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被苏俊毅这一提醒,他顿时清醒:再急,也不能拿安全当赌注。
“开会别嫌麻烦,所有关键角色必须到场,你坐主位,逐项过,细节抠死……”
苏俊毅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
手机往旁边一撂,他重重坐进椅子里,长长吁了口气。
以前新保镖还没成形时,他天天掰着指头盼;
可今天一听人已练成,反倒不敢轻易动用了。
电话里他没挑明,但张浩说话时那点迟疑,他听得真真切切。
为什么犹豫?无非是这批人还没真正过关。
而张浩敢把勉强达标的兵往前推,还不是被自己这些天逼得太紧?
黑豹从来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保镖。
多留一天,苏俊毅心里就多压一块石头。
换人,当然痛快;可痛快之后,是不是真能稳住局面,谁也不敢打包票。
一直以来,都是黑豹贴身守护苏俊毅的安全。
他侦察功夫过硬,方圆百里内哪儿住着人、哪片是山林、哪条是暗道,全都烂熟于心。
眼下若贸然撤换他,万一杀手摸上门来,苏俊毅立刻就会陷入极度被动的险境。
所以最稳妥的方案,是等苏俊毅一行抵达下一处落脚点,再安排交接。
新保镖虽已初步完成培训,但论实战经验、地形熟稔度,甚至应急判断力,都远不如黑豹老辣。
换人这事,稍有闪失,周边百姓就可能被卷入风波,无辜遭殃。
正因顾虑群众安危,苏俊毅才主动提议由张浩牵头召开一场专项分析会。
表面看是他自己要求延后交接,实则心里火烧火燎——
真要能办,他恨不得黑豹当场收拾东西走人。
怀着这种煎熬,他硬是熬过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苏俊毅第一时间给张浩发了条消息,问研讨会筹备得怎么样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分钟,张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大,参会人员还没凑齐,估计还得拖两天……”
“拖?还拖?你到底在干什么?”苏俊毅直接打断,语气冷硬。
“开这个会,是要抢时间、推进度,不是给你当借口慢慢磨的!”
张浩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您放心!我马上挨个打电话催,让他们今天中午前必须到场——不,现在就动身!”
苏俊毅听罢,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轻轻点了下头。
“这就对了。”他语气温和了些,“张浩,替我办事,得上心。这事办妥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又叮嘱了几句细节,苏俊毅才挂断电话。
确认听筒里传来忙音,张浩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短短几分钟通话,后背衬衫已经湿透。
“本想着借研讨会喘口气,这下彻底泡汤了。”
他一接到电话就头皮发紧——苏俊毅对这事明显盯得很紧。
原本还想趁机歇一歇,缓解连轴转的疲惫,结果反倒逼得自己更忙。
在港岛这块地界,没人敢把苏俊毅的话当耳旁风。
张浩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拨通参会人的电话。
“王工,你在搞什么名堂?还不赶紧过来?再不来,职位你自己让出来!”
“李工,你家就在商会隔壁,迟到一分钟,今年经费扣一半!”
“曾工……”
他轮番施压,毫不留情。
这些研究员一辈子钻在实验室里,搞科研是一把好手,可嘴笨、脸薄、经不起训。
被张浩这么劈头盖脸一顿吼,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可他们大多上有老下有小,全家生计全系于龙腾商会一身。
真得罪了张浩,饭碗不保,日子立马难以为继。
想到这儿,大家顾不上收拾东西,拔腿就往商会赶。
没多久,上百号科研人员全数赶到会场。
而这边张浩刚忙活起来,苏俊毅那边又被黑豹气得胸口发闷。
起因是黑豹在门口偷听到一笔科研款即将到账,直接打进了苏俊毅账户。
消息一落地,他就开始旁敲侧击,反复暗示要涨酬劳;
更有几次,神不知鬼不觉溜进苏俊毅卧室,谁也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俊毅得知全部经过后,当场就想把他踢出队伍。
这时陈彦斌一把拉住他:“老大,万万不能现在动黑豹!”
“新来的保镖对地形两眼一抹黑,换上去非但护不住您,反而容易露破绽!”
苏俊毅不以为然,略一思索便说:“既然换人弊大于利,那干脆先不换——这事儿又不是非得硬上不可。”
他原以为这事能顺顺利利解决,却没想到,远比想象中棘手。
“老大,您真不清楚其中关节啊!”陈彦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黑豹人品虽差,但他跟白雪、大彪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
“我能感觉到,白雪俩人骨子里挺服他。黑豹要是甩手走人,他俩十有八九跟着走……”
苏俊毅眉头一皱,没吭声。
这话不假,他自己也清楚。
只是黑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这张牌?
