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系统站在那里,紫红色的倒十字瞳孔在屏幕冷光里明暗不定地闪烁了几下。
安静了几息之后,人偶抬起手。
一道新的光屏在系统的指尖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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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睁开眼睛。
首先看到的是天空。
是一片她从没见过的天空。
深紫色的底色上浮着一层霓虹色的光晕,像是有人把落日和深夜同时泼在了同一块画布上。
天边挂着一轮月亮。
青雀盯着那轮月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小巷子。
青砖墙面,墙面上的涂鸦正在动,一只像素风的橘猫在墙面上走了两步,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墙这头跳进了墙那头,消失在砖缝里。
地面是石板的,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往外冒着极淡的彩色光粒,一粒一粒地往上飘。
青雀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白色的及腰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披散在石板地面上,发尾沾了几粒从地缝里冒出来的光粒。
身上穿的还是那套不对称的将军袍,左边广袖松垮垮地笼着肩,右边削肩无袖,肩线处细银链交叉绑着。
裙摆左侧裁到大腿中段,右侧叠着三层薄纱。
左腿套着雾灰色过膝长筒袜,袜口的鎏金细环还在微微发光。
“不是——还来?!”
青雀的声音在小巷子里荡开,墙面上那只像素橘猫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白毛少女太吵了,甩了甩尾巴又缩回去了。
青雀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在空荡荡的小巷子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不疼。
“好吧。又做梦了是吧。”
中间隔了才多久?
她都还没从星槎上下去呢,眼睛一闭一睁就又进来了。
青雀把手放下来,摸着下巴。
问题的严重性已经变了,做一次梦是巧合。
做两次梦,这就不叫巧合了。
青雀拍了拍裙子上的光粒,从地上站起来。
灰白色的长发在起身的动作里晃了一下,发尾扫过石板地面,又沾了几粒光。
她懒得管了。
既然又做梦了,那就按做梦的流程走,先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再想办法醒。
她一边拍袖子上的灰,一边皱眉头。
上一次醒过来是因为,她脑子里自动弹出了那个画面。
符玄。豪华大床。越来越近的脸。嘴唇上那个触感。
青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灰白色的发丝都挡不住那片红。
“不会吧。”
她用力挠了挠后脑勺,手指穿过灰白色的发丝,“难道说亲才能醒来吗?!这怎么可能呢——这么扯淡的设定谁想出来的啊!”
青雀在心里疯狂否定了一番,但大脑另一头已经开始冷静地分析上了:如果这个梦的开关真的是符玄的吻,那就意味着她得找到符玄才能醒。
问题是符玄在哪里?
在罗浮。
她现在在不在罗浮都不一定。
而且能制造这种程度梦境的人,要么是流光忆庭的人,要么是其他命途的存在。
问题是青雀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表,她一个太卜司摸鱼卜者,认识的最大牌的人就是符玄,再往上数就是景元将军,但她跟景元将军说话总共也没超过十句,不存在得罪什么大人物的可能性。
忆者?
更不可能。
她连忆者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上哪招惹去。
青雀揉了揉太阳穴,把脑子里那团乱麻先搁到一边。
不管是谁把她丢进来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
既然是梦,那总得有个场景吧。
上次是神策府加卧室,这次又是什么地方?
她拍了拍裙子,这裙子的材质她到现在都没习惯,手感和她在太卜司穿的那件完全不一样,站起来往巷子出口走去。
脚下的地面踩上去硬邦邦的,但每走几步,脚底就会传来一瞬极短暂的软绵绵的触感,低头一看,脚下的地砖正在从正常的路面纹理变回像素块,又在她抬脚的瞬间恢复原状。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块霓虹招牌,但那些招牌上的字是反的,不是镜像反,是字体的笔画被拆散成了游离的线条,在线条之间还浮着若隐若现的像素微粒,看着像故障了的显示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甜甜的,像。
远处隐隐约约有音乐在响,中间还夹着叮叮咚咚的游戏音效。
青雀走出巷子,站在了街道中央。
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头顶是一片绚烂到近乎暴力的霓虹天空。
巨型LED屏挂在每一栋建筑的侧立面上,屏幕里循环播放着她看不懂的比赛画面和闪瞎眼的广告,幻月游戏赛事,满愿电视台直播,@娱乐广场新品到货!
光污染严重到了某种艺术境界,红蓝紫绿的灯光从四面八方往她脸上打,把她灰白色的长发照得五颜六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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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浑身由像素方块组成的不知道是人还是幻造种的家伙从她面前走过,头顶飘着一小块发光的愿力光粒。
她跟它对视了一秒,它礼貌地点了点头,从她身边绕过去了。
远处一栋巨大建筑的外墙上,整面玻璃幕墙忽然切换显示模式,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数字跳动了一下,同时配着弹幕飘过屏幕,底下聚着一群仰头看屏幕的观众。
青雀站在这个光怪陆离的街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脑子里的语言系统在仙舟官话和俚语之间反复横跳了半晌,终于极尽茫然地喃喃道:
“这是把我干哪了呀!”
青雀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找个人问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在巷子口站了片刻,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路人。
那是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路灯底下看一个发光的透明平板。
青雀整理了一下表情,把灰白色的长发往耳后别了别,迈步走过去。
“那个,请问——”
话还没说完,那个中年男人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青雀被那双眼睛吓了一跳。
中年男人的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正常人绝对扯不出来的弧度,整张脸在那一瞬间变得像是戴了一张不太合脸的面具。
“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
他吼了这么一句,然后他把手里的透明平板往天上一抛,整个人以一种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街道另一头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还在喊,“幸福!幸福!”
青雀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准备拍拍对方肩膀的姿势。
嘴巴张着,嘴唇动了两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什么跟什么啊。
她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灰白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下来。
算了,换一个人问吧。
她转过身,看向路边一个正在遛狗的大妈。
大妈穿着颜色鲜艳得像荧光笔涂过的外套,手里牵着一条小型宠物犬,那狗是方的,四条腿跟四根柱子似的,走路的时候尾巴摇动的轨迹是锯齿状的。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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