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瞻的剑势没有半分凝滞,金光如奔雷直刺“南樱”心口,这一剑灌注了他三十年的思念与此刻滔天的怒焰,剑风凛冽得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
假南樱眼底最后一丝伪装彻底碎裂,银色瞳孔翻涌着浓黑的魔气,再无半分温柔可言。
她身形骤然暴退,紫裙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剑锋的刹那,五指成爪,漆黑的魔气顺着指尖暴涨,直抓高瞻持剑的手腕。
“不知好歹的东西!真以为我会一直哄着你?”
她的声音不再是南樱那清柔婉转的调子,而是变得沙哑、冷厉,带着魔域统帅独有的狠戾与傲慢。
高瞻心中一凛,剑招突变,横剑格挡,金与黑的力量轰然相撞,气浪掀飞漫天飞雪,两人同时被震得后退数步。
高瞻稳住身形,驱魔剑金光暴涨,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一字一句冷如寒冰:“你根本不是南樱,你到底是谁?”
女子冷笑一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那完美无瑕的面容,语气里充满了戏谑:“看来,你对她的执念,还真是深到刻进骨头里了。”
话音落下,她五指扣住自己的下颌,猛地一撕——
一层薄如蝉翼、却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被她狠狠从脸上撕扯下来。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眉骨锋利,眼窝深陷,肤色是常年居于魔域的苍白,一双银色眼眸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轮廓比南樱更凌厉、更阴鸷。
她身形确实与南樱相仿,肩线纤细、身姿高挑,若非这张人皮易容,绝不会有半分相似。
“本座名紫刹,修罗场十二主事之一,专司诱杀、易容、死士调度。”
紫刹将那片沾着魔气的人皮随手丢在雪地里,任由它被罡风卷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残忍笑意:“用你最亲近之人的脸,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也算对得起你三十年的相思了。”
高瞻目光落在那张被丢弃的人皮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怒火与屈辱瞬间冲上头顶。
他日夜思念、苦苦追寻三十余年的容颜,竟被这魔域妖物如此轻贱、如此利用!
“你找死!”
一声怒喝震彻暗厅,高瞻不再留手,周身灵力尽数爆发,驱魔剑上符文流转,金光如烈日般炸开,专克邪魔的力量铺天盖地压向紫刹。
高瞻的剑招凌厉狠绝,每一击都直指要害,不再有半分犹豫,不再有半分动摇。
紫刹脸色微变,她没想到高瞻的道力竟精纯到这般地步,连忙催动魔气护体,紫裙翻飞间,无数漆黑的锁链从地底窜出,缠向高瞻的四肢。
“高瞻,你真以为凭一把驱魔剑就能杀我?”
紫刹银眸凶光毕露,“魔主早已算到你会来修罗场,今日,你插翅难飞!”
“那便先斩你这妖物,再踏平修罗场!”
高瞻剑势不减,金光劈开魔链,剑锋直逼紫刹咽喉。
修罗场暗厅之上,金光与黑气彻底纠缠厮杀,风声呼啸,魔气飞溅,一场正邪对决、执念与仇恨的死战,已然进入最惨烈的时刻。
驱魔剑的金光如怒龙出海,硬生生撕裂紫刹布下的魔雾锁链,剑刃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缕淡黑色的魔血。
紫刹吃痛后退,银色瞳孔里闪过惊怒,她方才低估了高瞻因怒而爆发出的灵力,此刻已被逼至险境。
“高瞻,你这个疯子!”
紫刹厉声嘶吼,周身魔气骤然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魔盾,挡下接踵而至的剑招,“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找到南樱?我告诉你,你要找的南樱,她还活着!”
“活着”二字入耳,高瞻挥剑的动作猛地一滞。
那一瞬间,连他周身凛冽的金光都微微颤动。
三十年来,他早已做好了南樱魂归天地的准备,可此刻从这魔域主事口中听到“活着”二字,他沉寂多年的心湖,还是轰然炸开。
紫刹抓住这一瞬的空隙,魔爪狠狠拍向高瞻心口,将他震退数步,咳出一口鲜血。
她捂着流血的脖颈,笑得癫狂又残忍:“怎么,动心了?你不是一心认定她死了吗?”
高瞻撑着驱魔剑半跪在地,抬眼时双目赤红,声音压抑着颤抖:“她在哪里……你把她藏在哪里?”
“藏?”
紫刹嗤笑一声,缓步逼近,紫裙上沾染的雪沫被魔气蒸发,“南樱可不是俘虏,她是圣君亲封的魔宫座上宾,身居魔域核心,享无上尊荣,比起你这个除魔卫道的木头,逍遥百倍!”
