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内,6月10日,换箱。
账本最后一行的照片从南瓦寨短波传到达沃,再转到北京加密频道。林平安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戳。2008年6月8日上午十点三十分。
距6月10日还有不到三十八小时。
玛丽安娜的菲律宾航运投诉草稿在加西亚桌上摊到第三个版本。前两个版本都划掉了。第一版太硬,直接点名越南海防港Chùa V?码头,措辞像宣战。第二版太软,写了半天只说了关注异常,加西亚看完只说了两个字:没用。
第三版还在玛丽安娜手里,她拔开笔帽又盖上,反反复复好几次。
加西亚坐在总统府办公室里,阳光从百叶窗缝里切成一条一条的。
玛丽安娜没抬头。
看到了也动不了。海防港不是菲律宾的。
加西亚把打火机搁在桌上,金属碰到木面的声音很脆。
达沃作战指挥厅里,卡米拉把账本扫描件和海防港码头区卫星图并排推上大屏。
巴泰账本里的越南盾现金编号,跟HD-QM第五笔到账时间相差十一分钟。如果这两笔钱是同步走的,那换箱不是未来时。
她手指点在卫星图上。
海防港现在就有两只同尺寸防潮箱在码头上。尺寸跟Sea Dawn甲板上的长箱一模一样。长两米四,宽一米二,高九十。箱角同样贴了黑色防潮条。
加西亚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
能直接扣吗。
扣不了。玛丽安娜把笔放下,这里是越南。菲律宾海关没有管辖权。金龙更不行。
卡洛斯从清迈线切进来,声音有点干。
纳隆上校说了,他可以盯着清迈货场,但海防港的事他碰不了。出了暹罗边境我管不着
加西亚把手里的打火机翻了一下。
那就只能看那两只箱子被人拉走。
林平安的频道灯亮了。
他没接加西亚的抱怨。他让小白把海防港Chùa V?码头的详细地图推上副屏。码头北侧是集装箱堆场,南侧是件杂货泊位。两只防潮箱就压在件杂货区编号D-11的露天堆放位上。
玛丽安娜。
老板。
你那份第三版。删掉所有金龙能源的字眼。不提霍尔木兹。不提长箱。
玛丽安娜手里的笔停了。
那剩下什么。
菲律宾有一批冷链货物,品类标注是水果,清迈货场的KLP仓储编号显示冷链箱可能被调包。你发一份商业风险提示给越南海事局。附件只放两条:菲律宾农业冷链合同编号、巴生港KLP仓管码。
不要求扣货?
不要求。只提示。
玛丽安娜沉默了一拍。她低头看着草稿。第三版里她划掉的那些硬字眼,现在正好不用。她在键盘上重新敲了五行。
越南海防港,Chùa V?码头值班经理室。
值班经理姓阮,四十出头,桌上摆着一只印着越航Logo的保温杯。他面前的海事局转来邮件只有六行正文加两个附件,翻到附件第二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压住了纸。
附件第二页是两张对比图。左边是清迈货场监控拍到KLP冷链箱的截图,右下角一串编号。右边是巴生港同一批KLP编号的货品登记表,入库日期6月4日,出库日期6月6日,收货方写的是海防港件杂货区。
同一个编号。同一天出库。但菲律宾冷链没有申报过海防港作为转运港。
这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阮经理旁边的小伙子摇了摇头。他从电脑里调出码头作业记录。D-11号码头上有两只防潮箱,箱体上没有品名,只写了一个英文缩写:FMC。
阮经理把保温杯放下。
暂停出库。十五分钟。
阮经理,这箱子明天就要装船转阿曼湾航线。
先停十五分钟。
码头班组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在填出库单了。叉车停住。两只防潮箱压在原位上,底部被叉车叉过的垫木还没撤掉。
一个工人弯下腰,用手机拍了两张箱底的照片。光线不好,开了闪光。
其中一张拍到箱底的标签。放大之后能看到两行字。第一行是白色胶贴,印着FMC缩写。第二行是绿色小标签,四个角裁掉了两个。
上面印着一个英文公司名:Tactical Supproup。
阮经理把照片转给菲律宾海事联络人,附了一句越式英语:Detaed for further iion. No s a yet.
这张照片在十二分钟后转到达沃大屏。
卡米拉把绿色标签放大。Tactical Supproup的名字1752-A。
她把这个编号甩给小白。
小白弹回一行字。
美国弗吉尼亚防务承包商。专做军用设备包装箱。乔纳森·霍尔的会议记录里出现过同一家承包商。
加西亚盯着屏幕。
乔纳森。又是他。
频道沉了一下。
林平安的声音从北京进来,跟上午十点的蝉叫一样平静。
玛丽安娜。你的风险提示原稿里有没有一句建议货运各方核对封签号
有。第八行。
把第八行拆出来,单独改成建议各港互认商业封签。不针对海防港。发东盟港口安全公报。
玛丽安娜的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串印子。
这等于是让海防港的封签被东盟几国海关一起看。
对。不是我们查。是让他们查。
玛丽安娜把标题从风险提示商业封签互认建议,以菲律宾总统府新闻办公室名义发出,然后按下发送键。
海防港,Chùa V?码头。
十五分钟已经过了。
阮经理面前的电话又响了。是越南海事局河内总部打来的。他接起来,对方说了不到三十秒。
阮经理,那两个防潮箱,封签号拍了吗。
拍了。
发到河内。暂时不出库。等通知。
阮经理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D-11区那两只长箱,箱角的防潮条在海风里翘着边,跟阿曼湾海上漂着的那两只一模一样。
箱底那张照片在达沃屏上又放大了一圈。军规防震标签的批次号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环形编码。
小白自动解码。
环形编码的内容不是品名。
是乔纳森·霍尔的旧邮件编号。
卡米拉把那张绿色标签的高清放大图定格。TSG-1752-A的批次号旁边果然压着一圈环形编码,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扫描到四倍分辨率才浮出来。
环形编码是十二位数字加一个字母后缀,格式跟之前雪谷账本里截获的美国国防部承包商邮件编号体系完全一致。小白把它跟雪谷-02档里乔纳森2008年3月发给弗吉尼亚承包商的会议纪要邮件编号比对,前十位、校验位和字母后缀全对得上。
乔纳森的设备箱。卡米拉低声说,他们不是借便利通道走货。他们是从一开始就把军用包装箱贴了冷链标签。
加西亚把打火机翻了一面。
那Sea Dawn甲板上的长箱,里面装的不是栽赃品。是美国自己的军规设备。
林平安没接这个判断。他让小白把环形编码和巴泰账本的越南盾现金编号叠在一行。两串数字的校验码格式相同。同一个批次的供应链编号习惯。同一个人在填单子。
巴泰不是乱写的。林平安说,有人教他怎么填。
上午十一点。
小白在副屏上新开了一个窗口。窗口里只有一行字,是乔纳森·霍尔在2008年3月发给弗吉尼亚承包商的邮件标题。
Tactical Supproup,承包商会议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