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平时,陈彦斌敢这么说话,张浩早劈头盖脸骂回去。
可如今形势压人,他不得不低头。
“彦斌兄弟说笑了,咱兄弟之间,哪用这么见外?你有啥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手头有的,立马给你备齐送过去!”
张浩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反倒让陈彦斌愣了一瞬——差点没反应过来。
要知道,
以前陈彦斌在商会里根本没人当回事,谁路过都能顺手拿他当垫脚石。
会长张浩就更别提了,连正眼瞧他一下都嫌费劲。
可眼下,张浩竟用近乎恳求、毕恭毕敬的口吻跟他说话——陈彦斌当场愣住,心口一热,有点晕乎乎的。
飘了一会儿神,他稳住语气开口:“张会长,别的我都不稀罕。您清楚,我现在处境极险,奉京城满街都是亡命徒。
老大身边高手如云,光贴身保镖就一大群,再加上自身功夫硬朗,寻常杀手三五个近不了身,安全完全没得挑;可我不一样啊——手无寸铁,连只鸡都抓不牢,您总得给我配点保命的家伙吧?”
张浩一听这要求,眉头立马拧紧了。
奉京城眼下风声鹤唳,他自己又远在港岛,鞭长莫及,真想护也护不到陈彦斌跟前。
见张浩迟迟不吭声,陈彦斌顺势接话:“……张会长您放心,只要您帮我这一回,我也绝不让您白忙活。现在老大正生您的气,只要我过去劝上几句,保管这事烟消云散!”
听他这么一说,张浩咬了咬牙,终于点头:“行!陈老弟,我给你派两个保镖过去。不过你们人多目标大,他们没法贴身跟着,只能远远盯梢。”
“给我也配保镖?”
陈彦斌怔住了。
他原本只想让张浩搞几件趁手的防身货——比如手枪、防弹衣,或者几颗手雷就行。
打死他也想不到,张浩竟直接提出派人保护他?
他倒不是不想尝尝被人簇拥的滋味,可他心里清楚:黑豹绝不会答应。
黑豹嫌苏俊毅带的人太多碍事,连苏俊毅自己请来的保镖都被赶走了,怎么可能容得下他陈彦斌再添两个尾巴?
虽说他和苏俊毅同是血肉之躯,可在黑豹眼里,分量天差地别——苏俊毅是魏老亲自点名要护着的人,而他陈彦斌,在对方眼里不过是路边一只没人认领的野猫野狗。
他虽不敢断定黑豹心里真是这么想,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揣测的。
短暂一愣之后,他果断摇头:“张会长,保镖就不必了。人一多,队伍拖沓,反而容易暴露,还是免了吧。”
推掉保镖后,他转而道出真正所求:“我只要几套靠谱的防弹衣、两把手枪,子弹多备些就行。”
“就这些?”
张浩反倒吃了一惊。
他原以为陈彦斌会狮子大开口,连底牌都预备好了,结果对方只要这点?
他不知道的是,陈彦斌压根不想跟张浩绑得太紧。
如今苏俊毅对张浩已生厌烦,若他频频往来,将来张浩一旦失势被清算,他也难脱干系。
好不容易才在苏俊毅那儿挣来一点信任,陈彦斌自然步步留心,字字谨慎。
“我在外头带不了太多东西,先凑合着用。等回了港岛,您再好好补我!”
嘴上虽这么说,实则他早打定主意,能少沾就少沾。
果然,张浩一听这话,悬着的心当场落地:“等陈老弟回港岛,我一定加倍补上!”
“行了,别啰嗦,赶紧把装备备齐。新保镖过来时一并捎来,千万避人耳目……”
又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了几句,陈彦斌这才挂断。
放下手机,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苏俊毅确实还没回来,才悄悄松了口气。
又坐了片刻,见人影始终没出现,他便起身出门。
苏俊毅没回房间,是嫌屋里闷得慌,索性拉上白雪,到楼下晒太阳去了。
陈彦斌见状,快步小跑过去。
“张浩怎么说?”
苏俊毅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
“我已经在电话里敲打过张会长了,他说这事一定办妥。”
苏俊毅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要是‘办妥’靠嘴上认真两句就行,我还派他去干什么?”
“光表态度,有用吗?”
他不冷不热地反问一句,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陈彦斌脸上:
“陈彦斌,你这会儿跑来替张浩说话,该不会是收了他什么好处吧?”