魔宫。
这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高瞻的心头。
南樱那般温柔纯粹的人,竟被囚禁在那暗无天日的魔域核心?
“你撒谎!”
高瞻猛地起身,剑气再度暴涨,“她绝不可能甘愿留在魔宫!是你们逼她!是你们控制了她!”
“是与不是,你自己去看便知。”
紫刹银眸闪过一丝算计,语气带着刻意的蛊惑,“可惜啊,你连这修罗场都走不出去,更别说闯九死一生的魔宫……”
“我既然敢把真相告诉你,你就注定走不出修罗场,今日,必须把命留下!”
话音未落,紫刹身形骤然一闪,双手结出修罗场绝杀印法,漆黑的魔焰自地底喷涌而出,化作狰狞的魔头,张口吞向高瞻。
她要在此地斩杀高瞻,断了他去魔宫的念头!
“今日便让你与你的姐姐南樱,永世不得相见!”
高瞻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出去,去魔宫,找回南樱。
他将全身灵力与三十年道基尽数灌注于驱魔剑,剑身上的符文燃烧成金色火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刺破黑暗的流光,迎着魔焰直冲而上:
“妖物,挡我者死!”
金光与魔焰在雪原上空轰然相撞,巨响震彻天地,漫天青石碎屑被掀至高空。
紫刹的惨叫声骤然响起,黑色的魔气节节溃败,而那道金色身影,携着闯魔宫、救故人的决绝意志,冲破了所有阻碍。
紫刹见杀招被破,魔焰在金色剑光下寸寸湮灭,心头终于涌上难以抑制的恐惧。
她深知高瞻此刻被“南樱尚在魔宫”的消息激得战意滔天,再缠斗下去只会被当场斩杀,当即咬牙转身,周身魔气一卷,便要化作遁光逃遁。
“想走?!”
高瞻一眼看穿她的意图,剑光骤然暴涨,如长虹追命,直刺她后心要害。
紫刹惊怒交加,顾不得伪装与体面,凄厉嘶吼:“高瞻!你敢杀我,南樱在魔宫必定生不如死!圣君会让她受尽万般折磨——”
这句话精准刺中高瞻最软的软肋。
剑光猛地一偏,轰一声砸在紫刹身侧,将她震飞数丈,口喷黑血,却并未取她性命。
高瞻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冷得像雪原万年寒冰:“告诉我,南樱在魔宫何处,是被禁足,还是被控制?”
紫刹狼狈爬起,半边身子都被剑气震得发麻,银色眸子里满是怨毒与忌惮。
她抹去嘴角魔血,惨笑一声:“她在魔宫圣魂殿,日夜由圣君亲卫看守……你若真有胆子,就闯进去看看!看看你朝思暮想的人,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顿了顿,带着恶毒的戏谑补充:“对了,她可不是当年那个柔弱女子了……魔域待她,真的不薄。”
话音落,紫刹不敢多留,催动残余魔气化作一道紫黑遁光,仓皇朝着魔域方向逃窜,转瞬便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修罗场重归寂静,只剩下狂风卷起的呼啸声。
高瞻独自立在裂谷边缘,驱魔剑斜插在地,金光渐渐收敛,可他周身的颤抖,却久久无法平息。
三十余年。
三千多个日夜的寻觅、思念、悔恨、自我折磨。
他以为南樱早已与神舟一同葬身爆炸,以为那抹温柔身影永远消散在天地间,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可此刻他才知道,她还活着。
她在暗无天日的魔宫,在六界最凶险的绝地,在他毕生对抗的邪魔中心。
高瞻缓缓闭上眼,南樱当年的笑颜一帧帧在脑海中闪过——她笑时眉眼弯如月,说话时声音轻而软,会温柔地喊他“阿瞻”,会护着吴勉,会把最暖的光都给他。
那样干净的一个人,怎么能被困在魔宫?
怎么能受半点委屈?
指节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高瞻骤然睁眼,眸中再无半分迷茫与犹豫,只剩下焚山煮海的坚定。
“南樱。”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却重如千钧。
“姐姐,等着我。”
“就算魔域是刀山火海,就算魔君有通天魔威,就算六界皆阻我,我也必闯魔宫,踏平圣魂殿,带你回家。”
风更烈,雪更狂,却吹不散他眼中那道不灭的光。
高瞻拔起驱魔剑,剑身嗡鸣,似在回应主人的决心。
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认准魔域方位,一步一步,踏雪而行。
每一步,都离故人更近一寸。
每一步,都向着九死一生的绝境,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