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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雨要来了。
这四个字，比塌方还麻烦。
山路塌了，可以等机械。
雨一下，泥变成浆，碎石往下滚，人走都费劲。
更要命的是，青石沟小学的孩子又要停课。
林平安看着气象预警。
北川山区，明日凌晨到上午，中到大雨，局部暴雨。
程叙言低声说：“大件明天进不去。”
沈昭月也看着屏幕。
“人工背小件也危险。”
林平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电话，打给梁志远。
电话很快接通。
背景里有风声，还有人说话。
“老板。”
“看到预警了吗？”
“看到了。”
梁志远声音很哑，但很稳。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
“说。”
“明天大件肯定进不来。”
“嗯。”
“但今晚还有六个小时。”
林平安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二十。
“你想干什么？”
“先把防水布、工具、连接件和一部分轻钢件背进去。”
“能不能搭临时棚？”
梁志远停了一下。
“能搭一个简易防雨棚。”
“多大？”
“先搭两间教室大小。”
“能坐多少孩子？”
“挤一点，六十个。”
林平安闭了闭眼。
青石沟一百二十六个孩子。
六十个，不够。
但比零好。
“安全性呢？”
“防雨可以，抗风一般。”
梁志远说得很直。
“不能当正式临时教室，只能撑一两天。”
“够。”
林平安说。
“先让孩子明天有地方躲雨。”
梁志远那边安静了一秒。
“明白。”
林平安补了一句。
“别冒险。”
梁志远笑了一声。
“老板，这话你说得有点晚。”
“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在拆第二批小件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的声音。
“梁总，这包谁背？有点沉！”
梁志远回头喊。
“两个人抬！别逞能！”
然后他对电话说。
“老板，先不聊了，雨前能多送一包是一包。”
电话挂断。
林平安握着手机，没有马上放下。
程叙言问：“怎么说？”
“今晚搭两间防雨棚。”
沈昭月眉头一皱。
“临时棚？”
“只撑雨。”
“会不会被人说降标准？”
林平安看她。
“正式临时教室标准不降。”
“防雨棚是应急。”
沈昭月点头。
“公告要写清楚。”
“写。”
程叙言已经打开文档。
“青石沟因明日降雨，先搭建应急防雨棚，不替代正式临时教室。”
林平安说：“加一句。”
“什么？”
“标准不降，顺序调整。”
程叙言敲字。
“这句好。”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小白科技公开平台更新。
青石沟小学：因北川山区明日降雨，今晚先行搭建应急防雨棚。
正式临时教室标准不降，施工顺序调整。
网友一看，又活了。
“标准不降，顺序调整，这话稳。”
“不是糊弄，是先挡雨。”
“小雨那张纸条成真了，别下雨来不及，那就先搭棚。”
“我第一次觉得一个施工进度页面这么好看。”
“它不好看，但它有人味。”
山路上。
第二批人工转运开始。
这一次比下午更难。
天快黑了。
山里没有路灯。
每个人头上都绑着手电。
一束一束光在山路上晃。
梁志远把队伍分成三组。
第一组背防水布和绳索。
第二组抬轻钢件。
第三组背工具和连接件。
老周被分到第二组。
他看着那根轻钢件，脸都绿了。
“梁总，这玩意儿真不轻。”
梁志远说：“一根一百二十斤，四个人抬。”
“那还行。”
“别还行，走慢点。”
罗二叔拿着手电走在前面。
“脚踩稳，别看远，看脚下。”
年轻工人问：“二叔，你这路走了多少年？”
罗二叔说：“五十多年。”
老周笑。
“你不是五十六吗？”
罗二叔头也不回。
“小时候爬着走也算。”
大家笑了一下。
笑完继续走。
山路越来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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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也起来了。
防水布在背上被风吹得啪啪响。
梁志远走在中间，不断喊。
“前面慢点！”
“后面跟上！”
“过碎石别说话，省点气！”
走到塌方最窄那段时，队伍停了。
前面一块石头松了。
罗二叔蹲下看了看。
“能过，但要一个个。”
梁志远问：“轻钢件呢？”
“抬不过。”
老周一听，喘着气问。
“那怎么办？”
梁志远看了看那根轻钢件。
“拆。”
年轻工人愣住。
“现场拆？”
“拆成两段。”
“会不会影响结构？”
梁志远蹲下，看接口。
“这一批是可拼接件，拆了不影响。”
“不是可拼接的，一根都不准动。”
老周点头。
“懂，能拆的拆，不能拆的不硬来。”
梁志远看了他一眼。
“不错，会总结了。”
老周嘿嘿一笑。
“跟你们这些文化人混久了。”
他们在山路边拆轻钢件。
手电照着螺栓。
扳手一下一下拧。
有人手冻得发僵。
有人蹲久了腿麻。
但没人催。
梁志远说过。
快可以。
糊弄不行。
晚上九点十分。
第二批小件到达青石沟小学。
操场上已经点起几盏临时灯。
何春梅带着几个家长等在那。
小雨也在。
她裹着一件大人的外套，站在何春梅旁边，眼睛一直看着山路口。
看到梁志远他们出现，她立刻喊。
“背教室的人来了！”
这句话一喊，操场边的人都笑了。
梁志远把防水布放下，喘得说不出话。
何春梅递水。
“梁总，辛苦了。”
梁志远摆手。
“不辛苦，先干活。”
罗二叔把手电挂到木桩上。
老周打开工具箱。
年轻工人开始放线。
何春梅问：“我们能帮什么？”
梁志远看了看周围。
“家长帮忙打灯。”
“孩子回去睡觉。”
小雨立刻说：“我不困。”
梁志远蹲下来。
“你明天还上课。”
“可是明天下雨。”
“所以你更要睡。”
小雨想了想。
“那我明天来新棚子上课？”
梁志远点头。
“来。”
小雨伸出小拇指。
“拉钩。”
梁志远愣了一下。
旁边老周起哄。
“梁总，拉啊，工程承诺。”
梁志远瞪他一眼。
然后伸出小拇指。
“拉钩。”
小雨认真晃了晃。
“骗人是小狗。”
梁志远说：“不骗。”
何春梅把孩子带走。
小雨走到操场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梁叔叔，脚要站稳。”
梁志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后来才明白。
她说的是教室的脚。
他点头。
“站稳。”
晚上九点半。
应急防雨棚开始搭。
没有大型机械。
只有手电、扳手、绳子、木桩、轻钢件。
家长们站成一排打灯。
光从不同方向照过来，有点乱。
梁志远喊。
“左边高一点。”
“右边别晃。”
“绳子别踩。”
“老周，第三个节点再紧一圈。”
老周喊：“再紧螺丝要哭了。”
“让它哭。”
大家笑了一下。
雨前的风越来越大。
防水布铺开时，差点被风掀走。
几个家长冲上去压住。
一个年轻爸爸喊。
“我来！”
另一个说：“我也来！”
梁志远没有客气。
“压住四角，别松！”
何春梅也上去帮忙。
梁志远看见了，喊她。
“何老师，你去看孩子。”
何春梅说：“孩子都回去了。”
“那你去休息。”
“我睡不着。”
梁志远看了她一眼。
没再劝。
这种时候，谁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