要是他故意拿这层关系当筹码来要挟,苏俊毅绝不会低头。
跟在苏俊毅身边这么多年,陈彦斌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连忙补了一句:
“老大,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魏老的份上,再容他待一阵子吧。”
一番劝说之下,苏俊毅终于松口,答应暂且留下黑豹。
“陈彦斌,你去传话:再敢胡来,别怪我不讲情面。”
撂下这句话,苏俊毅转身离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陈彦斌犯了难。
这话要是当面说给黑豹听,就算他不当场翻脸动手,往后也准得给自己使绊子、穿小鞋。
想到黑豹那些狠辣的手段,陈彦斌心里顿时一紧,腿肚子直发软。
可苏俊毅交代的事,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去办!
要是被苏俊毅发现他阳奉阴违,后果只会更糟——
龙腾商会的股份保不住不说,连带整个职业前途都可能毁于一旦。
要知道,为了拿下这些股份,陈彦斌早年可是咬着牙踩过刀山、蹚过火海的。
比起被黑豹当面敲打几句,实实在在的利益,显然更压得住分量!
他迅速在脑子里捋清措辞,转身就朝黑豹那边走去,准备原原本本转达苏俊毅的意思。
与此同时,苏俊毅已回到自己房间。
抬眼扫了下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向中午十一点。
“按这时间推算,张浩牵头组织的研讨会,应该早就开场了吧?”
他望着窗外某个方向,低声自语。
苏俊毅没猜错——在他在背后反复催促下,会议确实提前启动了!
不光开了,眼下已持续半个多小时。
专家们一轮轮讨论下来,最终得出一个让张浩苦笑不已的结论:
新保镖最稳妥的上岗时间,仍得定在这个月月底。
这结果和张浩最初的判断几乎一致;只是后来被苏俊毅催得太紧,他才临时起意想往前赶一赶。
兜了一圈,又绕回原点!
张浩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各位专家,你们真觉得月底才是最优解?哪怕只提前三五天,也不行吗?”
他这么问,一半是想早点卸下担子,另一半,也是替苏俊毅着想——
拖太久,苏俊毅少不了隔三岔五来电追问,到时候两边都难堪。
与其被动挨问,不如主动把难题抛出来,请大家一块儿掂量。
话音刚落,台下专家先是一阵低语,随后陆续起身,逐条展开分析。
“张会长,我坚持月底上任,主要是考虑到新人对环境、节奏、突发状况的适应周期——咱们还得留出足够时间,帮他们稳住状态。”
一位穿深灰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研究员率先站起,语气沉稳。
一语激起千层浪。
他话音未落,更多专家接连起身,你一言我一语,越讲越细。
张浩一边认真听着,一边飞快记在随身笔记本上。
他摆出这副虚心姿态,并非真觉得每位专家都满腹经纶,
而是怕日后没法向苏俊毅交代清楚——总不能说“大家吵了半天,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吧?
见张浩真掏出纸笔一条条记,专家们反倒更来劲了。
后来起身发言的,几乎个个讲足一个多小时,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等所有人全部讲完,窗外早已漆黑一片,时针悄然滑向凌晨。
眼看张浩这位龙腾商会会长熬得双眼泛红,还坚持记笔记,专家们本还想继续发挥。
可从早上起粒米未进,胃里空得发慌,体力也撑不住了。
张浩的助理察言观色,凑近轻声提醒:
“张会长,快晚上十点了,您看是不是先散会?让大家回去吃口热饭、歇一歇?”
“十点?”张浩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腕表,果真已近深夜。
他略一颔首,抬手示意全场:
“今天就到这儿吧,辛苦各位了,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回商会,会议还要接着开几天!”
撂下这话,他便拎起公文包,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一屋子研究员差点当场翻白眼。
“就为定个保镖啥时候去奉京,犯得着连轴转好几天?”
最先发言那位研究员忍不住嘟囔。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接上:
“这张会长到底图什么?该不会拿咱们寻开心吧?”
“不至于吧,听说是苏先生亲自点名督办的,谨慎点也能理解。”
“再谨慎也该有个谱啊……这也太较真了!”
议论声中,张浩已在助理陪同下走出商会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