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时钟正指向凌晨两点。
他是次日凌晨两点躺下的,本打算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左右。
偏偏事与愿违,苏俊毅一觉睡到九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之后再躺下,却怎么也合不上眼了。
睡不着的根由,说到底,得算在两个人头上——
一个是白雪,另一个是黑豹。
他起夜时,正撞见白雪在客厅擦地。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她拖着拖把,一下一下,竟慢慢挪到了苏俊毅房门口。
光是擦地还不算完,她一边干着活,一边举着手机讲电话。
苏俊毅刚醒,脑子还发沉,没听清她具体说什么,只断断续续听见“养病”“多休息”几个词。
这话一钻进耳朵,他立马觉得不对味儿——分明是在话里带刺,暗讽自己。
毕竟他身上的过敏还没消退,昨晚又痒得不行,半夜爬起来吞药片,偏偏被巡逻的白雪撞个正着。
那场面既然落进她眼里,他便认定,刚才那通电话,句句都冲着他来。
于是回房前,他狠狠剜了白雪一眼。
“一个黑豹就够烦人的了,现在又添个白雪?行,你们俩等着,迟早换掉!”
低声撂下这句话,他才转身关上门。
白雪耳力极好,这几句嘀咕,一字不落地进了她耳朵。
可她压根没当回事——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跟苏俊毅开个玩笑,顺带敲打他两句,提醒他别硬撑着熬身体。
她拖地时,黑豹也醒了。
按惯例,他早上从不生火做饭,泡碗面凑合完事。
吃完面,他照例搬个小凳子,稳稳坐在苏俊毅房门外。
没过多久,一阵沉闷又拖沓的咳嗽声就传了进来。
苏俊毅一听这动静,心里顿时明白:该起了。
草草洗漱完,他坐到书桌前。
昨天给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备课,还剩几个问题没理顺。
“十二长生对应一年十二个月,那年柱、日柱、时柱又分别对应什么?若没有对应关系,古人干吗非把出生月份看得那么重?”
他盯着笔记本,自言自语道。
这问题其实不难,稍加推演就能理清。
他略一回想,八字命理的基本框架便浮上心头:
“……十天干、十二地支、十神、旺衰状态、合冲破害刑、生克关系、空亡、十二长生、神煞、大运流年……还有呢?”
几分钟内,他把常见术语一一列在纸上。
写到“大运流年”,笔尖顿住了——似乎该写的都齐了。
琢磨半天,他才又补上“旺衰”两个字。
犹豫,是因为拿不准这个词该不该列进去。
他清楚,八字初兴之时,老派命师并不讲究命主旺衰。
但在他眼里,“旺衰”不是定论,而是一把钥匙——
有了它,才能一层层拨开八字里的脉络,看清那些藏在表象之下的逻辑。
其实在旺衰派兴起之前,命理圈里曾盛行过“纳音派”,专靠六十甲子纳音来断吉凶。
可惜这路数早已断了传承。
想到纳音派,他又顺带记起另外几支:盲派、新派、格局派。
盲派多由盲人师傅传承;新派则是一群穿西装、系领带的年轻命师;格局派和纳音派一样,历史久远,根基深厚。
这些门派各有一套核心法门,视若珍宝,绝不轻易外传。
但苏俊毅都接触过——他深知,不管哪一派,最后都绕不开阴阳五行这个底子。
抽掉了阴阳五行,八字命理就只剩一副空壳,立不住脚。
“既然五行阴阳这么根本,下一堂课,不如就从这儿讲起?”
思路一旦捋顺,他很快定了教学方向。
搁下笔,他下意识抬眼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整。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一阵急促的切菜声,“嚓嚓嚓”响得利落干脆。
一听这节奏,他就知道:午饭快好了。
开饭前,他把刚整理好的笔记发进学生群。
要是大家讨论得热闹,下节课就讲阴阳五行。
消息发出后,他守着电脑等了会儿。
半小时过去,群里静悄悄的,没人冒泡,仿佛那条信息根本没被看见。
“大概还在教室上课吧,下午再看看反应。”
念头一闪,他便把笔记本推到一边。
时间不早了,他也不想再折腾,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开饭。
苏俊毅向来坐不住,在等人吃饭的空档,他又翻开手边的古籍。
最近他总在琢磨一件事:古人到底是怎么推演命运的?
