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快到晚饭时间,他简明扼要地答完问题,便起身去吃饭了。
其实这问题并不难,核心是搞清“早晚子时”的划分逻辑。
老祖宗用十二时辰纪时,依次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每个时辰对应如今的两个小时。
子时,就是夜里十一点到次日凌晨一点。
因跨了两天,排八字时往往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这类争议不是今人才有,自古就有分歧。
苏俊毅对此下过功夫,回答起来毫不迟疑。
熊猫同学拿到答案后,连声道谢,接着又塞来一个红包。
说实话,苏俊毅打心底里抵触别人给他发红包——
尤其是这种几十块的小额红包……
在他看来,这跟当面折损人没什么区别。
可转念一想,这些学生大多手头拮据,能掏出这点钱,已是掏心掏肺的敬重。自己再挑三拣四,反倒显得矫情了。
正纠结着,张浩的消息跳了出来:
“老大,你要的书我托小弟送到了奉京,人已在市郊,你看在哪碰面合适?”
苏俊毅看完,立刻拨了过去。
“张浩!这节骨眼谁让你派人来的?你是生怕别人摸不清我藏哪儿?”
话音未落,张浩赶紧解释:
“老大您别急,书是走快递到奉京的,本地正好有咱们商会的人,顺路捎带一下。他是土生土长的奉京人,熟门熟路,绝不会露馅。”
听他这么一说,苏俊毅才明白自己错怪了人。
略一思量,他说:“我不方便出门,你让他把书送到郊外那家网吧,放前台就行。”
“还有,提醒他盯紧点,千万别让人盯上我的行踪。”
又叮嘱几句,苏俊毅才挂断电话。
照理说,今晚就能拿到书了。可临了,他又临时改了主意。
也不知怎么的,他越看黑豹越不顺眼。
也许是黑豹总在他房门外踱来踱去,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本就爱清静,独处时最忌被人打扰——
哪怕只是脚步声在门口来回响动,也让他坐立难安。
正因如此,他动了换掉黑豹的念头。
若真能随心所欲,他宁愿一个人轻装出发,漫游天下。
但这念头,眼下根本实现不了。
盯上他性命的人太多,单枪匹马太危险。
他身手再好,也防不住流弹误伤旁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不想见谁因自己丢了命。
再说建免费医院这事,工程浩大,靠他一人,连图纸都画不完。
至少得带上陈彦斌这个商界奇才。
陈彦斌总劝他多带几个信得过的人,遇事好搭把手。
苏俊毅嘴上一直嫌他啰嗦,可这一回,他不得不承认:这话,真没说错。
既然书已到,索性等到明天再去取。今晚,他决定早点睡。
说是早点睡,结果真正躺下闭眼时,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凌晨两点。
睡得晚,一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二是睡前又啃了一阵书。
心心念念的书明天就要到手了,心里微微发烫,也在情理之中。
刚合上眼,一阵极轻的抽泣声钻进耳朵,把他拉回现实。
苏俊毅向来浅眠,稍有响动便惊醒。他皱起眉,翻身坐起。
转念一想:谁会在半夜偷偷抹泪?
八成是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念头一起,睡意全无。他抓起外套,推门而出。
脚还没跨出门槛,一道高大的身影已挡在面前。
“苏先生,您也听见了?事情是这样的……”
经黑豹一说,苏俊毅才弄清原委——
白雪刚接到医生电话:她母亲病情突然加重,整晚反复呕吐,情况十分危急。
消息一来,她彻夜难眠,当即收拾行李,准备连夜赶往天府探望。
却被黑豹拦了下来。
苏俊毅对黑豹的这番阻拦,心里很不是滋味。
白雪急着赶回天府看母亲,那份焦灼与牵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母亲被病痛反复折磨,做女儿的哪能不心急如焚?可黑豹偏偏横在门口,硬是不让她走,实在让人憋闷!
“所以……白雪在哭?”
“是因为你不放她走,她才哭的?”
苏俊毅盯着黑豹,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解。
在他印象里,白雪向来干脆利落、雷厉风行,是那种遇事扛得起、压不垮的女子。
真难想象,这样一个刚强的人,也会当众掉眼泪?
莫非正应了那句老话:英雄未必无泪,只是未到断肠时?
