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头一回拍教学视频,苏俊毅站在镜头前有点发懵,不知从哪儿开口才自然。
正式开录前,他特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把逻辑理清楚、把例子想妥帖,这才点下录制键。
可真到了按下按钮那一刻,心里还是莫名发紧。
他不光提前梳理了思路,还顺手点了一支烟,深吸两口稳了稳神。
等觉得自己状态差不多了,才按下开始键。
因为准备充分,开头几句话说得特别顺,语气也松弛下来。
有了这个好开头,他信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正要接着往下讲,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上楼时看得清清楚楚:黑豹当时正蹲在院子里埋地雷陷阱,这会儿绝不可能离开岗位。
不是黑豹,那就只剩白雪了。
要是她单纯来守门,苏俊毅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她在门口来回踱步,窸窸窣窣地走动,还时不时停在门边,弄得他思路频频被打断。
偏偏视频正在录,他没法出声叫停,只能咬着牙硬撑,把后半段勉强录完。
录完他立刻回放听了一遍。
重录一遍太费工夫,好在整体还算流畅,没明显卡顿或口误,他就直接把视频发进了群。
做完这事,他立马起身出门,想看看白雪到底在忙什么。
可惜晚了一步——刚推开门,就见白雪的身影已经拐下楼梯,门口换成了黑豹守着。
“白雪人呢?”
苏俊毅皱起眉,朝黑豹问道。
“跟小美去河边拜河神了。”
“又去河边?”
听到这话,他眉头锁得更紧了。
最近这些天,白雪隔三差五就往河边跑。
旁人可能只当她是散心,苏俊毅却清楚底细。
当初白雪母亲病情加重,她急得坐立难安,整宿整宿睡不着。
为了让她缓口气,苏俊毅陪她去了趟河边,认了河神当干爷爷,盼着这份心意能换来一点安慰、一丝转机。
可现实没按愿望走。
母亲的病一天天沉下去,虽还没到危及性命的地步,但医生私下也说过,怕是撑不过几个月了。
这种时候,别说河神,神仙亲临也无力回天。
苏俊毅心里门儿清,却不敢直说。
真要摊开讲,白雪肯定扛不住。
可不说也不行——她老往河边跑,总得有个交代。
此刻他有点后悔当初教她这招。
但转念一想,那会儿本意是好的,至少能给她一点精神上的倚靠。
既然出发点没错,也就没必要反复纠结。
毕竟白雪是真心待他的朋友,两人之间有情分、有信任。
“算了,随她吧。”
他摆摆手,不再多想。
回到房间,他琢磨还能为白雪做点什么。
“她妈住院花销不小,得帮衬点。”
念头一起,他马上摸出一张黑卡。
这类卡他身上常备,每张余额都远超九位数。
“一出手就是这么大一笔,她铁定不肯收,换张小点的试试。”
他边想边翻口袋。
可翻来翻去,愣是没找出一张额度低些的卡。
他平时谈的都是大项目,黑卡早成标配了。
说白了,他兜里压根没有一张卡的余额少于九位数。
“实在没辙了,要么找陈彦斌借张卡,要么直接把钱打到医院住院部账户。”
正琢磨着,门外忽然飘来白雪和黑豹的说话声。
“白雪回来了?”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苏俊毅身子一僵。
刚才还急着想找她聊聊,这一眨眼,倒有点怵见她了。
倒不是他爱独处,而是真见了面,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若不是自己提了认干爷爷这茬,她或许还不至于一次次往河边跑,把心事全压在那儿。
要说有多愧疚,倒也谈不上;他主要担心黑豹知道后冷嘲热讽。
祭拜河神这事传了这么多年,自有它扎根的道理。
可终究属于民间习俗,带着旧时印记,黑豹向来信科学、不信玄乎,真让他撞见,脸色准不好看。
正因想到了这一层,苏俊毅干脆连门都没出。
眼下天色早已沉了,早该歇下了。
他侧过头瞥了眼墙上挂的钟,眉头微微一蹙。
指针已快指向凌晨一点——按他多日来的观察推断,黑豹通常会在整点前后起身去卫生间,整个来回差不多十几分钟。
这空档正好够他下楼跟白雪打个照面,顺道简单洗把脸、漱个口。
念头一落,他便重新坐定,静心等着时间流转……
没过多久,时针刚过一点。
门外随即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俊毅耳朵一动,立刻辨出那是黑豹的脚步——两人同住多日,作息早已熟稔于心。
等那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口果然站着白雪。
“白雪,你妈最近怎么样?”
