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近子夜,窗外一轮清辉悬在半空,他望着那轮月亮,心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就像一位丹青妙手,一念起落,便能描摹出万千景象。”
感慨片刻,他很快收住思绪,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眼下所处的处境,确实容易让人神经紧绷、疑神疑鬼。
换言之,环境正在悄无声息地重塑他的情绪与状态。
若想真正挣脱困局,就必须由内而外地调转心弦。
他在窗前静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桌旁坐下。
就在刚才整理心绪的过程中,他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与其日复一日地耗着、熬着,不如扎扎实实学点东西,把日子填实。
孔子早讲过:光埋头读不思考,容易迷路;光空想不读书,迟早枯竭。
有些问题,单靠自己闭门琢磨,怎么也绕不出死胡同。
于是他不再胡思乱想,翻开资料,一头扎进学习里。
近一个小时下来,心里确实踏实了些。
可这份充实感没撑多久,就又淡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发现,奉京表演学院那群学生,接连几天都没再发消息过来。
此前,他给这群学生系统讲过命理学的基础内容;后来又互加了社交账号,他们遇到疑惑常主动请教,态度诚恳,勤学好问。
时间一长,这种互动几乎成了日常。
他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谁知这几天却彻底断了音信。
察觉异样后,他忍不住给刘校长发了条信息,想弄清缘由。
消息发出才几分钟,刘校长就回了过来:
原来学生们并非疏远他,而是正全力冲刺期末考试。
得知真相,苏俊毅没再多问。
可刚放下手机,刘校长又补了一条:
“苏先生,这周考完,您看方便再来我们学校上一节课吗?”
“再给孩子们讲一课?”
苏俊毅一怔。
原以为是课程吸引力不够,没想到人家是憋着劲儿备考呢。
他还没回过神,刘校长紧接着又跟来一句:
“您要是时间允许,来校里走一趟最好不过——孩子们都挺挂念您的。”
连着被这么一催,苏俊毅心里真有点松动了。
最近窝在烂尾楼里太久,他连梦里都想推开门,踏踏实实走上几步……
略一琢磨,他对刘校长说:“刘校长,你也清楚我出门一趟不容易。这样,容我再想想,尽快给您答复。”
刘启超对这个回应毫不意外。
身为奉京表演学院的校长,他多少听过些风声——上次苏俊毅来校讲座,现场差点失控,最后还是治安人员到场才稳住局面……
正因了解这些,他压根没强求苏俊毅非得亲自到场。
“行,您慢慢考虑。实在抽不开身,线上授课也完全没问题。”
话音落下,刘启超便结束了通话。
可苏俊毅压根没把最后一句听进去。
线上讲课?哪有面对面来得实在?他现在就想走出这栋烂尾楼,透口气。
但这件事,他一个人拍不了板,得和白雪、黑豹商量才行。
毕竟奉京城暗流未平,潜伏的杀手还不少,他不能只顾自己舒坦,还得为学生们的安危兜底。
挂掉电话,他立刻起身去找白雪商议。
可刚抬脚,眼角一扫墙上挂钟,发现已近晚上十点。
这个点儿,白雪要么已睡下,要么正在楼下巡逻。
无论哪种情形,都不适合贸然打扰。
想到她正忙着,苏俊毅便打消了念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向来坐不住。
既然暂时没法找白雪商量,那就先跟张浩聊聊新保镖的事。
“这时候张浩该散会了吧?我打个电话问问进展。”
他低声自语一句,随即拨通了张浩的号码。
铃声响了许久,那边才接起。
“老大,研讨会还在继续呢。”
苏俊毅眉头一皱:“昨天开了一整天,今天又拖到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审视:“讨论出什么眉目没有?”
“老大,我一直在按您的要求往前赶进度,但眼下确实碰到了些障碍……”
苏俊毅不想听解释,直接截断:“我不在乎过程多快,只一点——安全第一,人必须尽快到位!”
“老大放心,这事我一定盯到底!”张浩语气斩钉截铁。
苏俊毅一个字也没信。
他略一停顿,又强调了一遍:“张浩,我再说清楚:我要的是保镖早点到,不是让你压缩会议时间。听明白了吗?”
“老大,我就是照这个意思在办啊!”
眼看苏俊毅脸色沉下来,张浩连忙补救:“陈彦斌昨天就跟我提过这事,所以我一开研讨会,立马让那帮研究员重点攻坚这个难题。”
苏俊毅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脱口就问:“那有眉目了吗?”