这话一出,陈彦斌心头猛地一跳。
稍一琢磨,他干脆利落答道:“我本事有限,比不上黑豹和白雪能贴身护主。
为让老大更稳妥,我才向张浩讨了几样防身的硬货。
事先没跟您报备,是我的疏忽,请老大责罚。”
不得不说,陈彦斌确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江湖。
电光火石间,他就选定了最稳妥的说法——把动机牢牢钉在“护主”上。
在他看来,苏俊毅哪怕再挑剔,也不可能因忠心护主而怪罪于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俊毅压根没接这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我还用得着你来罩着?你分明是想给自己多留条活路吧?”
陈彦斌听苏俊毅这么一说,脸上立马浮起一层窘色。
他之所以发窘,是因为苏俊毅一语戳穿了实情。
陈彦斌确实打的是自保的算盘——向张浩索要防弹衣、战术装备,哪是为了别人?全是为了在奉京城这滩浑水里,多攥住几根救命稻草。
不过苏俊毅倒也没揪着不放。
眼下奉京城四处都是亡命之徒,手里多一样防身家伙,终究是件踏实事。
真要是陈彦斌被敌方劫走,最后兜不住底的,还是苏俊毅这一摊人。
于是苏俊毅语气一转,对陈彦斌说:“你跟张浩要装备,我没意见;但你得盯紧他,这事必须快刀斩乱麻!”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朝烂尾楼深处走去。
目送苏俊毅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陈彦斌才悄悄呼出一口气。
回味刚才那几句话,他马上掏出手机,拨通了张浩的号码。
“喂,陈彦斌?又有什么事?”
张浩一看来电显示是陈彦斌,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在他眼里,这位老弟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主——刚才刚拿了一堆东西,这会儿怕是又想加码。
可我张浩,是那种任人摆布的角色吗?
陈彦斌听见对方直呼其名,反倒笑了:“上回还喊我‘老弟’,这才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行,行,行!”
连说三个“行”,他顿了顿,接着道:“本来还想替老大把最要紧的意思传给你,现在看来,纯属多余。”
说完,作势就要挂机。
张浩一听“老大真实想法”几个字,立刻急了:“哎哎哎,陈老弟!慢着!我昨儿一宿没合眼,刚被苏老大当面点名训了一顿,心里正打鼓呢,你多少体谅体谅老哥!”
“一晚上不睡觉,忙什么?”陈彦斌追问。
“唉……”张浩长叹一声,却没接茬。
“说不说?不说我真挂了!”陈彦斌不耐烦地打断,“我打这通电话,可不是来听你叹气的。”
张浩又重重叹了口气,才开口解释:“老弟啊,我整晚都在梳理那批研究员的口供,哪还有工夫歇?本想着干得卖力点,能在老大那儿露个脸,结果……”
陈彦斌听完,忍不住笑出声。
张浩听出笑声里的调侃,有点挂不住:“我都惨成这样了,你还笑?这可不够意思啊。”
“哈哈!”陈彦斌朗声一笑,“我是笑会长您聪明一世,偏在这节骨眼上犯了迷糊——苏老大的心思,您真就一点没琢磨透?”
张浩心头猛地一震,顿时静了下来。
他不吭声,陈彦斌也沉默以对,只等他自己把弯子绕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浩脑子越理越亮。
回想起最近种种,他忽然觉得自己蠢得离谱。
苏俊毅为何接连三番打电话问新保镖的进展?
真是单纯关心流程?显然不是!
他真正着急的,是尽快换掉现任保镖——黑豹。
只是这话,他不便明讲。
以前张浩没参透这一层,才闹出一堆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
如今豁然贯通,他立刻有了主意。
“陈老弟,麻烦你代我向苏老大回个话:我这就顶住压力,火速推进新保镖上岗!”
“别忘了,安全第一。”陈彦斌及时补了一句。
“明白!”张浩沉声应下,“多谢老弟点醒,这份情,我记下了!”
又客套了几句,他才放下电话。
而就在张浩与陈彦斌通话时,苏俊毅已独自回到房间。
得知新保镖至少得拖到月底才能到位,他情绪一路往下沉——
今天才月初,整整二十多天,变数太多。
他隐隐有种预感:换掉黑豹,绝不会像想象中那样顺当。
黑豹在团队里根基太深。
白雪、大彪,谁不是对他信服有加?
更别说,他是魏老亲自指派的人。
苏俊毅每走一步,都得掂量再三。
“以前是我把事情想得太轻巧了。想动黑豹,恐怕没那么容易。”
陈彦斌刚推门进来,苏俊毅便如此坦言。
陈彦斌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老大,我已经跟张浩交代清楚了,让他压缩考核周期,他完全领会您的意思。”
“您放心,这事他肯定办妥!”
苏俊毅却缓缓摇头:“没那么简单。要是没有白雪和大彪配合,就算新人明天就到,也压不住场子。”
陈彦斌本还备了一肚子宽慰的话,听到这儿,一下子卡住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