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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条城，这座幕府修建的坚固堡垒，从未像今日这般拥挤过。
城外的平原上，营帐连绵不绝，一望无际。
白色的帐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原野，各藩的旗帜在营地上空飘扬，家纹各不相同，颜色五花八门。
步兵、骑兵、火枪队、弓箭手，各色兵种混杂在一起，井然有序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杂乱。
毕竟，各藩的军队同时汇聚于此，彼此间的号令、编制、装备都大相径庭，能够勉强维持不互相冲突，已经算是奇迹了。
城内的情形同样热闹。
德川家光的本阵设在二条城的天守阁中，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城池和城外的营地。
平日里，天守阁是将军的居所，清幽雅致，宁静安详。
如今却人声鼎沸，进进出出的将领和使者络绎不绝，脚步声、话语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得如同集市。
德川家光站在天守阁的最高层，凭窗远眺。
他的目光扫过城外那铺天盖地的营帐，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
三十万。
整整三十万大军。
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数字，自德川幕府掌权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军事集结。
即便是当年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坂之阵，德川家康所率领的军队也不过二十万出头。
而如今，他德川家光，在短短时间内就集结了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大军，足以踏平一切。
什么明军，什么火枪火炮，什么战无不胜的统帅，在三十万大军面前，都将灰飞烟灭。
“大人，”身旁的近臣低声道。
“各藩藩主已经到齐，正在天守阁下等候。是否现在召见？”
德川家光收回目光，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敛去，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让他们上来。”
“是。”
不多时，藩主鱼贯而入，在天守阁的大厅中按身份高低依次落座。
他们有的面色凝重，有的神色坦然，有的目光闪烁，各有心思。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疲惫——连日赶路、调集兵力、安排后勤，这些都不是轻松的事。
德川家光端坐在上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他的身侧，两名近臣恭敬地侍立。
“诸位，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为了共商大事。明军正在向京都进军，不日便将抵达。诸位应该都知道了。”
众人默然，没有人接话。
德川家光继续说道：“如今，我军在二条城内外，已经汇聚了整整三十万大军。三十万！这是我倭国前所未有之盛况！有此雄兵在手，何愁明军不灭？”
“我意已决，就在京都城下，在天皇的注视下，迎击明军，将这支胆敢犯境的军队彻底歼灭！”
大厅内，大多数藩主纷纷点头，面露振奋之色。
三十万大军，确实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信心。
然而，在一片附和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德川大人，”坐在中列的一名藩主欠身道。
“明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战力极为恐怖。姬路城之战，酒井大人率八万精锐，尚且中了埋伏，损失惨重。如今我军虽有三十万之众，但其中大半是临时征召的，未经训练，缺乏实战经验。在下以为，与其主动出击，不如依托二条城的坚固城防，以守为主，待明军疲惫之后，再伺机反击。这样更为稳妥……”
话音未落，德川家光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混蛋！三十万大军在手，你居然跟我说要龟缩城中？你是怕了明军，还是对我没有信心？”
那藩主身体一颤，连忙低头伏身：“在下不敢！在下只是……”
“只是什么？”德川家光站起身来，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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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着！三十万大军，是我倭国从未有过的雄壮之师！有这样的兵力，还躲在城墙后面不敢出战，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让明军笑话？让天皇笑话？”
“此战，必须主动出击！以雷霆万钧之势，一鼓作气消灭明军！让他们看看，我倭国不是好欺负的！”
大厅内鸦雀无声，方才那位提出异议的藩主，早已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发一言。
德川家光重新坐回原位，胸膛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你们都是我倭国的栋梁，是幕府赖以维持的柱石。此次明军来犯，是国难，也是机会。三十万大军齐聚于此，若能一战而胜，我倭国必将威震四方，从此再无外敌敢窥伺。而诸位，也必将留名史册，受万世敬仰。”
“天皇对诸位的忠诚和勇敢非常欣慰，此战过后，必将论功行赏，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
此言一出，不少藩主的眼睛亮了起来。
论功行赏，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德川家光既然当众说出这话，就意味着战后必有厚赏，加封、增禄、领地，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所以，诸位回去之后，立刻整顿军队，做好出战准备。粮草、兵器、马匹，务必充足。各藩之间要相互配合，不得推诿，不得内讧。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别怪我不客气！”
“遵命！”众藩主齐声应道，声音比方才更加响亮。
德川家光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藩主们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天守阁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军营中的号角声隐约传来。
德川家光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城外那铺天盖地的营帐，心中豪情万丈。
三十万大军。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明军再强，也不过两万人。
两万对三十万，十五倍的兵力差距，就算明军个个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也不可能赢。
“明军主帅，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一路打到京都。不过，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在城外列阵，演练战法。各藩军队必须熟悉旗号、号令，不得有误。”
“遵命！”
近臣躬身退下。
德川家光重新坐回座位，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战，将决定幕府的命运，也将决定倭国的未来。
胜，则幕府威望空前，他的统治将更加稳固，德川家的基业将千秋万代。
败……
他不会败。
三十万大军在手，他怎么可能败？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城外的营帐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那是三十万人的灯火。
那是他的军队，他的筹码，他的胜利。
德川家光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明军，来吧。我在二条城等着你们。”
夜色渐深，天守阁的灯火依然明亮。
城外的军营中，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低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三十万大军，听起来无比强大。
但在这强大的表象之下，是无数个鲜活的、忐忑不安的灵魂。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怎样的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