张浩闻言,明显顿了一下,嘴唇微张,却没立刻接话。
光是这半秒的迟疑,苏俊毅心里就咯噔一声——这事八成悬了。
果然。
张浩很快苦笑起来:“老大,大伙儿都怕您出岔子,这事儿真得慎重再慎重,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
“我催了不止一次,可谁也推不动——有人干脆说,至少还得等三四个月……”
“还得等几个月?”苏俊毅脸一沉,火气直往上拱,懒得再听下去,“啪”地挂了电话。
“原以为最晚月底就能换掉黑豹,结果兜头一盆冷水!”
他随手把手机甩在床头柜上,瘫在椅子上,目光空落落地盯住窗外。
此时已近凌晨,门外忽地响起几声低沉的咳嗽。
那声音一钻进耳朵,苏俊毅眼皮都没抬——不用猜,肯定是黑豹来了。
正憋着一股闷气,他冷不丁冒出个念头,以前压根没琢磨过:
“黑豹护我是应该的,可他干嘛非得守在我门口不挪窝?”
挂断和刘启超的通话后,他本打算立刻去找白雪商量。
可手刚搭上门把,余光扫到墙上的挂钟——十点整。
这个点儿,白雪要么已躺下休息,要么正在烂尾楼周边巡查。
无论哪一种,都不方便打扰。
想到她正忙,苏俊毅便打消了念头,重新坐回椅子。
他不是能闲得住的人。
既然暂时没法找白雪,那就再跟张浩碰碰新保镖的事。
“这会儿研讨会该收尾了吧?我直接问问进展。”
他自言自语一句,拨通了张浩的号码。
电话响了快五分钟,才被接起。
“老大,研讨会还在继续呢。”张浩声音透着疲惫。
苏俊毅眉头一拧:“昨天开了一整天,今天又拖到现在?”他语气平缓,却带着刺,“讨论出什么实质进展没有?”
“按您交代的,我一直在压节奏,但卡点不少……”
苏俊毅直接截断:“我不关心过程,只看结果——安全底线不能破,时间必须往前赶!”
“您放心,我拼了命也会推进!”张浩答得干脆。
可这话苏俊毅半个字都不信。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张浩,我再强调一遍:我要压缩的是新保镖到位的时间,不是让你草草结束研讨会——听明白没?”
“老大,我就是照这个方向在推啊!”
眼看苏俊毅脸色越来越阴,张浩赶紧解释:“陈彦斌昨天就跟我通了气,所以一开场我就让那帮研究员集中攻关这个问题。”
苏俊毅精神一振,马上追问:“那现在有结论了吗?”
张浩听到这话,肩膀一僵,明显怔住了。
就这一瞬的停顿,苏俊毅心里就凉了半截——这事,怕是难办。
果不其然。
张浩随后叹了口气:“老大,大家顾虑您的安危,这事真得稳扎稳打,急不得。”
“我试过各种办法,硬是推不动——有人甚至说,最快也得等三四个月……”
“还要等三四个月?”苏俊毅嗓音发冷,没再多说一个字,手指一划,结束了通话。
“还以为月底前能彻底甩掉黑豹,结果连影子都见不着!”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推,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眼神呆滞地望着玻璃窗。
夜已深透,房门外又传来几声短促的咳嗽。
那动静一响,苏俊毅就知道——黑豹来了。
心头烦躁未消,他忽然被一个从没细想过的问题撞了一下:
“黑豹保护我我能懂,可他为啥非得蹲在我门口守着?”
这种贴身盯防的方式,在苏俊毅看来实在古怪。
好处显而易见:距离近、反应快,屋里稍有异动,他准能第一时间察觉。
可毛病也明摆着——但凡有点职业素养的保镖,都不会这么干。
当然,也可能黑豹纯粹是图省事、想偷懒!
但今晚,苏俊毅鬼使神差地换了种思路:
“他非要挨这么近,是不是真怕我出事?舍不得走?”
念头刚冒出来,他浑身一僵,随即脊背发凉!
细想一下——如果黑豹真有这层心思,那替换他的难度,恐怕比登天还难。
毕竟,人是魏老亲自指派的,面子总得给足。
再说,这些日子以来,黑豹虽然让人膈应,可底线一直守得死死的,从没越界。
正因如此,苏俊毅翻遍理由,也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借口。
“我靠……这么说,我眼下根本动不了他?”他盯着天花板,喃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