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大门岗亭喊了一声。
大彪闻言一怔,愣了半秒才回话:“兴许去河边了。最近她天天往那儿跑,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忙啥……”
苏俊毅眉心微蹙。
他其实很享受独处——一个人在家,最是自在。
做饭虽麻烦些,但胜在清静、无扰。
不过这“清净”有个前提:得清楚黑豹和白雪的去向。否则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踏实不起来。
明明两人的身手都极强,可苏俊毅还是忍不住挂念。
大彪惯常进山打猎,野味不断,厨房里自然不用单为他备饭。
苏俊毅走进厨房,随手炒了几个青菜,又下一锅面条,简单对付了晚饭。
饭后,他照例带陈彦斌去小卖铺买烟。
老板娘见他常来,早混熟了,一见面就笑着招呼。
他边挑烟边聊了几句家常,买完便快步跑回烂尾楼。
以往晚上,他雷打不动用来读书。
可近来心思总沉不下去。
哪怕张浩费尽周折弄来了几本绝版古籍,他也提不起劲儿翻看。
刚搬进烂尾楼那阵,他每晚必抽空学习:不是补传媒实务,就是研读《易经》。
可现在,动不动就心烦意乱,书页翻半天,一个字也落不进脑子里。
天气燥热固然是个由头,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自觉已扎下根——就像一杯水倒满了,再添就只能往外淌。
眼下他在易经和传媒两个方向,确实已积累深厚。
单论知识储备,已不输相关领域的博导。
即便如此,他仍常提醒自己:学海无涯。
可真到了学不进的时候,硬逼自己反而适得其反。
后来他摸索出个法子:隔天轮换——一天专攻传媒,一天专啃《易经》。
节奏一拆开,专注力反倒稳住了。
买烟回来时,他浑身是汗。
先冲了个澡,再坐下来,踏踏实实学了一个小时传媒。
合上笔记,他立刻转入正题:筹备4G基站。
自从掌握8G技术,建基站就成了他每天必想的事。
4G基站的好处,人人心里有数;
但以当前的技术水平,它还只是纸上蓝图。
正因卡在落地这一步,苏俊毅一直在琢磨怎么破局。
稍作梳理,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熟稔的号码。
“苏老师,晚上好!”
听筒里传来一道清亮利落的少女声音。
说话的是奉京表演学院信息工程系的大一新生——王超越。
别看她刚入学,对网络架构、信号传输这些事,见解却格外老道。
偶然听说苏俊毅要搭4G基站,她当场来了兴致。
之后半个月,几乎每晚都准时跟他语音连线。
话题始终围着基站怎么建、哪里卡、方案怎么调。
苏俊毅虽有系统提供的施工图,但图纸背后那些细枝末节,光靠图解根本吃不透。
王超越的出现,恰如雪中送炭。
“超越,晚上好。”
他简短应声,随即切入正题:“咱们接着昨天的,聊聊基站的落地难点……”
接下来近一小时,两人你来我往,反复推敲。
熟络之后,遇到分歧,王超越甚至会据理力争。
起初苏俊毅还有点不习惯,久了才发现,这正是她认真较劲的风格。
聊着聊着,他眼角余光扫过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整。
“超越,今天就到这儿吧。”
“这么快?……行吧。”
她本还想往下说,但怕耽误他休息,还是利落地挂了线。
挂断王超越的电话后,苏俊毅随手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今天这场对话谈不上顺利,两人从头到尾反复交锋,火药味越来越浓。
情急之下,苏俊毅甚至脱口骂了句脏话。
可王超越似乎压根没往心里去——毕竟她们争的,是科研本身,不是谁对谁错。
真正卡住的地方,并非技术不成熟,而是眼下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工程材料。
要建起覆盖全国的通信基站,第一步就得向太空发射卫星。
这事儿,全世界都清楚:航空航天,向来是科技金字塔尖上的领域。
有些经济欠发达的国家,至今连基础航空研究都没铺开。
花国虽比它们强些,但这份“强”,也只是相对而言。
想让一颗卫星信号稳稳覆盖整个花国,它的核心芯片,必须用最顶级的材料制造。
而这种材料,花国目前造不出来。
不光花国不行,就连灯塔国,也还没攻克这一关。
王超越的长处全在信息网络领域,材料科学并非她专攻的方向——这也正是她和苏俊毅频频撞车的根源。
更关键的是,两人谁也没真较劲。
苏俊毅骂了人,王超越却没接招;她不介意,苏俊毅自己也不当回事。
电话一挂,他便把刚才那场争执抛在脑后,刷视频、打游戏,节奏照旧。
玩着玩着,屏幕右下角跳出时间提示:凌晨00:58。
一看天色已晚,他干脆起身准备睡觉,免得明天闹钟响三遍还爬不起来。
可刚躺下拉好被子,他忽然意识到——今晚好像什么正事都没干。
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像被轻轻压了一下,泛起一阵空落落的茫然。
那一瞬,情绪低沉又模糊,像雾气漫过心头。
但很快,他就把它挥开了。
在他看来,人不必天天绷着弦啃书本。偶尔松一松,反而让脑子更清醒、吸收更扎实。
再说,学习本该是件有滋味的事。
要是读着读着只觉得苦、累、闷,那这段时光,大概率就白耗了。
正因冒出这个念头,最近几天,他看书的时间少了,琢磨的时间多了。
琢磨的核心就一个:怎么让学习这件事,真正变得有意思?
