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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宏的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好在今日仙人亲临，点醒了他，现在迷途知返完全还来得及。
“谨遵仙人旨意！”
仙人说只会暗中教导萧成明凡人武艺，那便暗示著对方並不会在大庭广眾面前露面。
这意味著，明面上的事情，都得由他来操办。
要让萧成明顺理成章地继承大统，那么其他三个皇子在朝野的势力就得提前土崩瓦解。
这不能操之过急，但也绝不能拖泥带水。
表面，他可以將皇子应有的待遇为萧成明补上，吃穿用度、宫殿僕从，一样不少，让所有人都知道，四皇子不再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弃子。
暗下，他可以让信得过的老宰相为萧成明开小灶，传授治国安邦之道，培养帝王心术。
萧成明年纪还小，只有六七岁，距离能够亲政至少还有接近十年的成长期。
因此，不用表现得格外引人注目，不必急於求成，不必大张旗鼓。
仙人口中的人间帝皇，不可能是荒诞暴虐的昏君，必定是一个武功高强、品行兼优、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好皇帝……
能为仙人培养出一个好皇帝，他这个昏君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既然萧宏明白怎么做，那他也不用再叮嘱些什么。
李青轻轻点头，隨后消失不见，只留下几缕清风拂面……
见此一幕，三人对李青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萧宏已经没了胃口。
桌上那些精致的早膳，那些冒著热气的粥汤，那些香气扑鼻的糕点，此刻在他眼中都失去了吸引力。
他隨便夹了几筷子，胡吃海喝了点。
说是胡吃海喝，其实也不过是勉强咽了几口，填填肚子罢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摆驾，朝会。”
“遵旨！”
……
朝会上，萧宏从容应对群臣。
该褒奖的褒奖，该斥责的斥责，该定夺的定夺，该搁置的搁置。
一切如常，挑不出任何毛病，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他的目光，在三位皇子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短了些。
三位皇子依旧在朝堂上爭锋相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各自引经据典，各自拉拢支持，各自攻击对手。
可萧宏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太子一方，而且也没有转移那份“看好”给剩下两位皇子。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著，像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像一个在看戏的观眾。
不合理。
虽然萧宏没有表现出更多，没有说任何暗示性的话，没有做任何偏向性的举动，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还是在每个人心中蔓延开来。
三位皇子和大臣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却十分肯定，冥冥之中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那种改变，说不清道不明，看不见摸不著，可它就在那里。
太子焉了，二皇子焉了，三皇子也焉了。
他们不再爭辩，不再攻击，不再表现。
只是各怀心事地站在那里，等待著朝会结束，等待著去向各自的人打听消息，等待著去查一查皇宫中是否有什么风吹草动。
“退朝！”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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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退去……
离开金鑾殿，萧宏在回养心殿的途中接连下达了三道口諭。
第一道口諭，是给內务府的。
他要查清楚萧成明的近况，要知道这几年来萧成明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什么人在照顾他，什么人给他送饭，什么人教他读书，什么人欺负过他，什么人帮助过他。
事无巨细，全部要查清楚。
第二道口諭，是给负责宫廷事务的总管太监的。
让萧成明移居景阳殿。
景阳殿，那是皇宫中规模数一数二的宫殿，仅次於皇帝的养心殿和太子的东宫。
殿內陈设典雅，殿外花木扶疏，是皇宫中最好的宫殿之一。
第三道口諭，是给御前侍卫统领的。
秘密將老宰相江祁召进宫，不要惊动任何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江祁，三朝元老，两朝帝师，曾经的大燕宰相，也是萧宏最信任的人……
很快，一个发须皆白、身姿依旧挺拔的老者便出现在了养心殿。
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长袍，朴素而整洁，不戴冠，不著朝服，只拿著一根竹杖，如同一个普通的乡村老翁。
“老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祁作势下跪，膝盖弯曲，身体下沉，动作標准而恭敬，一如当年在朝堂上的模样。
“爱卿免礼！”
萧宏连忙抬手，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江祁的手臂，不让他跪下去。
“谢陛下！”
江祁直起身子，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萧宏，等待著下文。
“不知陛下此次唤老臣前来，所为何事”
自从请辞之后，他已经有数年没有再次踏进这养心殿了。
这里的陈设变了一些，墙上多了几幅字画，案上多了几件摆件，檀香的味道还是那样清淡，太监宫女的面孔换了几茬。
一切都在变，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朕是想请爱卿暂住宫中，为朕的四皇子萧成明传道授业解惑……”
萧宏也不打算藏著掖著，直截了当地把召见江祁的目的说了出来。
他知道江祁的为人，对於这位老者，不需要拐弯抹角，直接说就是最好的方式。
嗯
让他亲自教导四皇子萧成明
江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记错的话，萧宏似乎从不在意这个四皇子，怎么如今反而幡然醒悟了
而且……这前后態度的变化，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父亲“良心发现”的范畴了吧
“陛下，您为何……”
江祁斟酌著措辞，想要问一个清楚，弄一个明白。
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贸然答应。
万一这是朝堂斗爭的一部分，万一这是三个皇子之间的博弈，万一这是萧宏的某种试探……
那他贸然答应，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四皇子。
萧宏沉思片刻，走到了江祁的身旁，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江祁一个人能听见。
“朕已决定，將天下交给四皇子……”
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敲在江祁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