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点开那个建筑论坛。
帖子标题很直。
《小白这套抗震学校图纸很好，但县城真盖不起》
楼主ID叫老结构狗。
头像是一张施工安全帽照片，看起来不像来带节奏的水军。
帖子第一段也不阴阳怪气。
“先说结论，这套图纸很牛，九级设防，地基打得深，钢筋配得足，地下仓库和应急系统也全。”
“但问题是，太贵。”
“普通县城财政一年能拿出多少钱？乡镇小学一栋教学楼，很多地方连正常维护费都抠抠搜搜。”
“这套标准很好，但如果所有学校都照这个盖，钱从哪来？”
一楼骂他。
“人命还嫌贵？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二楼反驳。
“别上来就扣帽子。楼主说的是现实问题，不是说楼不该建。”
三楼更直接。
“键盘侠捐钱吗？县里没钱你让校长变出来？”
四楼贴了一个数字。
“我做过校舍项目，普通三层教学楼按常规标准，一平方米大概一千二到一千五。小白这套至少翻倍。”
五楼说。
“翻倍就翻倍，塌了死的是孩子。”
帖子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十条回复。
程叙言站在旁边看，眉头皱起来。
“这帖不是黑。”
沈昭月点头。
“是实话。”
林平安没说话。
他把帖子从头看到尾。
然后点开附件。
有人已经把小白科技开放的图纸拆成了几张截图。
柱网尺寸、梁高、钢筋配比、地基深度、地下仓库面积，都被红圈圈了出来。
老结构狗在后面写了一句。
“这不是公益图纸，这是豪华安全版。好是真好，贵也是真贵。”
程叙言低声说：“这个问题躲不过去。”
“没打算躲。”
林平安把页面关掉。
“明天九点的会，先讲钱。”
沈昭月抬头。
“你要补贴？”
“补。”
程叙言心里咯噔一下。
“补多少？”
林平安看向他。
“你先算。”
程叙言立刻坐下，打开电脑。
沈昭月已经把财务表拉出来。
两个人速度很快。
他们跟了林平安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先别问老板疯没疯。
先把账算清楚。
程叙言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按四川第一批需求，一千二百所学校，不可能全按完整三层楼算。”
“有些是完全重建，有些是加固，有些是扩建。”
沈昭月接上。
“假设三类。完全重建占四成，四百八十所。加固占四成，四百八十所。扩建占两成，二百四十所。”
沈昭月飞快计算。
“光四川学校补差，大概五十亿。”
程叙言补了一句。
“还没算医院。”
林平安问：“医院按多少？”
沈昭月翻了一页。
“三百多家。乡镇卫生院为主，完全重建不会太多。按平均每家补差三百万，九到十亿。”
程叙言看着屏幕。
“再算监理、质量追踪、公开平台，三到五亿。”
沈昭月把数字合起来。
“总补差，大概六十五亿。”
书房安静了一下。
程叙言看向林平安。
“老板，你已经捐了一百亿。”
“所以你准备小白科技再掏六十五亿？”
“不是准备。”
林平安说。
“是今晚就发。”
沈昭月没有劝。
她只是问。
“名义？”
“抗震校舍质量补差基金。”
程叙言揉了揉眉心。
“这名字有点土。”
林平安看他。
“听得懂就行。”
程叙言点头。
“确实听得懂。”
沈昭月已经开始写公告。
她写得很快。
小白科技决定追加设立“抗震校舍质量补差基金”，首期规模65亿元，用于补贴灾后重建中采用小白抗震学校标准产生的质量差额。
符合条件的学校、医院和卫生院，可由当地教育、卫生主管部门统一申报。
所有项目必须公开施工数据，接受社会监督。
沈昭月写完，递给林平安看。
林平安扫了一眼。
“加一句。”
“什么？”
“钱不补面子工程，只补钢筋、水泥、地基和仓库。”
沈昭月抬头看他。
“这句话放公告里？”
“放。”
程叙言忍不住说：“会不会太直？”
林平安反问：“不直，别人看得懂吗？”
程叙言沉默。
也是。
这个年代，最怕的就是话说得漂亮。
漂亮话一多，钱就容易花到看不见的地方。
沈昭月把那句话加进去。
公告发布。
晚上八点零六分。
小白科技官网第二条公告挂出来。
标题很土。
《小白科技设立65亿元抗震校舍质量补差基金》
正文也很直。
没有口号。
没有感谢。
没有“携手共建美好未来”。
最后一句是：钱不补面子工程，只补钢筋、水泥、地基和仓库。
公告发出三分钟。
建筑论坛炸了。
老结构狗在原帖
“我服了。”
“刚说贵，人家直接补差价。”
“这不是听劝，这是把桌子掀了重新摆。”
“林总：你说贵？行，我补。”
“这波什么水平？这波是人民币开路。”
“别说了，打工人已经跪了。”
“钱不补面子工程，只补钢筋水泥地基仓库，这句话可以裱起来。”
“建议所有公益项目都照这个写，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程叙言看着评论，表情很复杂。
“老板，这下热度又压不住了。”
林平安说：“本来也没想压。”
沈昭月忽然说：“会有人不舒服。”
“谁？”
“很多人。”
她把电脑转过来。
“你这句话等于把一部分工程款的遮羞布扯下来了。”
林平安看着屏幕。
已经有人在论坛里阴阳怪气。
“说得轻巧，谁知道你们补的钱最后怎么花？”
“公开数据？施工现场那么乱，谁来核实？”
“资本家做公益也别太上头，小心外行指导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