过去不少人斥八字为“封建糟粕”,可真碰上拿不定主意的大事、解不开的心结,这些人又悄悄去找算命先生问前程。
这说明,命理背后,确有它难以替代的现实分量。
懂八字的人心里都清楚:断一个人命局好坏,最紧要的,就是看出生月份。
若生于酷暑时节,性子往往急躁,容易冲动;
若生于严寒月份,则常显疏离,给人冷淡之感。
归根结底,是自然环境在不知不觉中塑造了人的性情。
顺着这个思路,老祖宗摸索出了用生辰八字推演命运的办法。
但苏俊毅最近钻研下来发现,单看出生月份,终究不够透彻。
毕竟一个人的八字,是由年、月、日、时四个柱子共同构成的。
过去几百年里,算命师傅大多把月份当成最核心的依据,可苏俊毅却不太买这个账。
他之所以对八字琢磨得这么深,最初不过是想跟郭纯露多聊上几句,拉近点距离。
那会儿为了请动郭纯露出山,苏俊毅他们真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
虽然后来没能成功请她出山,好歹赢得了她的认可。
苏俊毅心里清楚,只要时机一到,郭纯露迟早会站出来的。
照理说,郭纯露的事一落地,八字这套东西,苏俊毅本可以撂下不管了。
可世上的事,哪有几件能被轻易说得明白?
就连他自己也没料到,后来竟得了系统助力,如今已成了圈内公认的易学行家。
不光是懂,他还真刀真枪地站在讲台上,在奉京表演学院给学生们开课。
眼下这批学生,对苏俊毅讲的内容挺信服,也愿意听。
私下请教问题时,不少人还会顺手捎点心意——
有的直接塞红包,有的拎来小物件,像充电宝、手机这类实用的东西。
起初,苏俊毅一概推辞,红包不收,礼物也不要。
可问的人越来越多,态度越来越诚恳,他再硬拒反倒显得生分。
要是不设个底线,光应付这些事,一天啥也干不了。
正因如此,他后来才慢慢定下一条规矩:
凡来问八字的,至少得带点诚意,不然一律不接。
这天,苏俊毅刚批完教案,正打算眯一会儿,手机屏幕突然晃了一下——有人发来抖动消息。
“苏老师,能请您帮我看看八字吗?方便吗?”
“让我看八字?”
看到昵称“刘书贤”的学生发来这条消息,苏俊毅略感意外。
他刚合上笔记本,眼皮都还没耷拉下去,活儿又来了。
好在就这一位,不算难应付,他稍一琢磨,便答应了。
“行,把你的出生年月日时发来吧,我刚忙完,正准备歇会儿。”
话刚发出去没多久,刘书贤立刻回了消息:
“苏老师,真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指点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您……”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欲言又止的味道,苏俊毅一下就察觉到了。
他想了想,回道:“你喊我一声老师,我帮自己学生解解惑,本来就是分内事,别太当回事。”
听他这么说,刘书贤才鼓起勇气开口:“苏老师,我知道您现在看八字要收点费用……可我手头实在紧……”
看到这儿,苏俊毅忍不住笑了。
他压根没打算向学生收钱,设门槛只是被逼无奈——人太多、太杂,不拦一拦,连清净都没了。
但这规矩,本就不冲着刘书贤这样的老实学生来的。
谁料刘书贤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这儿有台闲置的手机,可以寄给您,当酬劳行不行?”
“苏老师,我没钱,但手机可以送您,您看成吗?”
苏俊毅一看,马上摁住不许。
学生日子都不宽裕,他一个老师,怎么能收人家这点家当?
可刘书贤偏偏是个拗脾气,咬死了:不收手机,就不问问题。
苏俊毅没法,只得点头应下。
正要开始帮刘书贤分析,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喧闹。
他侧耳一听,是黑豹来了。
一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苏俊毅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黑豹每次现身,必带一阵闷咳,扰得人心烦;就算他安安静静站着,苏俊毅也不想多待。
要不是张浩那边迟迟没换人动作,他早就想把这碍眼的保镖打发走了。
与此同时,刘书贤见苏俊毅半天没回,试探着问:“苏老师,您是不是休息了?那我明天再来请教?”
“刚才有点事,刚处理完,你有什么问题尽管说。”
接下来几十分钟,苏俊毅逐条拆解了刘书贤的疑问。
通话结束时,刘书贤语气格外真诚:“谢谢苏老师耐心解答,我明天就把手机寄给您!”
话音刚落,社交软件那头就弹出了“已下线”的提示。
苏俊毅摇摇头,只当是件寻常小事,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