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李修缘头都没抬,打了个哈欠。
朱圣保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来跟你说个事。”
“说。”
“我要带雄英出海,去欧罗巴看看。”
李修缘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去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
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
李修缘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去呗,跟我说什么?”
“想问你一起去不去。”
李修缘睁开眼睛,坐起来,抓了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不去。”
“为什么?”
“我在这儿吃得好睡得好,跟你去海上漂?我又不是有病。”李修缘又躺下去:“再说了,你走了,京城谁看着?总不能让朱棣一个人扛吧?
你也不放心啊,我在的话你至少还能放心些。”
朱圣保没说话。
李修缘闭着眼睛,摆了摆手。
“你去你的,家里有我,出不了事。”
朱圣保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行,那家里交给你了。”
“嗯。”
朱圣保带着朱雄英往外走。走到门口,李修缘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雄英。”
朱雄英转过身。
“出门在外,万般小心,打得过的打,打不过认怂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再回去找场子。
人活着才有后续,人要是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朱雄英点了点头。
“谢谢李叔。”
李修缘摆了摆手,继续晒太阳。
回到宫里,朱圣保让毛骧去请朱棣。
毛骧去了没多久,朱棣就来了。
他今天没批折子,在乾清宫里跟朱高炽下棋...其实是看朱高炽下棋,他自己棋臭,这些人都不跟他下了。
“大哥,什么事?”朱棣走进镇岳殿,一屁股坐在朱圣保旁边,端起茶杯就喝。
朱圣保看着他,没有拐弯抹角。
“我要出海。”
朱棣的茶杯顿了一下,然后放下。
“出海?去哪儿?”
“欧罗巴。”
“去那儿干什么?”
“看看。
顺便带雄英出去转转,他还没出过远门。”
朱棣沉默了。
他站起来,在亭子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大哥,你是大明朝的定海神针。
你走了,京城怎么办?我怎么办?”
“有修缘在。
他坐镇京城,跟我坐镇没什么区别。”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李修缘的本事,也知道大哥说的没错。可心里头就是不踏实。
“大哥,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朱棣叹了口气。
“行吧。
去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
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
朱棣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朱圣保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吧,去一定要万般小心。”
朱圣保要出海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朱瞻基耳朵里。
这小子从太孙宫一路跑到乾清宫,连气都没喘匀,扑通一声就跪在朱棣面前。
“爷爷,我也要去!”
朱棣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
“去哪儿?”
“去欧罗巴!跟大爷爷一起去!”
朱棣放下笔,看着他。
“你去干什么?”
“打仗!”
“你打过仗吗?”
“没打过。”朱瞻基跪得直直的。
“可太爷爷打过,大爷爷打过,爷爷您也打过,就连我爹都打过。
我不想当个纸上皇帝。”
朱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媳妇知道吗?”
朱瞻基愣了一下。
“还没跟她说。”
“那你去跟她说,她要是同意,你就去。
她要是不同意,你就别想了。”
朱瞻基站起来,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又回来,磕了个头,然后又跑了。
朱棣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孩子,跟他年轻时候一个样。
太孙宫里,胡善祥正在看账本。
朱瞻基冲进来的时候,她手里的笔都没放下。
“善祥,我要去欧罗巴了。”
胡善祥的笔停了一下。
“什么?”
“大爷爷要出海,我要跟着去。”
胡善祥放下笔,看着他。
“去多久?”
“不知道,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
胡善祥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去吧。”
朱瞻基愣了一下。
“你不拦我?”
“我拦你,你就不去了?”
朱瞻基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胡善祥拿起笔,继续看账本:“去了那边,注意安全,别逞强。
大爷爷在,你跟着他,别自己乱跑。”
朱瞻基站在那里,看着胡善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善祥。”
“嗯?”
“要不你与我一起?海外的世界,连我爷爷都没见过,咱们俩可以一起。”
胡善祥摇了摇头:“这宫里头的事情太多了,若是我去了,这些事情就得落在娘的身上。”
朱瞻基坐在胡善祥的身旁,思来想去好半天。
“我有办法了,不如让娘也一起去?这后宫里头,虽然事情很多,但是谁也不敢贸然去打扰奶奶。
胡尚仪和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定然是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当朱瞻基来到东宫的时候,张妍正尝着新做出来的糕点,见朱瞻基来,她朝着朱瞻基挥了挥手。
“儿子来了?快来快来,刚做出来的点心,你端点回去给善祥尝尝。”
朱瞻基坐在张妍身旁,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
“娘...”
“怎么了?”
“那什么,我听说大爷爷要去欧罗巴,我想带着善祥一块去,善祥想着我们去了,这宫里头的这些事情都要落您身上,我就想...”
“怎么?你想带着娘一块去?”
朱瞻基点了点头。
张妍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娘年纪大了,去海外坐船娘不一定受得了,你们俩跟着去吧。
这宫里头现在也走上了正轨,你们俩出去玩玩也没多大事情。”
朱瞻基还想再劝劝,却只见张妍已经微微别过了头。
出发那天,津港码头上站满了人。
朱圣保的军舰停在码头最里头,比旁边所有的船都大一圈。
船身漆黑,甲板上架着十几门连发火炮,炮口锃亮。
桅杆最高处挂着一面大旗,黑底,上头绣着一个白色的“保”字。
这是大明唯一一面双面黑色的旗子。
别的队伍,商队也好,水师也好,旗子上都必须有个大大的“明”字,另一面才是自己的标志。
只有这面旗,不需要“明”字。
因为这个字,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以旗子的形式还是令牌的形式,代表的,都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大明王朝。
八百孝陵卫已经在船上等着了。
他们穿着黑色甲胄,腰间挂着横刀,背上背着长枪,整齐地站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