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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异大咧咧道:“怕不周到是嘛?就这么说吧,普通军士每个月饷银都有四两半,食宿、家眷生活全包。你们二位若是加入,那怎么样也得跟来先生差不多的地位——”
他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在琢磨“差不多”是个什么程度。
李知涯笑着抬手,纠正道:“不是地位,是待遇。”
他环顾席间,正色道:“咱们这儿,所有人人格上地位都是平等的。没有谁高谁低。”
耿异摸着后脑勺呵呵笑:“对、对,地位平等!”
李焱和步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
万羽堂里,等级森严。
李焱虽是李家嫡传,但排行靠后,平日没少受气。
步凡是他小舅子,更不用说,处处要看人脸色。
什么“辈分”“排行”“嫡庶”,条条框框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眼前这位李将军,张嘴就是“人格平等”——
步凡小声嘀咕:“这、这能行吗?”
耿异听见了,大嗓门道:“为什么不行?我们这儿都这样!谁有理听谁的,没理的天王老子也不好使!”
李焱沉默片刻,看了看步凡,又看了看席间众人——来世亨悠哉摇扇,常宁子含笑点头,郝永威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李知涯目光坦诚。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步凡也跟着站起来。
“李将军。”李焱郑重道,“我二人初来乍到,蒙将军不弃,款待至此。今日听了将军一席话,又见诸位豪杰如此相待——我等愿加入南洋兵马司,从今往后,效犬马之劳!”
步凡也跟着抱拳:“愿效犬马之劳!”
李知涯起身,摆手笑道:“言重了,言重了。”他示意二人坐下,“咱们这儿不兴这套。既是一家人,往后并肩做事便是。”
接着就做出安排——让李焱编入耿异一营,步凡编入常宁子一营,分别做二人的参谋,以达成能力、性格等方面的互补。
耿异和常宁子都点头称好。
李焱步凡再次谢过。
至此,接风宴尽欢而散。
此后兵马司一切重回正轨,按下不表。
……
话分两头。
辽东,辽阳府。
惊霆营在此驻扎,已是一年半。
说是来镇抚,真正作战的时间其实只有刚来那阵子——收拾了几股不服王化的零散部落。
后来绝大多数日子,都是平淡无奇的戍守。
平淡,倒也没那么平淡。
辽阳这地方,汉满杂居已久。
早几辈儿,汉人过来开荒、经商,满人内附、投充,你来我往,通婚结亲,许多化外风气早已成了习俗,根深蒂固。
衙门里当差的,十个里有三四个是“串儿”——混血儿,三代以后,盘根错节,沾亲带故,乌烟瘴气。
乱伦、通奸、搞破鞋,种种行径,上到衙署官吏下到普通百姓,几乎全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有些事儿,魏宗云看在眼里,堵在心里。
比如那位守备将军。
姓佟名好像叫玄叶,具体怎么写不知道,只知道这个人是个“串儿”——他娘是汉人,爹是满人。
这守备将军最喜欢自己的二儿子。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三十多岁还要脱光衣服睡一个被窝的程度!
据说有回佟玄叶在外出征,思念儿子,特地写家书,叫老二送几件贴身衣服过来,就为了闻闻味儿。
魏宗云头回听说这事时,差点恶心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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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拳头就攥硬了:此即是为人父之道吗?
魏宗云虽然心知自己算不上啥好人,但有些过于脏乱的事情,一样看不过眼。
可没过多久,他又听说那二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嚣张跋扈,欺男霸女,还喜欢用私刑折磨人,专挑那些没背景的穷苦百姓下手。
魏宗云又立刻不同情他了,转而坚定地认为——
父子俩都他妈该死!
他跟义父麦威提过不止一次:“这地方风俗太恶,得收拾几个典型,不然没法整顿。”
麦威是惊霆营游击将军,也是他义父。听了只是摇头:“咱们奉命镇抚,风俗上的事不归咱们管。你少操心。”
魏宗云不好违逆。
但他心里清楚:他们不管,就没人管了。
要是只有一两桩,按律处置就是。
问题是这倒霉地方,从上到下,几乎无人不沾各类恶习——
有的主动剃发易服,以胡俗为荣;有的勾结奸商,贩卖私盐;有的私设公堂,草菅人命。
你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办了吧?
都办了,这儿还有人吗?
魏宗云往营房走,一路还在琢磨这事。
也许真的只有全杀了,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正想着,贴身婢子罗伽迎了出来。
“魏爷回来啦。”罗伽笑吟吟道,“麦游击怎么说?”
魏宗云叹了口气:“还是一样的套话。”
罗伽也不意外,只是说:“魏爷不必烦忧。早些时候,有贵人请爷过去做客。”
魏宗云一怔:“哪位贵人?”
在这辽阳府,谁会看得起他区区一个千总?
罗伽拉着他进了屋,才道:“是辽阳侯的管家,邀魏爷去府上一叙。”
“辽阳侯?”魏宗云皱了皱眉。
他在辽阳待了一年半,当然知道辽阳侯——侯爷本人在镇抚司当差,常年在京城,家里就交给管家打理。
侯府在城外,占地不小,还有一座坞堡,远近闻名。
罗伽道:“人家怕我忘记转告,还特地留了字条呢。”
她从桌上拿起一本兵书,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魏宗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辽阳侯府朱律请魏千总前来一叙”,还盖了个人印章。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不是假的,才道:“你别是忽悠我的。”
在辽阳久了,他也学会两句关外方言。
罗伽掩嘴笑:“怎么会呢?魏爷若不信,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翌日,午饭后。
魏宗云换上那件平常鲜少穿的衣裳——靛蓝直裰,浆洗得挺括,腰间束一条黑色布带,脚上是千层底布鞋。不张扬,但也算拿得出手。
他骑马出了城。
辽阳侯府不在城内,在城外。
沿着官道往东走了约莫五六里,就见一片开阔地,中间围着一圈高高的围墙。
围墙里头,是些低矮平房,簇拥着一座坚实的坞堡。
坞堡是青砖砌的,四角有箭楼,正门是厚实的木门包着铁皮。
若站在坞堡晒台上,架起一支千里镜,能将包括辽阳府城在内的方圆二十里土地尽收眼底。
魏宗云第一次见这坞堡时,就猜到了用途——