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照林闻言,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作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一缕淡青色的光华悄然流转。
那光华极细、极柔,如同春日里新发的柳芽,又似雨后初晴时天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青意。
光华在他指间缠绕盘旋,渐渐凝聚成一枚蚕豆大小的光团。
光团之内,隐约可见无数细密到极致的纹路交织层叠,仿佛一片微缩的天地。
杜照元目光一凝。
他看见那些纹路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缓流转、生生不息,如同活物一般吞吐着周围的灵气。
“这是……”
“第二神通,我已修成了。”
杜照林顿了顿,目光落在指尖那团青光之上,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衍春息”
杜照元细细端详着那团光华,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此神通……可是与生机有关?”
杜照林点了点头,手指轻轻一拢。
那团青光便悄然散去,化作点点星芒融入了祠堂的空气之中。
刹那间,杜照元只觉周身一轻。
仿佛有一股极温和、极绵密的力量拂过四肢百骸。
滋养着身体的四肢百窍穴,是春日暖阳照在冻土之上,万物悄然复苏的那种滋养。
杜照元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兄长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大哥……这神通,使用需要以自身寿元为代价?”
祠堂内骤然安静下来。
桃花香气依旧幽幽浮动,窗外春光依旧融融。
可杜照元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杜照林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只已经散去了光华的手掌。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延香嗣是第一道,保的是血脉绵延,衍春息是第二道,护的是族人身躯。
身为一族之长,当思家族存续,当重族人生死,这也是《衍世昌盛法》带给我的道基。”
看到杜照元担心的神色,杜照林笑道:
“照元放心,我虽不善战,但《衍世昌盛法》贵在平和,重寿元,长生机,我的寿元越修会越多。”
杜照林抬起眼,看向杜照元,目光平静坦然,眼里全然只有一个杜字:
“既如此,不如用这有限的光阴,为族中多做些事。”
“大哥!”
杜照元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听大哥嘴上这般说,可其中甚是凶险。
杜照元攥紧了茶盏,杜照林笑了笑。
伸出手拍了拍杜照元的肩膀,声音依旧温和:
“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希望你们一直都平平安安,吉人天象,这样我啊,就永远用不到了!”
杜照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清润的眸子中,隐隐含着些话。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就又吞下去了。
左右他们兄弟二人,一心算是挂在了家族之上了。
沉默良久,杜照元方才哑声开口:
“大哥……《衍世昌盛法》修炼神通法颇多,你......为何?这神通修之前。
你应该同我商量商量,你不该瞒我。”
杜照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
“原是想等你结丹之后再说的。你心思细,我怕你知道了,修行时分心。”
杜照元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大哥此神通不能轻易动用,虽说《衍世昌盛法》有增长寿元的功效,但究竟不那么逆天,只是有效而已,你可得注意!”
见杜照林点头,杜照元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凉透的茶水入喉,带着一丝苦涩,却让他翻涌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家族发展,每一个人都在出力啊!看着杜照林如此,也让杜照元激起无限激昂。
心中升腾起了奋斗之火。
杜照林和杜照元兄弟二人沉默了片刻。
杜照林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
“照元,还有一事,我想与你商量。”
杜照元抬眼看向他。
杜照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划:
“前几日,风娘来寻我。
她说,老梁头一人在外,无亲属,就她一个弟子,想要接入杜家。
也免得老头奔波,她也问过老梁头,老梁头也是愿意的,就是放不下那些跟着他做工的灵筑工!
想着他们可不可以供奉在杜家,到时候我家亦可以培养灵筑师,又有灵筑工,出去接活,也算是开源了!”
杜照元眉梢微微一动,沉吟一会而道:“我瞧着……可行。风娘脾性大胆,与弘春相合。
风娘这也是于我家考虑,是个好媳妇!”
杜照林也笑着点头:
“确实是这样,风娘是个好的,如此,便请那老梁头做坐上宾,给个客卿的身份。
那群跟着做工的汉子,也留了。安了老梁头的心。”
杜照元点点头:
“如此甚好!”
杜照林似是又想起什么来道:
“承起前面来信说,炼丹有所长进。照元此次去灵芽坊市,可以给承琦多带些灵药,让他练练手。
另外,我看里面筑基灵药挂的沉甸甸的,也可委托钱真人炼制些筑基丹。
以备家族需要!”
杜照元坐久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笑着回道:
“一切都听哥哥的!”
杜照林好久未曾看过杜照元这副样子。
心中高兴,道:
“杜家有你,让我放心的很!”
杜照元假意掏掏耳朵,无奈道:
“大哥,我听你说这话,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好,不说,不说。家里鱼塘那条青江也算是任劳任怨,成功为我家养出了灵鱼,此鱼心思细。
但好似不喜欢放花江水一般,时常呆在池底,闷闷的,若不然还是养在桃源里面?”
杜照林悠悠道。
“青江么?闭关出来,还未曾见他,我去咱家鱼塘瞧一瞧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