这丫头一看就机灵,不是那种只会花瓶的。
“你就是芳芳吧?”贺铭远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是,叔叔。”高芳芳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哎,叫什么叔叔,太见外了。”贺铭远大笑着一摆手。“跟小辰一样,叫我舅舅。”
“舅……舅舅。”高芳芳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她偷偷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林辰,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哎,这就对了嘛!”贺铭远高兴地一拍大腿。“来来来,芳芳,快坐。让舅舅好好看看。”
他拉着高芳芳在沙发上坐下,那热情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高芳芳才是他的亲外甥女呢。
林辰看着自己这个一向以严肃着称的舅舅,此刻却像个邻家大叔一样拉着芳芳问东问西、嘘寒问暖,心里一阵哭笑不得。他给两人倒了茶,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舅舅,您今天在常委会上那番话,可是把沙瑞金给气得不轻啊。”林辰笑着说道。
“哼,气他?我还没打他呢!”贺铭远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算个什么东西?仗着有罗家那老头子给他撑腰,就真以为自己是汉东的土皇帝了?要不是看在大家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份上,我今天就直接在会上点他的名了!”
贺铭远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沙瑞金的不屑。“他也不想想,他那个所谓的靠山、罗家的老爷子,见了我爸、见了你爷爷,那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老首长!他一个罗家的旁系女婿,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高芳芳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然知道林辰的家世很牛,但没想到竟然牛到了这个地步。连省委书记的靠山在他们家面前都只是个小角色。这……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有了贺铭远这个京州市委书记的支持,老爹在汉东的地位更加稳固了。沙瑞金想要架空老爹?做梦!
“行了,舅舅,您也少说两句。”林辰无奈地摇了摇头。“您这次来汉东,爷爷的意思是让您稳住京州的局面、配合高叔叔的工作,不是让您来跟沙瑞金打架的。”
“我知道。”贺铭远摆了摆手,“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转过头看着高芳芳,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小辰,你这眼光可以啊。这丫头我喜欢。机灵、聪明,长得还漂亮。最重要的是——”他压低了声音对林辰说道,“我听你妈说,你高叔叔能有今天,全靠这丫头在背后给他当军师?”
林辰看了一眼旁边正竖着耳朵偷听的高芳芳,笑着点了点头。
“可以啊,丫头!”贺铭远对着高芳芳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年纪不大,这政治手腕玩得比你舅舅我还溜!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在汉东有什么事,舅舅给你兜着!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舅舅!舅舅帮你削他!”
贺铭远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那样子活脱脱一个要为自己外甥女出头的护短家长。
高芳芳看着他,心里乐开了花。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她老爹在汉东又多了一个最强有力的靠山!
“对了,芳芳。”贺铭远突然想起什么,“你爸那个经济工作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他这三个月一直在基层跑,是不是要搞什么大动作?”
高芳芳眨了眨眼睛,笑得甜美:“舅舅,这个您得问我爸去。我一个小丫头,哪懂这些啊。”
“你少来。”贺铭远笑骂道,“你要是不懂,你爸能有今天?行了行了,不说就不说。反正到时候会上见分晓。”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呢。京州这个摊子,可不好接啊。”
“舅舅慢走。”林辰和高芳芳一起送他到门口。
贺铭远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对着高芳芳说:“丫头,记住舅舅的话。在汉东,有舅舅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高芳芳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她点了点头:“谢谢舅舅。”
贺铭远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贺铭远的车离开,高芳芳转过身,扑进了林辰的怀里。
“辰哥哥,你舅舅真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辰抱着她,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傻丫头,他是我舅舅,以后也是你舅舅。”
高芳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林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笑了:“等你爸这次的经济工作会议开完,我就去你家提亲。”
“真的?”高芳芳兴奋得跳了起来。
“真的。”林辰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林辰说话算话。”
高芳芳的心里甜得像吃了蜜一样。她知道,她的人生,从今天起,又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