“她没哭,是小美和小妮哭了……”
黑豹见苏俊毅误会了,赶紧澄清。
“她俩住得近,听说这事就跑过来看情况,一听阿姨病情这么重,当场就红了眼眶。”
这话让苏俊毅微微一怔。
“小美和小妮,心肠这么软?”
“苏先生,这事不用您插手,您先回去休息吧。”
黑豹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屋睡觉。
人又不是石头做的,哪能真的无动于衷?
更何况,苏俊毅和白雪朝夕相处这么久,早不是泛泛之交。
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当下便走上前,轻声宽慰了白雪几句。
见他来了,小美和小妮也止住了抽泣。
“白雪,你别担心,等奉京这边的事一落地,我立刻陪你回天府。”
听到这句话,白雪紧绷的神情松缓了不少。
“对了,天府医院的院长和约翰尼博士是大学同窗,我已经托约翰尼给他老同学打了招呼,请他多照应阿姨——你安心就好。”
又叮嘱了几句,苏俊毅才转身回房。
一夜平静。
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
苏俊毅见天光大亮,立刻起身,洗漱、吃早点,动作熟稔利落。
因白雪母亲病重,她今天没心思做饭,苏俊毅就从客厅翻出几块饼干垫了垫肚子。
说来也巧,刚咽下最后一口,白雪就忽然出现在门口。
“苏大哥,今早忘了给您做早饭,昨天蒸的包子还在冰箱里,您要是饿了,热一下就能吃。”
“不用麻烦,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胃口不大。”
说完,他便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先处理完传媒公司发来的几份文件,又参加了一场免费医院的线上座谈,中间还抽空去了趟洗手间。
等这两件事忙完,时间已悄然滑到中午十一点。
“时间过得真快……离午饭还早,趁这会儿空,我把落在网吧的书取回来吧。”
念头一起,他立刻叫上白雪。两人坐上面包车,直奔郊区那家网吧。
车子很快停在网吧门口。
“苏大哥,您拿了书就快出来,我在这儿守着。”
白雪没打算进去,只站在门口警戒。
苏俊毅点点头,推门而入。
“昨天有人把一本书寄存在你们这儿,我来取。”
他走到吧台前,对里面的服务员说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拿书得先核对身份。”
网吧里坐了不少上网的人,苏俊毅独自进来,难免有些提神。
他紧张,并非怕自身有危险,而是担心万一真有杀手埋伏,这些普通顾客就会被卷进去。
若真酿成那样的场面,他这些日子辛苦立起的靠谱形象,恐怕就全毁了。
本就绷着一根弦,服务员再一开口要证件,苏俊毅心头顿时涌起一股烦躁。
“先生贵姓?”
眼看火气将起,吧台后一位男服务员先开了口。
“姓苏,叫我苏先生就行。”
他下意识答道。
对方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把书递过来。
苏俊毅接过书,没发脾气。
人家本可以不管这事,却仍一丝不苟地验明身份——单凭这点,就说明这人做事踏实、有分寸。
想到这儿,他默默转身离开。
刚迈出网吧大门,身后传来几个服务员压低声音的议论:
“这人谁啊?怎么把书往咱们这儿搁?咱网吧啥时候改行做代收点了?”
“就是,以后谁也不许再往这儿塞东西!”
苏俊毅没搭理,只握紧书本,快步上了车。
“白雪,抓紧回烂尾楼,我待会儿还得给学生们录教学视频。”
录视频?
白雪闻言一愣,但当时正握着方向盘,便没多问。
不多时,面包车稳稳停在烂尾楼下。
“你把车停好,我先上去了。”
话音未落,苏俊毅已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朝楼上奔去。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白雪轻轻蹙眉,神色一时难以言明。
苏俊毅上楼后,取出笔记本自带的摄像头,接好电脑,准备开录。
原来,这几天他在奉京表演学院授课时,碰上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奉京表演学院的多数学生压根不清楚作业该怎么下手。
苏俊毅一问才明白,大家根本没听明白他课上讲的内容。
为了帮学生真正吃透《易经》,他决定录个讲解视频,发到学习群里。
视频里,他既会手把手带大家拆解昨天布置的作业,也会顺带穿插几个核心知识点,把理论和实操拧在一起讲。
他觉得这种方式挺实在——视频存进手机就能随时回看,不懂的地方反复琢磨,比光靠记笔记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