见她独自守在那儿,苏俊毅开口问道。
“苏大哥……”
白雪先是一怔,随后才轻声应道。
“我妈不太舒服,前晚一直干呕,把我吓坏了。医生检查后说只是普通感冒……”
话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
苏俊毅从她微垂的眼睫和发紧的语调里,察觉出几分难言的隐情。
略一思忖,他直接问:“是不是住院费又紧张了?”
“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是不是缴费卡里钱不够用了?”
白雪没答话,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那我让陈彦斌马上安排人补缴一笔。”
他没把那张黑卡直接递过去——一来卡里余额太厚,白雪八成不肯收;二来她跑医院缴费也不方便。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龙腾商会在天府设有分会,那边几位老员工信得过,我让陈彦斌挑两个靠谱的过去照应你妈。”
他口中的“老员工”,自然是指那些在江湖上摸爬多年的老油条。
人品或许不那么端正,但有一样硬气:重承诺、讲情义。
老大交代的事,哪怕豁出命去,也绝不敢马虎。
正因清楚这点,苏俊毅才放心启用他们。
白雪听完,脑袋低得更深了,眼圈很快泛起一层水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苏大哥,谢谢你。”
“咱还客气什么?再说了,要不是你替我挡着风险,早该回天府陪阿姨了——这份心意,我得接住,也得还上。”
苏俊毅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拘谨。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下走,没再多留。
他知道,此刻白雪正窘得慌,再多聊几句反倒让彼此难堪。
下到一楼,黑豹已从卫生间回来,房门半掩着。
苏俊毅也没多耽搁,在洗手间匆匆冲了把脸、刷了牙,便返身回屋。
临睡前,他舌尖一碰,发觉口腔里起了个小溃疡。
他没当回事,只当是最近上火闹的。
转眼到了凌晨两点。
为保证明天能早起,他索性放下手机,倒头睡去。
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全是乱七八糟的梦。
次日清晨醒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酸胀。
“怎么净做怪梦?莫非真上火了?”
他靠在床头,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事也就暂且抛在脑后。
草草洗漱完,他直奔厨房吃了顿简单的早饭。
回到房间后,照例先处理手头的公务。
忙到将近十一点,总算全部理清。
“该琢磨下午给学生录课用的案例了!”
想到奉京表演学院那帮年轻学子,他开始琢磨起教学素材。
其实找案例最省事——网上随手一搜,铺天盖地都是。
可不知怎的,他就是提不起劲儿去翻。
自己琢磨了一阵,归结出几条原因:
一是怕网上的例子太假、经不起推敲;
二是怕下载下来没地方存、容易丢;
最关键的一条——纯粹懒得动手。
纠结半天,理性还是压过了惰性。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一想到镜头前那些渴求知识的脸,他最终还是点了头,决定干。
好在这事并不费劲,网页一打开,相关案例哗啦啦冒出来。
花了约莫半小时筛选,他挑中几个贴切又扎实的,一一记下。
等收尾抬头,时间已近十一点半。
这时,黑豹推门进来,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该吃午饭了。
苏俊毅便搁下手头活计,跟着他进了厨房。
最近胃口欠佳,要么是天气燥热压得人没食欲,要么是黑豹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
他扒拉了几口,便放下碗筷,径直回了房间。
此时刚过中午十二点。
每到这个点儿,他心里就莫名烦躁。
早上起晚了,健身计划泡了汤,只能把锻炼时间挪到饭后挤出来。
众所周知……
人吃得太撑,不宜马上剧烈活动,否则肠胃容易闹情绪。
所以苏俊毅只缓缓练了一套八段锦。
收势之后,他明显觉得心头一松,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又静坐片刻,便打算先眯一会儿,补个午觉。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左右。
睡着前,他隐约听见黑豹下了楼。
因此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推门出去张望。
没见黑豹的身影,苏俊毅立刻断定:人不在家。
照常理,黑豹出门办事时,白雪总会守在苏俊毅身边,寸步不离。
可今天却反常——苏俊毅把屋里屋外翻了三四遍,连个影子都没瞅见。
“大彪,看见白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