“真难想象,在当下这教育节奏里,读书还能跟快乐挂钩……我到底该从哪儿下手?”他心里默念。
不可否认,阅读本身确有乐趣。
可因为前世熬过整整九年的标准化课堂,书在他印象里,早已成了任务、是指标、是不得不完成的流程。
烂尾楼里,他仰面躺着,翻来覆去,终于理出几条清晰的思路:
想让读书变成乐事,第一件事,就是摆正心态——书,从来不是为别人读的。
一旦觉得“我在替谁学”“我在应付谁”,那书基本就白翻了。
老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首先得为自己活,也得为自己学。
态度立住了,接下来就要问自己一句:“我想从这本书里拿走什么?”
答案没有标准模板。
有人图知识,有人图解闷,有人图见世面、拓眼界、提本事。
目的各异,都不打紧。
要紧的是,你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有目标明确,读书时才不会飘着走,才能真正在字里行间尝到甜头。
想通这一层,苏俊毅顿觉脑中豁亮,像推开一扇蒙尘的窗。
可眼下夜已深,没法立刻试效果;明天还得早起上班,他只好合眼躺平,先养神。
大概是风扇一直对着吹,夜里他做了几个零碎的梦,中途惊醒了一回。
但凡半夜睁眼,他就必得起夜一趟。
不上厕所,脑子就清醒得过分,再难入眠。
他没多想,趿上拖鞋就下了楼。
刚从卫生间出来,就听见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黑豹。
能立刻认出是他,是因为那动静太有辨识度:拖沓、沉重、带着点懒洋洋的怨气。
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苏俊毅根本没在意,自顾自往楼上走。
万万没想到,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黑豹竟从鼻腔里长长叹出一口气,像在无声控诉:“大半夜上厕所,你至于吗?”
那声叹息钻进耳朵,苏俊毅差点原地炸毛——
躲着上个厕所,难道还犯法了?
他刚张嘴想呛回去,黑豹已经闪身进了厕所。
最后,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相处这么久,他太清楚黑豹是什么脾气:固执、较真、认死理。
真跟他掰扯,气坏的只会是自己。
所以,他懒得搭理。
话是这么说,可回到房间后,他反倒清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才那口气,确实把他堵得有点慌。
既然睡不着,他就坐起身,盘腿调息,静心凝神。
其实这段时间研习玄学,系统顺带给了他一本真气修炼的入门功法。
只是前阵子事情堆得密,一直没腾出手来练。
今天手头没什么要紧事,又辗转难眠,苏俊毅索性趁这会儿静下心来练一练。
“听说这法子极难上手,不知是真有门道,还是纯属唬人?”
他心里存着几分怀疑,便盘腿坐在床上,准备试试水。
本意只是想验证这门修习法到底靠不靠谱。
谁知刚把腿摆正,手机就响了。
掏出来一看,发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奉京表演学院那个叫姜霖的学生。
“苏老师,你在吗?”
此时已过凌晨,苏俊毅本不想搭理。
可偏偏睡意全无,干坐着也是干坐,他略一思忖,还是回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
姜霖秒回:“苏老师,我大二了,想转专业,您看行不行?”
“转专业?”
苏俊毅怔了一下。
“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原来就为这个?”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回道:“想转就转呗,才大二,完全来得及。不过转了就得踏实学,别转完又喊没劲。”
发完这条,他懒得等回复,顺手就把手机关了屏。
“都这么大了,连这点主见都没有?转个专业还非得找人拿主意,真有点儿意思。”
他摇摇头,重新坐稳,继续调息。
坐了许久,倦意才慢慢浮上来。
他意外发现,光是端坐不动,竟真有安神助眠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