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白雪和黑豹都不懂电脑,防不住这种阴招。
黑豹这次破天荒没顶嘴。
大概也觉得郊区偏僻,杀手不会蹲在这种地方守株待兔。
车很快驶进旧城区边缘。
再踏进这家网吧,苏俊毅没了上次的紧张,反而跃跃欲试——
上次急着走,连价都没敢砍;这回他打定主意,非得把老板娘磨得吐血降价不可!
可推开玻璃门,前台没人,机房没人,连老板常坐的那张藤椅都空着。
偌大网吧,只有几个埋头打游戏的年轻人、一个刷手机的收银员,还有一个缩在角落擦键盘的网管。
“怪了,老板人呢?”
白雪刚转身要走,收银台后的姑娘忽然抬起了头。
苏俊毅没细看她眉眼,但那一截白腿和短裙下若隐若现的弧度,确实晃眼。
寻常男人撞见,心跳少不得漏半拍。
可苏俊毅见过太多场面,这点风情,连让他多眨下眼的资格都没有。
“找老板?我是老板娘,有事跟我说就行。”
网吧老板娘话音刚落,苏俊毅和白雪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白雪随即开口,把换屏幕的事儿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而苏俊毅心里却猛地一沉,浮起另一层疑云——
“这老板八成是躲着我呢?上回买电脑被他狠狠宰了一刀,这回干脆派个风姿绰约的老板娘坐镇,想用软招糊弄过去?”
真不得不服。
这老板确实够老练。
换个定力差的小伙子,怕是早被这阵仗绕晕了。
可这套‘美人障眼法’对苏俊毅压根儿没用。
他顶多略显局促,脸上微热,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纹丝不动。
白雪没半点含糊,把苏俊毅那点难为情原原本本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听完,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毕竟苏俊毅那台笔记本,才买不到三天。
按理说,售后该包修。
可网吧终究不是维修铺——它开门是让人上网的,不是修电脑的。
苏俊毅见她皱眉,立马接上话茬:
“这电脑可是你们店里卖的,三天就黑屏,不修也得给个说法吧?”
“你们天天跟电脑打交道,换块屏还不是顺手的事?大不了我出材料钱,总不能让我拎着坏机器干瞪眼!”
话说到这份上,老板娘再推脱,就显得太生硬了。
她略一思忖,点头应下:“行,你们稍等,我店里刚好剩一块备用屏,叫网管过来瞧瞧,能换就换。”
说完,她接过苏俊毅递来的笔记本,转身就往里间走。
刚迈出两步,又忽地顿住,回头叮嘱道:
“店里人手紧,你们明儿傍晚六点来取吧。”
“好嘞,明天六点准到。”
苏俊毅爽快应下,随后便和白雪一道出了网吧。
回到烂尾楼时,已近中午十二点。
谁都不愿动灶,白雪索性把早上的剩饭剩菜热了热,凑合填饱肚子。
午饭后,苏俊毅回屋小憩。
正眯着,白雪端着凉席进来,麻利地替他换了新的。
“苏大哥,天这么闷,窗户得常开啊,别关着门抽烟,对身子不好……”
换席子的工夫,她顺嘴又念叨起来。
话没说完,眼角一扫,瞥见床头柜上搁着一小包槟榔。
她顿时蹙起眉:“你烟瘾不小,怎么还嚼这个?槟榔伤牙又伤胃,真不能碰!”
语气一沉,又补了一句:“我妈就是熬坏了身子才倒下的——你别学她,别拿命换活法!”
这话听着絮叨,可苏俊毅从不嫌烦。
他知道,白雪句句都是真心实意地惦记着他。
“我熬夜,是赶手头几份急活……”他轻声解释,不想让她揪心。
说完熬夜,他又拉开抽屉,取出一包印着葛根字样的小袋,拆开一颗,塞进白雪手里:
“喏,这不是槟榔,是嚼着玩的葛根片,清热、生津、解乏,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白雪将信将疑咬了一口,舌尖一触,眉头又皱紧了。
味道古怪,带着点熟悉的辛辣气。
可苏俊毅亲手递过来的诚意,让她心头一暖,后面的话,竟一时卡在喉咙里,没再说出口。
等她走出房门,才小声嘀咕:“哪是什么葛根……分明就是槟榔味儿,糊弄谁呢……”
下午热浪翻涌,苏俊毅懒得再搭腔,草草洗了把脸,倒头便睡。
再睁眼,已是下午三点半。
他没急着起身,只懒懒倚在枕上,任思绪缓缓淌开。
其实他向来不屑躺着想事儿——床是歇息的地儿,不是办公桌。
谁会瘫在床上琢磨问题?多不靠谱。
可最近事赶事,桩桩件件压下来,人像绷紧的弦,连喘气都发虚。
不知不觉,竟也养成了这毛病。
刚开始,他还浑身不自在,脑子也飘,想的全是些不着调的念头。
比如眼下,他就莫名觉得,在白雪面前,自己好像隐隐高出一截。
这优越感打哪儿来?他自个儿也说不清。
只记得,是在把那颗葛根塞进她掌心的刹那,心里忽然轻轻一跳。
葛根便宜得很,白雪要买,一抓一大把。
味道也不咋地,涩中带苦,毫无嚼劲。
正因如此,这股“高人一等”的错觉,才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可笑。
转念一想,他又咂摸出点别的滋味——
或许,是因为他早把白雪当成了自己人。
换成黑豹站这儿,他绝不会冒出这种念头。
原来,这种微妙的俯视感,只会在熟人之间悄然滋生。
很快,他又琢磨出第二层:
照常理,雇主和贴身保镖之间,该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现实偏偏拧着劲儿——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生疏。
苏俊毅和黑豹之间,压根谈不上配合,连表面的客气都绷得勉强,暗地里更是彼此提防、互不买账。
旁人跟贴身保镖处得像自家兄弟,唯独他俩——一个眼神不对就绷紧神经,一句答话稍慢便心生疑窦。
也难怪苏俊毅整日躺着翻来覆去,脑子停不下来。
正琢磨着,陈彦斌推门进来,脚步利落,声音压得不高不低:“老大,网吧老板娘刚来电,说笔记本修好了,让咱们抓紧过去取。”
早前老板娘要留电话时,苏俊毅本打算报自己号码,却被陈彦斌一把按住手腕拦下。
在他看来,苏俊毅的手机号是块烫手的铁牌——眼下奉京城暗流汹涌,到处游荡着盯梢的杀手;更麻烦的是,这些人手里攥着无线电定位设备,只要号码一露,位置分分钟被扒得清清楚楚。
所以陈彦斌干脆填了自己的号,替苏俊毅把这道口子牢牢捂住。
苏俊毅见他主动揽活、心思缜密,心里也踏实不少。
听完汇报,他颔首应下,语气干脆:“行,你去叫白雪她们,马上出发。”
那台笔记本是他干活的命脉,没了它,合同签不了、方案出不来、学生作业更没法批——一天都拖不得。
“得嘞!”
陈彦斌应声转身,动作麻利地退出去。
没几分钟,黑豹和白雪就被他带到了门口。
“苏先生,天快擦黑了,再磨蹭,路上容易出岔子。”
网吧就在奉京近郊,开车不过二十分钟,可黑豹焦躁得直搓手——他怕的不是路远,是半道上突然钻出来的伏击点。
苏俊毅虽嫌他咋呼烦人,但此刻用人之际,也只能把不满咽回去。
车子由黑豹掌舵,一路疾驰,稳稳停在网吧门口。
这次再踏进去,苏俊毅脚下没半点迟疑。别说几个毛贼,就算真有人端着家伙堵门,他也敢迎上去掰掰手腕。
进门后,黑豹立刻护着他往角落靠,白雪和陈彦斌一左一右贴身戒备。
网吧老板依旧不见踪影,前台只余老板娘一人,正手脚麻利地给一群染发挑眉、耳钉晃眼的年轻人开机,嘴里还不忘逗几句玩笑话。
苏俊毅盯着她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眉头越锁越紧。
恰在这时,又一波非主流打扮的年轻人推门而入,皮靴跺地、笑声刺耳。
为免继续干站着耗时间,苏俊毅索性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前台前:“我那台电脑,修好了吗?”
话音未落,那帮新来的也围了过来。
嘴上吵吵嚷嚷,倒还守着规矩,见苏俊毅先到,便退了半步,谁也没抢话头。
老板娘朝他们眨眨眼,笑嘻嘻道:“你们稍等哈,排个队~”
“等呗,反正咱是后来的!”
“对喽!您要是先给我们开,人家可该翻脸啦——”
几人熟门熟路,插科打诨像演小品,老板娘也接得自然。
寒暄几句后,她弯腰从柜台底下拎出一台银灰色笔记本,轻轻搁在台面上:“喏,修好了,您验验货。”
苏俊毅点点头,没多言,接过电脑便带着人往外走。
这地方龙蛇混杂,当众拆机检查?太傻。直到坐进面包车,他才掀开盖子,仔仔细细过了一遍:硬盘无异响、接口无异常、系统干净利落。
黑豹见状,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无声滑入夜色。
一个多小时后,车重新停回烂尾楼空旷的水泥地上。
此时已过晚上七点,暑气蒸腾,谁都不想开火做饭。
陈彦斌只好烧水煮面,一人一碗,热汤拌着干劲儿往下咽。
填饱肚子,苏俊毅回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